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兄弟”之礼
张大彪把砍刀抡出一片白光,嘴里说着:“团长,你先歇着,不劳你大驾了,
我先逗这小子玩儿会儿,总得让人家临死前露几手嘛……”
和尚拎着红缨枪不耐烦地催道:“快点儿,快点儿,你当是哄孩子呢。这狗日
的也就这几下子,上盘护得挺严,下盘全露着,大彪你那刀是干吗吃的?咋不攻他
的下盘……”
和尚话音没落,张大彪一侧身躲开了对方的突刺,身子扑倒在地,砍刀贴着地
皮呈扇面掠过,日军中尉突然惨叫一声,他正呈弓箭步的左腿被锋利的砍刀齐脚腕
砍断,顿时失去支撑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张大彪闪电般翻腕就是一刀,日军中尉
的脑袋和身子分了家。
白刃战用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田野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血淋淋的尸体,像个
露天屠宰场。300 多个关东军士兵的尸体和300 多个八路军士兵的尸体都保持着生
前搏斗的姿势。有如时间在一霎间凝固了,留下这些惨烈的雕塑。
赵刚的警卫员小张被刺中腹部,青紫色的肠子已滑出体外。赵刚抱着濒死的小
张连声喊:“小张,再坚持一下,要挺住呀……”他的泪水成串地滚落下来,悲痛
得说不出话来。
李云龙脸色凝重地环视着尸体陈横的战场,关东军士兵强悍的战斗力给他留下
深刻的印象。那个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家的日军中尉伏在沟边,李云龙对和尚说:
“别的鬼子尸体不用管,让鬼子自己去收尸,这个中尉的衣服不要扒了,好好把他
埋了,这狗日的是条汉子,硬是刺倒了我四个战士,娘的,是个刺杀高手,可惜了。”
和尚瞪着眼表示不满:“这天寒地冻的埋自己人还埋不过来,我还管他……”
李云龙也瞪起了眼:“你懂什么?别看你能打两下子,也只是个刚还俗的和尚,
还不算是军人,这小子有种,是真正的军人我就尊重,快去。”
是役,独立团一营阵亡358 人,仅存30多人。日军阵亡371 人,两个中队全军
覆没。日军驻山西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得到消息时正和下属下围棋,他先是被震
惊得说不出话来,随后又暴怒地抽出军刀将围棋盘砍成碎片,他愤怒的是,穷得像
叫花子一样的八路军竟敢率先攻击一流的关东军部队,他发誓有朝一日要亲手用军
刀砍下李云龙的脑袋。
八路军总部传令嘉奖。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除传令嘉奖外,还赏
李云龙团大洋两千元。
远在重庆的蒋委员长对何应钦说:“你去查一查,这个李团长是不是黄埔生?
嗯,军衔该是上校吧,军政部考虑一下,能否提为陆军少将?”
何应钦苦笑着说:“委员长,人家共产党不认军衔,我听说,120 师的贺龙把
中将服都赏给了他的马夫……”
李云龙派人给楚云飞送去一把日军指挥刀和一副军用望远镜,还捎去一封信:
楚兄,前日县城会面,兄待弟不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说,临别还赠予爱枪,弟
乃穷光蛋一个,摸遍全身,无以回赠,不胜惶惶。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鄙团
虽说“游而不击”近来也颇有斩获,一点薄礼,实难出手,望兄笑纳。弟云龙顿首。
楚云飞派人送来子弹五万发,信上写道:云龙兄,近闻贵团以一营之兵力全歼
关东军两个中队,敌官佐至士兵无一漏网,贵团战斗力之强悍已在第二战区传为佳
话。昔日田光赞荆轲曰: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
怒而面白,荆轲当属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依愚弟之见,云龙兄率部以劣势装备
率先向强敌发起攻击,并手刃敌数百人,实属神勇之人,愚弟不胜钦佩……
1942年的秋天,独立团时聚时散,在晋西北越混越壮。在山西省呆久了,李云
龙不自觉地学了一些山西土财主做买卖时的抠劲儿,打仗之前先算计一下自己的本
钱,有便宜就干,没便宜说破大天也不干,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他召集全团排以
上干部开会时是这么说的:“全团干部从我开始,都要端正态度,放下正规军的架
子,只当自己是……是什么呢?对!只当自己是啸聚山林的山大王,山大王是怎么
个活法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酒肉和金银是怎么来的?对了,是抢
来的,不抢能叫山大王吗?凭什么他鬼子汉奸吃肉喝酒?就得咱们喝西北风?咱们
也得吃肉喝酒。鬼子汉奸有的咱们就得有,没有就抢他娘的。今后全团以连排为单
位,单独出去,仗怎么打我不管,连排长自己说了算。摸营、伏击、挖陷阱、打闷
棍、绑票,反正只要是对着鬼子汉奸,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可讲清楚啊,谁对老
百姓来这个,我可要枪毙他。”
赵刚赶紧补充道:“团长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叫你们去当山大王。其实这就
是游击战的通俗讲法,同志们要正确理解团长的意思。”
李云龙不满地瞪了赵刚一眼,接着说:“原则只有一个,只许占便宜不许吃亏。
赔本的买卖咱不能干。反正是枪一响,你多少得给老子捞点东西回来,我这个人不
择食,什么都要,吃的、穿的、枪炮、弹药,弄多了,我不嫌多,弄少了,我不高
兴,没弄着我可就要骂娘了。当然,我也不是啥都要,要是给我弄个日本娘们儿来
我可不要……”
连排长们哄堂大笑。赵家峪村妇救会主任秀芹拎着一大捆刚做好的军鞋走进门。
听见李云龙的粗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闹了个大红脸。
赵刚打着圆场,说:“散会,散会,都回去准备吧。”
李云龙平时喜欢说粗话,但从不当着女同志面说,今天让秀芹碰上,也有点臊
眉搭眼的。
秀芹刚满18岁,山里妹子嫁人早,通常十五六岁就嫁人了。按山里人的眼光,
18岁的秀芹已将要进入老姑娘的行列了,要不是赶上兵荒马乱,姑娘岂能18岁还嫁
不出去。秀芹长得虽不算漂亮,但毕竟正值青春焕发的年龄,红扑扑的脸蛋上带着
几分羞涩,言谈话语,举手投足间都能给那些终日在战场上厮杀的汉子们带来几许
女性温馨的气息。
“秀芹大妹子,你们娘们儿做军鞋,我们爷们儿打鬼子,革命分工不同嘛,你
们有啥事,只管和俺们说,能办到的办,不能办到的俺变着法儿也要办。”李云龙
说道。
秀芹笑着说:“团长说话中听,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团长说啦,有事只管
说,能办的办,办不到的变着法儿也要办,是吗?”
李云龙大大咧咧地说:“那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俺可说了,村里的民兵都发了枪,凭啥不给妇救会发枪?打鬼子人人有
份,凭啥俺妇女只能做军鞋?这不是看不起妇女吗?俺知道队伍上枪不多,不能人
人都发,可俺好歹是个干部,发俺一枝总可以吧?”
李云龙搪塞道:“噢,哪能看不起妇女呢,只是怕你不会使,没打着鬼子倒把
自己打了,这样吧,下次进城给你弄块花布来,妇女就是妇女,拿枪打仗是男人的
事,要枪干啥?”
秀芹不高兴了:“团长说话不算话,尽糊弄人,还大丈夫呢!连妇女都不如。”
李云龙挂不住脸了,他拿出楚云飞送的那支“勃朗宁”手枪,取出弹夹,手指
拨了几下,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跳出弹夹。他“哗啦”一声把枪和子弹摊在桌上说
:“你把子弹压好,再上膛,这枝枪就归你了。”
“说话算话?”秀芹喜形于色。
“当然,咱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
秀芹不太熟练地把子弹压入弹夹,再插好弹夹,拉动套管把子弹顶入枪膛。她
兴高采烈地掂了掂手枪说:“院里树上那个老鸦窝真讨厌,我去把它打下来。”
吓得李云龙和赵刚都蹦了起来连声道:“行了,行了,这枝枪归你了,快关上
保险,别走了火……”
秀芹得意地说:“俺哥在120 师当营长,他教过俺使枪。”
赵刚幸灾乐祸地笑道:“本来想为难为难人家,这下赔了吧?”
李云龙梗着脖子说:“这算啥?老子说到做到,要不然还算爷们儿吗?秀芹,
子弹只有五发,省着点用,这种子弹可没地方补充,打完可就没了,没有子弹的枪
等于废铁,到时候你再给我。”
秀芹说:“凭什么再给你?这是我的枪。”
赵刚揭发道:“别听他的,他还有一盒子弹呢。”
李云龙叹了一口气:“凡事就怕出内奸呀。”
秀芹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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