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第十三章沙漠边缘的林带(2)
你爹上去在葛大皮鞋屁股上踹了一脚,骂葛大皮鞋连喊话都不会,一点出息
都没有,我们是英雄的人民解放军,怎么能喊救命。
葛大皮鞋说,我一喊救命也许驼队就不走了,我要是乱喊,驼队说不定以为
我们是土匪,就跑了。你爹骂葛大皮鞋瞎说,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哪还有土匪,
乌斯满匪帮早被我们剿灭了。
葛大皮鞋又喊道:“哪部分的,口令?”
大家哄的一声笑了。葛大皮鞋这样喊真让人哭笑不得,这完全是当年国军的
语言。我说赶骆驼的又不是我们的人,人家怎么知道我们的口令?
我就喊了一声:“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不过那驼铃声更清晰更明快了,就在前头。我们沿着那河沟又
向前奔跑了一阵。小河沟一拐弯,我们发现了一间小泥屋,在泥屋的门前有一棵
断柳树,已经死去多年了,泥屋前搭着一个凉棚,无论那泥屋还是凉棚都显得很
破败,年久失修的样子。在那凉棚的下边还有一个铁匠炉子,打铁的家伙都摆在
炉子边。这时,我们发现在凉棚的椽子上挂了一排农具,有砍土曼有大弯镰刀,
农具挂在一起在风中碰撞着,在风中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根本不是什么驼铃
也不是什么驴铃,是那些农具。
这些农具在每一个有风的日子里都发出声音,只是没有人听见。大家被农具
的叮当声引来了,我们发现的不是什么驼队也不是毛驴车队,我们却找到了一个
铁匠铺。有铁匠铺就会有村庄,有村庄就会有人。
秦安疆走进了小泥屋,嘴里喊着:“有人吗,有人吗?”大家跟着秦安疆也
进了屋。没想到秦安疆突然转身就往外跑,吓得我们也跑了出来。我们问秦安疆
怎么回事?秦安疆指着小泥屋,脸色发白地说:“死人,死人。”
我和你爹再次走进小泥屋,见炕上并排躺着三个孩子,其中两个男孩赤裸着
上身,女孩穿着裙子。孩子已经死去很久了,干枯的皮肤紧紧地包裹着骨头,一
根根的肋骨清晰可见,身上一点水分都没有。翻译买买提捂着脸在那里哭泣,我
们想把孩子埋了,用手碰了一下,孩子的身体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轻得就像
一个人体的风筝。买买提让我们都出去,他站在床边为孩子祈祷,吟唱着一曲悲
伤的歌谣。
买买提出来把门关上了,说不要打扰巴郎子(孩子)了,我们进村里看看。
我们问买买提村庄在哪里?买买提说铁匠铺都找到了离村庄还远吗?在维吾尔人
的村口往往会有一个铁匠铺,往里走走肯定会有一个村庄的。我们跟着买买提向
前走,走不多远,就是一座座的沙包,我们爬上沙包,一栋栋房子和枯树从灰蒙
蒙的天色中暴露了出来。看来,这些沙包形成的时间并不长,沙包将铁匠铺和村
庄隔开了。
我们走进村庄,整个村子死一样地寂静。
这是个死去的村庄,在每一座房子里我们都发现了死去的孩子和老人,在村
后涝坝(水池)里,我们发现了十几具大人的木乃伊,有男有女,这些人都渴死
在昔日的水池里。涝坝里没有水,却装满了沙子,好几具木乃伊已经被沙子掩埋
了。在离涝坝不远的地方也有一小片枯死的树林。
我们想起了胡杨林里的木乃伊,他们是村子派出去找水的人。一次河流的改
道不但渴死了河边的胡杨林,也渴死了大漠深处的村庄。
根据我们的勘察,那条防风林带从我们连的房前路过,沿着那条枯死的胡杨
林向西一直到最西边的死人村;向东一直到一连,然后连接维吾尔人的绿洲。从
1 连到22连我们整个团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北部边缘,摆起了一字长蛇阵。这
个长蛇阵要用一条林带连接起来,这条林带有128 里长,所以我们把这条林带命
名为128 号林带。
要知道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和我们的庄稼地之间,修建一条防风林带那是一
件多么不容易的事。首先要引水,我们挖了一条长长的支渠连接着一干渠、二干
渠和三干渠,这三条干渠把胜利渠的水引来,分别从三个地段向128 号林带注水,
然后我们沿着这条有水的支渠种树。那当然又是人海战,全团都出动了,每个连
负责一段。本来每个连都在全力盖房子,可是植树必须在春天进行,是不能错过
季节的。团里就搞了全团植树大会战,命令每一个人都投入到植树大会战中。我
们当时已经成立了园林队,头一年就开始了大规模育苗,这还不够,当时还买了
不少老乡的树苗,地方上还支援我们不少树苗,乌什县就曾经支援过我们三万多
棵树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