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沥川往事(90)

　　" 他有车吗？什么牌子的？要知道在北京，建筑师可是高薪阶层。"

　　我用被子蒙住头：" 安安你饶了我吧。"

　　"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 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 为什么他的腿是跛的？"

　　" 先天残疾。"

　　" 天道忌盈。只要有性能力就行。"

　　" 安安，别再问了，让我睡觉，我真的困了。"

　　" 等等，最最后一个问题！" 她扒开我的被子，" 他问过你的电话号码了吗？
"

　　我点点头。

　　" 耶！"

　　那一夜，我不能入睡。他的气息，我的激情，一幕幕在脑中重现。

　　沥川，我爱你，但我不想了解你。了解你越多，我会离你越远。

　　生活又回到了往常。我白天上课，夜晚去咖啡店。我看见小叶，心里有些愧
疚。我知道什么是爱，便能体会她的痛；我知道我的莽撞，便能体会她的愤怒。

　　我对小叶说："Hi!"

　　她冷冷地看我一眼，转过身去。

　　小童向我打招呼：" 小秋，过来说话。"

　　我先去换了工作服，然后跟着小童进了办公室。

　　" 小秋，从今天起，你夜班只用工作到八点。如果你想换成早班或午班，我
可以和其他的经理打招呼。"

　　我是学生，早班午班都不可能来。这意味着我的收入会减少一半。

　　我猜到了原因，还是不愿罢休，问：" 为什么？"

　　" 总经理派下的话。"

　　" 是小叶说了什么，对吗？"

　　" 头儿要你走人，这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还是我给你争取的。小姐，吃一堑
长一智，挣一点是一点，咱们不和钱过不去。"

　　我知道小叶的用心。沥川一般都是九点钟才来咖啡馆。

　　我没说什么，继续工作，到八点准时下班。

　　八点半我回到寝室，看见301 室的哥哥们坐在屋子里。

　　" 哟，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冯静儿说。

　　" 学习要紧，安全要紧，以后会早点下班。" 我一边说，一边放下包，发现
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当着一群男士的面，也不好意思换掉。

　　" 开水有人替你提好了。" 安安扫了一眼修岳。

　　" 谢谢哦。" 我原本叮嘱安安替我打开水，不料她迅速地将活儿分配给了别
人。

　　" 难得回来得早，一起去跳舞吧。" 安安说，" 次次都让修岳落单，多不好。
"

　　" 好，我也想轻松一下。" 我说，" 我去换衣服。"

　　我去洗手间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寝室里只剩下了修岳。

　　" 他们先去了，我在这里等着你，男士付钱，女士免票，但要一带一。"

　　" 再等我一下，" 我化妆——浓妆，深红色的嘴唇、黑色的眉、深蓝色的眼
影。头发梳到顶上，露出光光的脖子，然后往脖子上喷了花露水。

　　这是一种廉价的花露水，有一股刺鼻的香味，一般人只要持续闻上十分钟就
会头昏脑涨。

　　" 怎么像只大熊猫？" 修岳吓了一跳。

　　" 怎么样，还想和我跳舞吗？" 我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他给我提水的
分上，我才不这样舍命陪君子。

　　" 我是四川人，喜欢的就是大熊猫。" 他说完，递给我一本书，" 学校旧书
店大降价，好不易找到一本英文小说，送你。"

　　我一看，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

　　" 你看过吗？"

　　" 没有。"

　　" 我看过中文译本，很好的故事。其实我们可以组织一个读书会，定期见面，
一起讨论自己喜欢的书。" 修岳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他见缝插针，很有计划。
我看了他一眼，在301 室的哥哥当中他长得也算出众，学业更是拔尖，导师就是
校长，不可谓没前途。就因为他学的是哲学，又像我一样来自乡下，我们寝室的
妹妹们就只对他的憨厚感兴趣，一有重活就想起他，动不动就派他去打开水。他
是301 室的哥哥中最好说话、最甘心接受" 任务" 的一个。

　　" 以后再说吧。"

　　学校的舞厅乏善可陈。我一边跳一边心事重重地想：损失了一半的收入，我
的生活费、学费怎么办，弟弟明年的学费怎么办，爸爸的肝炎怎么办——爸从来
不让我担心他的身体，但乡村的医疗条件有限。我在北京给他寄药回去，一瓶要
七十五块，但我说只要五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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