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冷战结束后,传统的国际法因为共产集团瓦解,冷战结束而受修改,甚
或存有重大变革,特别是波斯湾战争后,国际法有关战争法之规范……”
言卉伶专心听着台上教授讲述的内容,忽然,邻桌的空位有人坐下,她抬眼
一望,是林良铨。
“你大少爷还真好命,到现在才来。”她以唇形无声传述。
林良铨也如法炮制。“没办法,江教授说我要是再缺席,就算我交出报告,
他也要当我。”
“活该!”言卉伶无声地说完后,即转头专心听课。
林良铨坐在一旁无聊极了,偏偏为了报告,他又不敢出声妨碍言大菩萨,以
免报告泡汤。
炎炎夏日正好眠,忍着、忍着,听着教授口中喃喃说出的国际公法催眠曲,
不一会儿,他即昏昏欲睡。
言卉伶见状摇摇头。真是服了这大少爷。
窗外蝉声,唧唧,教授上课的声音和着蝉鸣“知了、知了”,不知不觉就到
了下课时间。
言卉伶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去,这时好命的林大少爷终于醒来。
“下课了?真好!”林良铨揉着惺忪睡眼,伸伸懒腰,一副天蹋了也没他事
的模样。
这情景让言卉伶既好气又好笑。为什么她的校园生活周遭都是这种人,林良
铨让她想起了两名死党高中时的恶行恶状。
“你要走了?喂!等我啊!”林良铨起身追出去。
言卉伶假装没听见,举步自教室走出,后头就听得林良铨大呼小叫。
“喂!等等我啊!”林良铨大步追上。
“这阵子又不用交报告,你跟着我做什么?”言卉伶无视于他继续走着。
“哎呀!又不是要交报告才会来找你。现在让我更好奇的是,你现在真的和
辛学长在交往吗?”
“没错,你有什么问题吗?”被林良铨这么一提起,她的思绪不禁又飘到辛
子横身上。这两个星期都没有他的消息,只有手机在三餐时间会传来提醒她吃饭
的简讯,不晓得他在忙些什么。
真正从当事人口中证实,林良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学长和言大菩萨两
人根本搭不上边,型差太多了,让人根本无法摆在一起。
两人……就好像……一时之间想不出如何形容,林良铨绞尽脑汁终于想出合
适的形容词。
“可是你们两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美丽检察官和被起诉的高级牛郎……”比
八点档连续剧更加精彩,都可以写‘—出戏了。
“谢谢你的形容。我和他的事不劳你费心,若还想要报告就少哕唆!”
被冷目一扫,林良铨立即见风转舵,“当然,你们在一起很适合,简直是天
造地设、郎才女貌……”他赶紧补充说明。
这时,袋子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果然已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上面没有什么肉麻的“我爱你”,只有和他浪荡的相貌一点也不相称的五个
字“别忘了吃饭”,一点也不浪漫。
他最近究竟在忙什么?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影。言卉伶拿着手机,心不在焉
地走着。
“看不出学长这么体贴,还会传简讯要你别忘记吃饭,真是意外。”
她几乎忘了林良铨的存在了。“你还没走啊?”收起手机,她没好气地道。
“我还以为你走得这么急,是为了要和学长去约会,看样子学长没有要来接
你哕?”林良铨走到她前面,转过身面向着她,倒退着走,一点也不怕撞到人。
“你管太多了!” 言卉伶冷冷地道。
“怎么样?想不想见学长,我知道学长打工的地点喔!”林良铨眨眨眼,神
秘地说。
去他打工的地方?言卉伶陡地心动了。
傍晚回到家,言卉伶匆忙梳洗后,便到与林良铨相约的地点等候。
林良铨一扫下午上课时一条虫的颓样,精神恰似一尾活龙。
PUB 用位于地下室,言卉伶还没有走下楼梯,就听到震耳欲聋的乐声,她戒
慎地望着陡峭的阶梯,小心翼翼地拉着裙摆,唯恐一不小心跌断颈子。
“小心!”林良铨大笑,率先拾级而下。
言卉伶小心地走着,好不容易步下了楼梯,只见黑暗的PUB 里声光十色,一
群人如沙丁鱼般挤在舞池随着音乐摇首摆身。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当初在PUB 趁酒意作祟亲吻辛子横的那一段,她不
禁感到脸红,自己居然会这么大胆,现在想起仍觉难以相信。
“你看,学长就在那里!”林良铨指向舞池右侧,言卉伶的视线朝着望去。
糟糕!林良铨心中大叫不妙。怎么时间这么不巧!
言卉伶呆立着,目光移向右侧尽处的吧台,一对出众的男女正互相拥吻……
不,其实该说是女方主动索吻,辛子横只是没有抗拒任人予取予求。
身材火辣的女子穿着极短的牛仔短裤,半露出紧翘的臀部,沿着视线而下是
一双雪白诱人的长腿,上身穿着镶满亮片的低胸小可爱,包裹住丰满的胸脯,吸
引许多人的目光。
只见她半坐在高脚椅上,身子横过大半个吧台,双手勾住辛子横的脖子,热
情的将鲜艳的红唇烙吻在辛子横的俊颜上。
“莉娜,别闹了!”辛子横淡笑出言拒绝,仍俯首擦拭玻璃杯,没有伸手拉
开圈在脖子上的双手,似乎对这种情况早习以为常。
PUB 里这种情况处处可见,他过人的条件更是成了许多女子狩猎的对象。
“人家哪有在闹,都是你不好,暑假我找你找了好久,听阿刚说你好像有了
女朋友,该不会是这样你就不想理人了吧?”蠕动的唇更不安分了,一路蜿蜒停
在他的唇上,挑动的舌尖更是逗人地舔吮他的上唇。
见此热情的景象,吧台前爆出男性的叫好声,鼓吹他们继续下去的声浪不断。
辛子横皱眉往后一仰,避开了莉娜更进一步的动作,这时眼角余光赫然闪进
一道人影。
她怎么来了?看着旁边的林良铨,他知道她为什么知道他在这里了,只是怎
么这么凑巧。
“该死!”他低声咒骂,急忙一把拉下圈在脖子上的手。
“辛,怎么了?”莉娜连忙抓住高脚椅两边扶把稳住身子。
言卉伶努力使自己面无表情,不让情绪崩溃。
站在一旁的林良铨则双手合十的向学长告罪,对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忐忑不安。
她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是吗?她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为何还相信他的甜言蜜语,自认为是他心目中唯一的人?
见她的表情,辛子横转头低声向一旁的男子告假后,即匆匆自吧台走出。
众人这下子也发觉不对劲了,顺着他走出的方向,只见他拉着一个颇有气质
的长发女孩,大家都可看得出她脸色相当不悦,心知打翻醋坛子了。
“辛,那是你最近新交的女朋友吗?带过来认识一下吧!”莉娜姿态撩人地
将身子倚着吧台摇手娇呼,完全不把言卉伶放在心上,宣战意味甚浓。
大伙儿看得更起劲了,恨不得发生更有趣的事,好增加点乐子。谁教辛子横
的女人缘甚佳,难得看他这么紧张兮兮的样子。
“走,有什么话出去再说。”辛子横低声地说,心中急着想向她解释,却心
知PUB 里绝不是适宜的场所。他拉着冰冷的小手,感觉掌心下的手抗拒了会儿,
随即任他握住。
言卉伶苍白着脸,一言不发地昂首大步走出,偏过头不去看他,唯恐自己的
愤怒会当下发作。无论如何,她绝不让人看她笑话,这里太多学校的人了,事情
传出去会更加不可收拾。
“你听我说……”一走至外面,辛子横立即拉着她想解释,却被她打断。
“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而是那个女孩子自己投怀送抱!”
辛子横正要如此说,在她这番抢白下,只好停住。
他静待,不为自己辩白。
刹那间,两人站在停车场中皆静默无语。
窒人的沉闷持续着,一切的说词全成了多余,言卉伶想大吼、想哭泣,想骂
他为何要如此让她难过,但这些全化为喉中的哽咽,泪水代替了所有的话语。
她任泪水滑落双颊,所有坚强的防护全部瓦解,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居然如此
脆弱。
一双手臂拥住她,她扭身想挣脱,却拗不过手臂强力的坚持。置身在这港湾
里,她怀疑两人还能维持多久呢?
“我们分手吧!”决裂的话语由她口中说出,拥住她的双臂一震。
“不!我不答应!若是为了刚刚的事,我可以解释!”辛子横的声音变得沙
哑。
“我们相差太多了,我没有信心你会只守住我一个人……每天,我就是想着
你,想着你正在做什么,见面时,我欢喜;一旦分开,我就会想着你在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书都念不下去,心中只有你!”哽咽的声音说明她的在乎。
“我甚至在想,你会不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会不会像我在乎你一样在乎我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什么都没跟 我说,我不知道你的一切,不知
道你为什么要到PUB 打工,无法 了解你为什么要任由一个女人抱着你却不推开
她……”
纷纷掉落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心是如此的痛楚,她怀疑人真能从这样的
巨痛中复原。
辛子横苍白着脸,一言不发地抱住她,没有为二十二岁的自己解释,他第一
次面对他们之间的鸿沟。
她不愿失去他啊!言卉伶在心中呐喊o
“未来太远了……我看不到……”破碎的泣诉夹带现实的残酷,压抑在内心
深处的不安终于爆发,心破碎了……
需索的吻一一落在颊上,言卉伶能感到辛子横的激切与无助。
一切全因为太年轻吗?还是他们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只是他们不知道?他
们只知道他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明年的他即将去当兵,而她需要用全副的心思完成课业;即使他们现在放弃
一切选择相守,她的学历能找什么工作,又如何在台北生存?
未来社会的现实一一涌现脑海,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思全都绕着他转,无心课
业,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更糟。
她顾虑的,他都能理解,也能谅解。
她是第一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人,他担心她不会照顾自己,担心她没有乖
乖按时三餐吃饭,担心她总是勉强自己努力读书。 ‘
这一切的担心全是来自他的不舍与心疼,因此,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留下谜样的字条,辛子横走了。
在广大的校园里,言卉伶依稀可见他的身影,但她强压抑住心中的思念,克
制自己不再想他。
爱不逢时,该做的事也太多,无论未来如何,她需要定下心来将学业完成,
否则未来的路将更难行。
时光荏苒,鲜红的凤凰花染红了校园,辛子横也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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