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6
拖着沉重的影子下了火车的我并没有立即往前踏出火车站，而是迎着火车驶来
的的方向静默着，映衬着夕阳索然的余晖恍惚着。
三天的旅行很短，却填满了三年的时光，很多很多的事陡然冲进了我的脑子，
再也出不来了，不过它们依旧会这样一直存在下去，落上一层一层的灰，直到我的
逝去才会最终消失在这个世上。
后海那晚之后的一天，我和叶葎哪都没去，只是在旅馆里诉说着一些事，从纷
繁的往昔琐事到对人生价值的理解。作为两种截然不同人生命运的所有者，我们互
相了解了很多，也感悟了很多。
面对恢复了以往那份淡然和成熟的叶葎，我渐渐觉得她似乎已经由触手可及的
血肉之躯转变为令人心生畏惧的勇士，我对她那份年轻的执着也变成了蔚然的敬佩。
来之前似乎想要改变些什么的心此时也变得动荡了起来，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做
什么。
我不知道叶葎坚强外表下面是否藏匿着什么与之相悖的东西，而她的坚强却实
实在在地把我一切行动的动机都撤销了，或许她也只能是我曾经的美好吧。
“这一别……或许再见无期。请你，请你忘了我这个人，继续你本该灿烂的生
活吧，我会为你加油的。”临检票前，叶葎给了我这样一句道别。
人生有很多无奈的事情，无奈到你不能改变，甚至不想去改变。我并没有像电
视剧或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吼着要陪同病患的女主角直到生命的最
后一刻，因为现实不允许我这样，更甚至我都不清楚叶葎此时还是不是我这部小说
的女主角，我的犹豫无措恰是我此时的无奈。
“你回来啦？”听到我的推门而入，玉晴走出卧室说到。
“嗯，我回来了。”我低声答道。
“还没吃饭吧？”她接着问道。
“还没。”
“那我就热菜啦，正好我也饿了。”她说道。
“你也没吃啊？”我看着挂钟上的时间，应该是九点了。
“叶葎姐发短信来说你应该今天晚前到，也猜到你会不吃饭直接回来，所以提
醒我给你煮饭啦。”
“你一直等我到现在啊？”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道，本该六七点就能到的，只
是中间在火车站候车室发呆了一会，所以拖拖拉拉到现在才到寝室。
“你，你以为我傻啊，我之前吃了一大袋饼干，所以才上网上到现在还没感觉
的，额……”她争辩似地说道，接着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咕……”的怪声。
“额……看来一大袋饼干还是解决不了你的肚子问题啊~ ”我尴尬道。
“最近食量大不行那，哼！”一阵脸红之后，她就转身去热菜去了……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在和玉晴接触一刹那，似乎我又回到了这趟旅行之前的
状态，“叶葎”这个词与我似乎也像交叉过后的直线，渐行渐远。
“老实交代，你前几天去北京干吗了？”阿仁转过头来又把这个纠缠了好几天
的问题摆出了台面。
“大哥~ 这是在考试啊，你不想及格啦？”我小声回到，无限的无奈当中~
“估计你一两句话也说不清，考完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一直这么瞅你，大不
了同归于尽。”他一副小人得志样道。
“好，好，好……”我只能先稳住他了。
“嘿嘿，你要是下课不告诉我也可以，反正这也不是最后科考试，听说下门考
试是学位课……啊？”他又转身道。
“算你狠……”看到他这副浑然不畏生死的样子，我也只能投降了，做事就怕
遇到不怕死的，没辙啊。
“那两位同学干吗呢！考试禁止交头接耳！”听到监考老师的话，阿仁很是得
意地转了回去。
“哎……”不知道阿仁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个问题……
“嘿嘿，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了吧。”阿仁看来很为自己的主意得意。
“先别忙，你看那……”我指着不远处树梢上停歇着的一只乌鸦道。
“那不是乌鸦嘛，有什么好看的？”他不解道。
“我今天想为这只乌鸦命名。”
“命什么名啊？”
“我以后想叫它阿仁。”我悠然说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他还是不明所以道。
“火鸡在英文中叫‘土耳其’，因为欧洲人觉得它的样子像土耳其的服装：身
黑头红。而我叫这只乌鸦叫‘阿仁’也是这个原因。”
“还是不懂？”
“因为你和乌鸦一样让人讨厌。”我顺势说道，很是大快人心。
“你这是找死！”说着他就扑了上来……
“到底什么情况啊？”闹完之后，阿仁很是严肃地问道。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我纳闷道。
“是素素让我问的，好像玉晴要出国了……”
“什么？！”这份吃惊不亚于当初听说依一要去澳洲的震撼。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素素上次去导员那的时候看到他桌上的退学申请是玉晴
的，导员说她要出国留学所以才要退学的。”
“这都大三了，还留什么学啊？”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前几天突然就去了北京，然后玉晴就要退学了，不会那
么巧吧？”阿仁很是怀疑地说道。
“应该没什么联系吧？”我有点自问的味道说道。
“你到底去干吗了？”
“就是去看了个同学，你别多想了，我这就回去问问玉晴去，我先走啦。”说
着我就丢下阿仁疾步跑向了寝室……
“你回来啦，有事？”玉晴见我出现在她卧室门口，有点诧异地问道。
“听说你要出国？”我直接问道。
“恩？……你怎么知道的？”她更加诧异道。
“你真要出国？”
“我爸在北京认识了一个美国教授，弄到个去美国留学的名额，所以有意让我
过去深造。”她说道。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我迟疑道。
“应该考完了最后一科就走吧……”她答道。
“你……一定要走吗？”预想到玉晴的突然离去，心不由得又一阵失落。
“干吗不走，也没人留我啊？”
“我，我们都不希望你走啊。”
“你们干吗不希望我走啊？”她咄咄逼人地问道。
“没有你，谁给我们煮菜烧饭啊？”此时我的思绪乱成一片，说出的话完全没
有说服力。
“合着你是把我当厨师保姆啦，我再不走就是傻子了，哼！”她怒目而视道。
“我，我不是……”我赶紧解释道，本来想调侃下活跃气氛的，哪知道收到了
反效果。
“不用解释了，我累了想睡觉，你出去。”她硬是把我推了出去，“嘭”一声
关上了房门。
“哎……”我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一时嘴笨懊恼不已，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想不到
什么理由让她放弃这么好的深造机会。只是等她学成归国，估计大家已经各奔东西
了，也不定会有机会聚在一起，那么这一去很可能就成了永别，想及此处心里竟有
份久违的没落……
“大家不用这么压抑吧，又不是永别，以后还是有见面的机会的嘛~ ”玉晴如
是说到，而此时正是她临走前的最后一晚，素素和阿仁过来为她饯别，进行着所谓
的最后晚餐。
“是啊，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不过你走了，我怕某些人会寂寞难耐啊~ ”素
素变着调地说道。
“……”我无话可接只能故作无知。
“好啦，吃菜吧，以后要吃我的菜可就只能来美国找我啦，哈哈~ ”玉晴扬声
说道。
“对对，我得多吃点……”阿仁倒是很给面子地大吃了起来……
席间我没怎么说话，只是喝着闷酒。照道理说，玉晴这个大麻烦走了应该是件
举国欢庆的事，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压着一股惆怅，就像纠结缠绕的线结，怎么也
解不开。
不知有没人说过喝闷酒最容易醉人，反正我是醉倒了，以至最后我什么时候以
什么样的方式躺在床上也不知道。
迷糊间有一丝清明的时候，似乎饯别宴已经结束了，周围除了黑就是分外的安
静。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想来应该是玉晴。
“冷……”她轻声唤道，我却没有做声，不知是醉酒后的忪懒还是害怕尴尬的
心在作祟，结果我选择闭眼装睡。
“冷……”她又唤了一声，见我还没反应就在我床边坐了下来。
“还没醒吗？”她自语道，而同时我就感觉到一缕光照射在我的脸上，仅存的
一丝灵智判断出那应该是手机的屏亮。
“你真的就舍得我这样离开吗？”她轻声说道，然后我的脸颊上就感觉到有一
只手在摩挲着，冰凉的玉手轻柔地在我的脸上徘徊着，似乎要留下些什么然后再带
走些什么。
“你真的，真的对我一点都不喜欢吗？”说完这句话她的手从我脸颊上抽离，
只是声音微颤，略带潮湿。
“依一说得对，你就是个骗子……”她继续说道……
说起依一，我突然想起了在北京的时候叶葎告诉我的一些真相。
我偷偷去见叶葎的那天晚上，叶葎给我打了个电话，目的还是想劝说我继续写
下去。不过接电话的却是依一，叶葎在知道依一是我女朋友之后还让她也鼓励我重
新拿起笔写东西。不过说着说着她俩就谈到了别的话题，当听到叶葎就是在我们学
校表演的那个声乐团的大提琴手时，依一似乎抓住了什么，于是就有了她的北京之
旅，非得去见一见叶葎。
两女相见自然一目了然，形同姐妹般的气质和长相立时被蕙质兰心的两女猜到
大半。叶葎也尴尬得没法圆满解释，只得把先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通过和依
一的接触，叶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依一是个爱情的完美主义论者，她似乎很不
能容忍爱情的不完美，更别说我的动机不纯了，即使知道我不会伤害她，但她最后
还是选择了结束离开。
“你是个骗子，总是竭力做到完美，把女孩子的憧憬和希望抛得很高，却从没
想过她们坠地的一刹那会有多痛。你知道吗？我高一的时候被一个男孩子欺骗了感
情还差点，差点……那时候我就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都是虚伪的，一直到高三的时
候在朋友的极力推荐下看了你的小说，sail是那么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人，他让我
觉得这个世上或许还有真性情的男人，也让我在见了身为作者的你之后竟对你产生
了一种期冀，而你似乎也正是sail一类的男人，或许我就是这样慢慢关注你喜欢上
你的，在听说你和依一交往以后我一度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但后来我也只能接受
了。不过之后你们俩分手，依一去了澳洲，我就取消实习立马从北京回来了，希望
能在你心里空荡荡的时候挤进个位子，呵呵……我真傻啊，为了你我整天上网学做
菜然后做给你吃，平安夜那天我最想得到的不是什么精美的礼物，我只是想得到一
句你的承诺啊。你知道，在听说你一反常态地要去北京见叶葎的时候，我有多伤心
吗？算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反正一切都要结束了……或许我们以后很难再见面
了，不过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因为我……”她长长地叙述着，作为听者的我心里百
感交集。
“我喜欢你。”她停顿了片刻之后落出了这四个字，而后一阵微风拂来，我酒
后干燥难耐的嘴唇就这么被一双湿润的朱唇拓上了，脑子的空白让我瞬间停止了呼
吸。
“再见。”她很快就抽离出来，然后轻唤一声就转身关门出去了。
“啊~ ”我轻哈了一声，然后重重地吸了口气，却仍是不知所措。翻身找到了
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刚好八点，玉晴应该是明天早晨九点的火车，七点出门，所以把
闹钟调到六点半。
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我开始陷入沉思，关于玉晴往昔的一切转瞬间溜过
脑海，这情景就好比当初依一离开去澳洲时一样，失去的痛苦似乎又要重现了。
对于玉晴捉摸不定的感情，我一直以为只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从没想过玉晴
真的会喜欢我，而我这个人似乎就是这样，总是等到确定了对方对我的感情之后才
会考虑自己是否喜欢对方，这样或许会立于不败，却可能会一无所有。
这一夜，我辗转于分析对于玉晴的真实感情以及明早送车时该说的话语，最后
在朦胧间渐渐入眠……
“嗡~ ”…“嗡~ ”…“嗡~ ”……
“喂？”我伸手从枕头下掏出电话，眯眼按了接听键用枯哑的嗓音问道。
“你还在睡啊？你到底来不来了？”电话那头阿仁急切地问道。
“啊？现在几点了？”我猛然间清醒。
“八点了，你要还没出门不一定赶趟那。”
“行了，我这就赶过来。”我慌忙挂了电话，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到振动了，
怪不得连闹铃都没听到。
没时间想别的了，我套上衣服，踏上鞋，拿着钱包就推开门冲了出去……
“怎么样？她人呢？”看到在候车室口站着的阿仁和素素，我焦急地问道。
“她进去啦，不过你可挺快啊，还不到八点四十你就到了，打车了？”阿仁说
道。
“嗯，你们怎么不进去啊？”我问。
“没票不让进啊。”素素说道。
“啊？”我一下子慌了神。
“不过我有站台票哦，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赶上，所以给你买了站台票，你快点
进去吧。”阿仁变魔术般晃了一张站台票出来。
“谢谢。”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竟久违地说出了句谢谢，阿仁也怔在原地，
愣神看着我，不过我也管不得这么多了，转身就拿着站台票冲进候车室寻找玉晴的
踪影……
“开往北京方向的XXXX号列车现在开始检票……”喇叭里的声音让我更加紧张。
“玉晴！”我大声喊道，像在黑暗中寻觅良久后见到一缕曙光。
“你，你还是赶来了……”她低落地说道。
“嗯，我有话想对你说……”一路来的时候想了千万句话，到了此时竟忘得干
干净净，不过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却冒了出来。
“嗯……”
“……有一种喜欢叫做习惯，自从你搬过来住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
了有你在的日子，习惯了你一大早就把我叫醒，习惯了你逼着我吃你做的早饭，习
惯了放学回来后吃你做的饭菜，习惯了看电视的时候有你在旁边和我抢频道，习惯
了写东西的时候能听到你稀疏的键盘敲击声……我习惯了有你在的生活，我真的，
真的是喜欢你啊~ ”我鼓起勇气说出了埋藏在心脏最底层的声音，而后坦然地等待
她答复。
“我……”……
风驰电掣过后，一列火车踏过轨道，丢下了扰人的思绪和情结，驶向了它既定
的目标……
<终>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