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护士田雨
在以男性为主体的军队中,年青的女兵是受宠的,在这群已经很受宠的女兵中,
漂亮姑娘就更不得了了,她们的地位简直不亚于医院院长和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
谁敢得罪她们?别看今天是你手下的小女兵,谁知道哪天一下就成了首长夫人,当
了首长的家。
谁都承认,第四野战医院的女兵中,最漂亮的姑娘当然是田雨了,18岁的田雨
是个典型的中国传统美学认定的那种江南美人,颀长的身材,削肩,细腰,柳叶眉
和樱桃小口一样不少,若是穿上古装,活脱脱地就是中国传统工笔画中的古代仕女。
就连具有君子之风的纵队副政委赵刚,上次来医院探望李云龙,和刚出抽血室的田
雨打了个照面,心里竟“格登”响了一下,忍不住扭过头又看了几眼。
一般说来,是美人就有脾气,田雨也不例外,她出身于江南书香门第的大户人
家,文化启蒙是私塾教育,父母请来一个在晚清中过举的老先生做她的家庭教师,
念了一肚子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后来又读了洋学堂,是江南的一所著名的贵族
女校,读的是家政,这是专为培养贵族太太而设的,课程有琴棋书画,烹饪女红,
外文及社交礼节等。田雨是个孝顺女儿,父母怎么培养她,她就努力按照父母希望
去做。问题就出在文学上,她喜欢看小说,而且涉猎很广,按常规看,小说读多了
脑子里自然要生出些叛逆思想,继而开始思索人生意义,结果当然要生出对现实社
会的不满,她的一位语文教师推荐了一些具有左倾思想的小说使田雨的思想发生深
刻的变化,后来她才知道,这位语文教师是中共地下党员,他的思辨能力及鼓动能
力都是一流的,田雨的弃学出走使解放军队伍里多了一个美丽的女兵。
医院政治处主任罗万春和田雨进行这种谈话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谈话都谈
得不大愉快,第一次想把田雨介绍给一个纵队副司令。第二次是九纵的一个主力师
师长,田雨都是婉言拒绝,弄得副司令、师长和罗主任都很不高兴。罗主任认为田
雨的家庭出身太糟糕了,浑身的小资产阶级情调,组织上这么关心她,为她的政治
前途着想,她竟一点儿不领情,一口拒绝,这要是个贫农出身的姑娘恐怕就不用罗
主任这么费口舌了。
这次给田雨介绍的还是位纵队级干部,说服工作似乎还和以前一样,无非是这
些首长都是有战功的老红军,参加过长征,负过多少次伤,是我党我军宝贵的财富,
他们的年青时代都献给了革命事业了,应该让这样的好同志享受家庭的幸福。这是
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一项政治任务,是考验你对组织是否忠诚的问题等等。
这次田雨可有些不耐烦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罗主任老盯着自己,一场大
战刚刚结束,成千上万的伤员需要治疗,医院需要大量的药品、绷带、医疗器械,
医务人员们恨不能多生出几只手,一个人当几个人用,这么多事都忙不过来,还有
心思考虑对象的问题?
“罗主任,我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可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件事,部队快要打
过长江了,毛主席刚向全军指战员发出号召,将革命进行到底。还有半个中国没有
解放,要做的事太多了,我怎么能考虑这些呢?”田雨尽量克制着内心的不快,口
气和缓地说。
“小田呀,我是政治工作者,难道还不明白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些道理?你说的
这些当然有道理,可是我和你谈的,也是革命的需要嘛,在我们的队伍里,每个人
的职务有高有低,对革命的贡献也是有大有小,你的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了首长对革
命的贡献大,这道理是明摆着的,比方说,首长解决了家庭问题,没了后顾之忧,
身体就会健康,心情也会愉快,就可以精力充沛地投入革命事业中去,那么你对革
命的贡献是不是就比现在洗绷带和护理伤员更大呢?”罗主任苦口婆心地开导着。
田雨听着不大入耳,心里越发反感起来:“罗主任,请您告诉我,关于我的‘
个人生活问题’组织上的态度是什么?是强迫命令必须服从呢?还是凭自愿?”
“当然是自愿,不过组织上可以通过这件事考验你的政治觉悟是否值得组织
对你的信任。”罗万春的口气很平静,但田雨已经明显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田雨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八度:“如果是凭自愿,那么我
明确告诉您,我不愿意,现在不愿意,将来也不愿意,别说我现在不打算出嫁,就
是打算出嫁,我也会为了爱情而结婚,而不是为了首长的革命事业而结婚,这是两
回事,我希望罗主任下次再找我谈话时,不再是为了解决我个人生活问题。”
罗主任简直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女兵,根本是油盐不进,还敢用这么无理的口气
和自己说话,太不像话了,他口气严厉地说:“小田,我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你
现在不是青年学生,而是革命军人,革命军人要服从组织决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咱们的女同志不少,大多数女同志的思想觉悟都很高,照顾好首长的生活,这是个
政治任务,大多数女同志都愿意承担这项政治任务,为什么组织上先找你谈话?还
不是为你的政治前途着想,还不是对你的信任?你这种表现使组织上很失望,你要
仔细考虑一下,不要急着做决定,考虑成熟后咱们再谈,我有时间等待你的答复。”
田雨冷冷地回答:“既然这么多女同志都乐于接受这项光荣的政治任务,那太
好了。我的出身不好,觉悟低,浑身小资产阶级情调,实在担不起这么重要的任务,
还是先改造一下世界观,提高觉悟,干好本职工作吧。”说完她连立正敬礼都免了,
转身走了。
罗万春气急败坏地想,首长娶老婆要真看重政治觉悟,我还费这劲儿干什么?
李云龙是这次战役中负伤人员里级别最高的,连野司1 号2 号首长都打电话询
问,医院领导很重视,特地派了护理经验丰富、政治觉悟高的护士进行专职护理。
从昏迷中醒来的李云龙清醒后一直闷闷不乐,他的大脑里储藏着一个形象,一
个美得令人心动的形象,他闹不清这个美丽的形象是怎么钻进大脑的,是在什么地
方见过?还是做梦梦见的?他越想越糊涂,总觉得哪儿不对。
李云龙的专职护士阿娟是个粗眉大眼的农村丫头,家里三代贫农,阿娟从小被
卖给人家做童养媳,受过很多苦,参军后阿娟觉得简直是进了天堂,能吃饱饭不说,
这么多同志待她都像兄弟姐妹一样,干的工作也很轻松,除了打针、量体温表等工
作需要好好练练外,其余的工作对于阿娟来说简直像玩一样,洗绷带、洗衣服,给
伤员端屎尿、喂饭,这比当年在婆家干的活要轻松多了,总之,阿娟很知足,她的
感激之情是最为真诚的,她要报答共产党,报答组织上对她的信任和培养,她的护
理技术和思想觉悟都提高得很快,野战医院的领导们都认为她是个很有培养前途的
好苗子。总是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事情就是这么怪,照理说,李云龙长年在作战部队,周围清一色的和尚,极少
有机会和女人打交道,按通常的推理,这种男人猛不丁见了女人,不说两眼发直至
少也该多注意两眼。可李云龙对身边的阿娟从来就没注意,他是个很好侍候的伤员,
从来没什么特殊要求,你喂他饭他就张嘴吃,你不喂他他也不要,换药时,阿娟一
见那些可怕的伤口手都哆嗦,李云龙疼得满头大汗也不吭一声,问他疼不疼?他面
无表情地望着你,像没听见一样。平时,他就睁大双眼,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很少
说话,阿娟没话找话地想和他聊聊,他连理也不理,弄得阿娟总怀疑首长的脑子出
了什么问题。
这种状况持续了二十多天才猛然地改变了。那天阿娟正给李云龙打开绷带换药,
李云龙照例是忍住疼一声不吭。那天在普通病房护理的田雨手头的绷带用光了,便
来找阿娟借些绷带来应急。当时的情景很奇怪,田雨知道这个特护伤员是个大首长,
所以她蹑手蹑脚的生怕惊动首长,尽量压低声音和阿娟说话。李云龙本来是闭着眼
的,根本没有看见田雨走进病房,耳边听见护士之间的低语也是常有的事,可是今
天他竟觉得心里猛地动了一下,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便神差鬼
使地睁开眼,好家伙,他眼前竟是一亮,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美貌的姑娘,像画儿上
画的一样,李云龙觉得前半辈子简直白活了,没错,我真的见过她,不是做梦。李
云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浑身伤口感到一片清凉,哪儿还有半点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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