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独断专行
邢志国大吃一惊:“这可是件大事,是不是应该向上级请示一下?”
“来不及了,师部离咱们好几百公里,等请示回来,黄花菜都凉啦。”
“团长,这太草率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呀,咱们手里有多少兵力?弹药是否充
足?有没有攻坚重武器?鬼子增援怎么办?咱们心里都没底,再怎么样,至少也得
请友邻几个县的主力部队配合一下。”
“唔,作战计划已经有了,友邻的主力部队咱没权调动,通知一下也行,就说
咱独立团要去县城吃肉喝酒,谁要看着眼馋就一块儿干,有我吃的就有他吃的,要
是不敢来就算了,咱们不怕撑着,自己包啦。老子有多大的锅就下多少米,一个独
立团加上几个县大队、区小队、民兵,也差不多了。”李云龙轻松地说。
邢志国急得连汗都流出来了:“团长,你要三思,咱们这一打,整个晋西北全
要乱套了,福安、水泉、潞阳等县的日军都会增援,压力太大了,咱们一个团顶得
住吗?”
“怕什么?我是军事主官,我负责任,就算将来上级要追查,枪毙我就是,你
就执行命令吧。”
两天以后,独立团集结完毕。连李云龙自己都惊讶不已,才两年多工夫,独立
团已发展到五千多人了,两年前分兵时的连长,现在还是挺委屈的挂着连长的名,
手下的部队人数都有六七百人了。李云龙乐得眼睛都没了,他照着一大群营连级干
部胸前一通乱捶,嘴里说着:“好小子,全他娘的发了大财啦。”
独立团各部这几年大仗没打,小仗几乎天天有,东边拔个炮楼,西边伏击个运
输队,兵力损失不大,装备却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三八大盖”、“九二”式重机
枪、“歪把子”轻机枪,甚至还缴获了几门山炮,加上原有的迫击炮,愣是凑起个
炮兵连。
更让他高兴的是,在独立团游击区内的地方武装,县大队、区小队、各村的民
兵一听说独立团要攻打县城,都争先恐后地来了,凑起来足有上万人。
这是上天送给李云龙的一个机会,在他以往的军事生涯中,充其量只指挥过一
个团的兵力,现在可不一样了,能指挥上万人作战,这已经是另外一个层次了,这
叫大兵团作战。
就像副团长邢志国事先估计的那样,整个晋西北要乱套了。世界上的事都充满
了偶然性。一支日军小部队偷袭了一个小山村,抓起了一个农村妇女,可这妇女偏
偏是李云龙的老婆,平时就不大安分的李云龙这会儿就更不打算安分了。这有点像
个古老的故事“冲冠一怒为红颜”,历史上没少发生过这种事,这故事很俗。独立
团要攻打县城,它开辟的根据地和游击区内的地方武装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就
轰轰烈烈地干起来。而县城的日本守军一遭到攻击,各地的守军就要来增援,而周
边的几个游击区都有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国民党军的地方部队,都有人数庞大的县
大队、区小队、民兵等地方武装。虽然八路军和国民党军之间根本没有协同作战的
命令,八路军内部的通讯能力很差,各主力部队、地方部队之间的联络也很差,周
边游击区的各部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李云龙要攻击县城。但只要日军从自己眼前的
据点里出来,就不能让他痛痛快快地走路,见了便宜能不占吗?于是,晋西北的八
路军各部,国民党军各部,各地区的抗日武装,包括啸聚山林的土匪山大王全都卷
了进去,晋西北真乱套了。
太原守军派出一个联队乘火车前往晋西北增援,走了几十公里,火车就停下了。
指挥官下车一看,有十多公里的铁轨都不翼而飞了。
福安的日军接到增援命令,刚出据点就连连踏响地雷,派出工兵探雷,顷刻又
被突如其来的机枪火力撂倒一半,日军急了,展开战斗队形冲上去,却又扑了空,
日军指挥官下令攻击前进,部队边走边打,一路骚扰不断,走出不到几十公里,已
伤亡过半了。
平安县的城墙是明朝崇祯年间修筑的,保存完好的城墙高四五丈,上面有宽宽
的马道,城砖由糯米汁拌灰浆砌就,坚固异常,完好整齐的垛口体现出冷兵器时代
的战术特点。城墙外有环城护城壕,不过由于年深日久,护城壕已干涸淤塞了。
县城里驻有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一个日军宪兵队,加上伪军一个大队,兵力有
一千多人。伪军的战斗力十分薄弱,这个大队的前身是原国民党军保安部队,维持
治安尚可,真刀真枪地打仗可就不行了。
山本一木率残存的特工队员撤进县城后,发现自己只剩二十多个队员了,而且
有一大半的人都受了伤。这支精锐的特种部队的建制已被打残,看来短时间内很难
恢复元气了。不过山本大佐此时顾不上懊丧了,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精明过人的
楚云飞和李云龙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已向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发出求援电报,
要求筱冢义男司令官派出部队接应,在这期间自己的特工队也好趁机休整一下。这
次他又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山本一木和他的特工队员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已经
进入倒计时了。
这一年,随着美军在太平洋战争中的频频得手,苏军在欧洲东线战场上的迅速
推进,英军在北非阿拉曼的获胜,轴心国接连失利,已显败象,稍有军事眼光的人
都已看出,德、意、日三国的军事同盟是输定了。
在广袤的中国战场上,经过几年的军事对峙,一百多万的日本陆军被牵制在日
军占领区内,无力展开新的攻势。中国国民政府在战争初期提出的“以空间换取时
间”的战略构想,在一定程度上显出效果,战争打了五六年了,日军连贯穿中国南
北的铁路大动脉—————京广线都没打通,使日军进军东南亚的南下战略受到极
大的影响。驻华日军已露出明显颓势。
在东方的战略大格局上,中国战场第二战区不过是个小棋子,而晋西北地区在
第二战区的军事态势图上则是个更小的棋子,李云龙的独立团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
会的部队编制表上没有正式编制,连个番号都没有,从理论上讲,它是游离于国民
党军战斗序列之外的武装。即使在第十八集团军的战斗序列表上,李云龙团同许多
独立团或新编团一样,都属于没有正式番号的地方部队,连八路军总部的将领们都
不太清楚这个小小的独立团,因为1943年八路军的总兵力已从1937年的8 万余人发
展到40万余人,已远远超出一个集团军的编制。所以,无论是国民党军第二战区长
官部,还是第十八集团军司令部,李云龙的独立团连个小棋子都算不上了。
谁能想到,这个李云龙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李云龙分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带领地方武装打援,将县城周围五十公里内的道路
全部封锁,光是土造地雷就埋了几千颗。
在作战会议上,李云龙表现得极为专制,他不太喜欢“军事民主”这个词,东
一个主意,西一个主意,到底听谁的?老子是团长,就得听老子的。他干脆取消了
讨论,直接分派任务:“一营挑上十几个身手好点的战士化装成伪军,先偷袭北门,
偷袭不行就改强攻,用炸药炸开城墙,全部攻击部队分东西南北四个点,同时强攻,
谁先打进去谁记大功。记住,先攻进去的部队不要急着往纵深插,先顺着城墙迂回
渗透,把城墙上的敌人防守兵力干掉,打开城门,然后从四个方向往纵深打,把敌
人压缩在中心,最后收拾掉。”
副团长邢志国提出不同意见:“团长,总要选择一个主攻方向,把主要兵力集
中在主攻方向,其余三个点应派出小部队佯攻,使敌人难以判断主攻方向……”
李云龙不客气地打断邢志国的话:“你那个战术太墨守成规,这次咱们和敌人
兵力对比是5 :1 ,敌人的外围兵力分布在城墙上很薄弱,咱们倾其兵力四面强攻,
每个点上都是主攻方向,敌人只好让咱们牵着鼻子走,把每个点都变成重点防御,
可敌人兵力少咱们兵力多,准占便宜。你负责分配兵力,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散
会。”
战斗先在北门打响,顷刻之间,其他三个方向也传来爆豆般的枪声。城上城下
轻重机枪对射打得飞沙走石,几个梯次的爆破组冒着弹雨前仆后继,伤亡一开始就
很大,负责北门攻击的李云龙看得手痒,推开机枪手,操起“九二”式重机枪亲自
向城墙上射击,机枪打得又刁又狠,把城墙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爆破手们不断地中弹倒下,新的爆破手又不顾死活地冲上去,这是场硬碰硬的
战斗,双方都玩儿了命。
一个爆破手拖着被重机枪打断的双腿,艰难地爬近城墙根,守军慌了,成串的
手榴弹落下来,负伤的爆破手没等手榴弹爆炸就拉着了导火索……
“轰!”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城墙出现一个巨大的“V ”字型缺口,攻击部队
潮水般地冲上去,又一片片地倒下……
此时,以平安县城为中心,方圆几百里打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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