第85节：沥川往事(85)

　　" 那个proposal，我根本不会写。"

　　" 你写好，我帮你改。我只改措辞，你自己修正语法错误。"

　　" 你会写？"

　　" 我经常写。我们搞建筑的，投标的时候要写标书，格式差不多。"

　　" 我觉得，中文不是你的第一语言。" 我打击他。

　　" 我中文说得不好吗？"

　　" 那倒不是。你不会用筷子。"

　　" 我怎么不会用筷子？我在国外就爱吃寿司，总用筷子。"

　　" 偶尔用和常年用，有本质的区别。"

　　" 什么本质区别？"

　　" 这区别就在吃鱼上。不可以一端上来就用筷子剁成两半，应当吃完一面，
翻一个身，再吃另一面。"

　　" 幸好每次宴会我都不吃全鱼，只吃鱼块。下次你教我。"

　　" 你请客才行。"

　　" 没问题。"

　　我们回到龙泽花园。早上走得匆忙，我没认真打量这幢大厦，从车上看，它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又像一朵怒放的荷花，如此飞扬跋扈的想象力，真出自他手？

　　大厦内部金碧辉煌，除了水晶吊灯、壁画、喷泉，四面还环绕着棕榈树；往
来人等衣冠楚楚，几位衣着时髦的少妇，手里抱着穿着花衣、打着蝴蝶结的小狗，
正在大厅一角的沙发里闲聊。刺眼的珠宝，刺眼的朱唇，刺眼的华贵。

　　我又看见了早上的那个保安，他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沥川说大厦结构复
杂，他必须拉着我的手，以防迷路。保安见到沥川，快步走过来，神态恭敬近乎
谄媚：" 王先生。"

　　沥川停步，等他说话。

　　" 您的助理苏先生来找过您。"

　　" 哦，我把手机关掉了。" 他拿出手机，对我说，" 抱歉，我需要打个电话，
可以吗？" 我连忙说：" 请便。" 怕打扰他谈话，我打算避开。他一把拉住我。

　　" 是我，沥川。"

　　" 我还差最后两张图。Deadline（截止期）不是下月十五号吗？"

　　" 提前？为什么提前？Deadline就是deadline，不可以提前。除非他们多付
钱。"

　　" 多付多少？我不知道，你找预算部的人去算。算好了明天告诉我。"

　　" 晚上有会？什么时候说的？哦……对，例会，我忘记了。"

　　他看手表。

　　" 人都来了？"

　　" 请他们回去。我不大舒服，来不了。"

　　他收了线，刚要把手机放回口袋，它又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打开电话：

　　" 哥。"

　　" 挺好的。"

　　" 没事。"

　　" 安排不过来，再等两个月吧。你二月份在哪里？"

　　" 我有可能去苏黎世，行程到时让秘书通知你。"

　　" 已经收到了，谢谢。"

　　" 我在睡觉，还没起床，昨晚熬夜了。"

　　" 再见。"

　　他收线，歉意地看着我。

　　" 每天都是这么忙吗？" 我问。

　　" 不是天天忙。" 他说，" 我们现在可以去游泳了。"

　　我们一起上楼，换了游泳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游泳裤，露出紧绷的小腹和
锻炼良好的胸肌。我们一人披一件浴袍，坐电梯到三楼。游泳池共有两层。三楼
的这层只有一池碧水，空无一人。我凭栏下望，二楼的泳池更大，附带一个小型
的儿童水上乐园，但也只有不到十个人在水中玩耍。

　　" 浪费资源啊，" 我说，" 这里游泳的人这么少。"

　　" 你确信会游泳，不会淹死？" 看我赤着脚，大大咧咧地站在水道旁边，他
忽然问道。

　　" 不会。"

　　" 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人，他也说会游泳。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往下跳，
一秒钟后就大喊救命。" 他打量我，" 我只好跳下去把他捞上来。"

　　" 如果你跳下去喊救命，我也会救你。" 我扬起头，挑衅地看他。

　　"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完全放心你在水中活动，不必时时陪伴左右？
"

　　"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 地区四百米自由泳冠军——谢小秋，" 他扔下浴袍，" 不如我们比比看，
怎么样？"

　　" 好啊。" 我接过他的双拐，把它们放在池边。

　　" 南池高中，" 他指着我泳衣上的白字，" 就是你的中学？"

　　" 是啊。怎么样？名字很好听吧。我们高中的门口有一条大街，叫西门大街。
南池、西门，多么古色古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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