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爱的激情
那年秋天,在南京的野司留守处,李云龙和田雨结婚了。
身边没有亲人,没有老朋友、老战友,因为李云龙的部队已经进入福建,而田
雨的野战医院还在山东,没有随战线向前推进。
留守处的干部给新婚夫妇准备了新房,说了几句祝贺之类的客套话就离去了,
因为不太熟悉,加之李云龙的级别太高,谁敢闹他的洞房?
没有鲜花,没有糖果,没有宴席,新房里只有一个暖水瓶和两只茶杯,连茶叶
都没有,一切都简朴的不能再简朴了。不过,两人都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内容
有了,形式还重要吗?
十八岁的田雨,突然成熟起来,就在短短的一个月以前,她还是傻乎乎的小丫
头,成天一个劲儿地纠缠着李云龙,女性意识还没有觉醒呢。但田雨毕竟是田雨。
一旦爱情真正来到眼前,她心中对异性隐隐约约的萌动也立刻明确起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田雨凝视着这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心中一阵恍惚。
李云龙倒了两杯水,他举起杯说:“小田,咱们以水代酒,祝贺咱们的婚礼,
真委屈你了,太寒酸了。我李云龙是个粗人,这辈子能娶上你这样的媳妇,是前世
烧了高香,就是明天我在战场上死了,我这辈子也该知足了……”
田雨面若桃花,含情凝视,把一根柔软的食指轻轻地按在李云龙的嘴上:“嘘
……别说这个字,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为了咱们的新中国。为了咱们的幸福,干杯!”李云龙一饮而尽。
田雨捧着茶杯,微笑着说:“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千万别勉强,向我明说,好吗?”
“不会的,我李云龙是那样的人吗?”
“好,我干了。老李,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作为新婚的礼物,你帮我研墨好吗?”
田雨铺开早准备好的宣纸,拿出毛笔,在宁思静想中等待李云龙研墨。
李云龙一边研墨一边发牢骚:“这下我可知道什么叫小资产阶级情调了,新婚
之夜还要舞文弄墨,你真要把我变成酸秀才?”
“谁让你喜欢小资产阶级?你这个无产阶级为什么不娶个粗手大脚的农村姑娘?
不许发牢骚,听我讲:元代江南有个大才子叫赵孟瞓,是继苏东坡之后诗文书画无
所不能的全才,他的楷书被称为‘赵体’,对明清书法的影响很大。他的妻子叫管
道癉,这个女人名字很怪是不是?这也是个女才子,善画竹,著有《墨竹谱》传世,
对后人学画竹大有裨益。赵孟瞓官运亨通,一朝得志,年近五十了却慕恋年轻漂亮
的女孩儿,当时名士纳妾成风,赵孟瞓也不甘寂寞想纳妾,他不好向妻子明说,可
文人有文人的办法,作了首曲子给妻子示意:我为学士,你做夫人,岂不闻王学士
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我便多娶几个吴姬、越女无过分,你年纪已
四旬,只管占住玉堂春。他的意思是说,你没听说王安石先生有叫桃叶、桃根的两
个小妾,苏轼先生有叫朝云、暮云的两个小妾。我便多娶几个妾也不过分,你年纪
已经40多岁了,只管占住正房元配的位子就行了。他妻子看后便写了一首《我侬词
》给他,赵孟瞓一看,就打消了纳妾的念头,此成佳话。现在我把这首词写下来送
给你,你看,我也用‘赵体’写。”
从小熟读诗书的田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你侬我侬,忒煞多情,情多处热似
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
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李云龙仔细看着,嘴里还发表评论:“这词怪怪的,咋有点绕口呢?赵刚教过
我不少诗词咋没教过这个?”
田雨嫣然一笑说:“笨家伙,赵刚能教你这个?这是妻子给丈夫的。”
李云龙说:“这意思我看明白了,两个人是用一块泥巴捏出来的,好比咱俩的
血都流在一起,是不是?”
“是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也是咱们相爱的誓言,希望咱们谁也不背叛
谁。”
“小田,我要把它裱好,将来咱们有了家,我要把它挂在墙上,让我那些老战
友眼热去吧,别看咱李云龙模样不济,硬是娶了个天仙似的老婆,这是咱命好,没
办法。”李云龙得意地说。
田雨甜甜地笑了:“你不怕他们说你娶了个小资产阶级情调的老婆?会消磨你
的革命斗志的。”
“肯定会有人说,可那是嫉妒,人家娶不上这么好的老婆,还不许人家说两句。
都是战场上的生死弟兄,看着眼热,气不过抬手给咱两个耳刮子,咱也得受着,就
别说骂两句啦。”
外面下雨了,是那种江南特有的,略带寒意的秋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
窗户上,淅沥的雨声渐渐急骤起来,但声音还保持着江南雨的风格,落地声很柔和。
李云龙关上窗户,他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扭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
田,天晚了,咱们是不是该睡了?”
田雨脸上蓦然飞来两片红云,她猛地想到男女之间最实质的问题,这是任何人
都无法回避的,不管你是上流社会的淑女,还是山野里的村姑,新婚之夜的实质都
是一样。田雨和所有未有过性经历的女人一样,对此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朦
朦胧胧的期待。
田雨没有吭声,她红着脸顺从地铺好被褥,然后吞吞吐吐地对李云龙说:“老
李,可以把灯关上吗?我……我有点害……”
黑暗中,李云龙以军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钻进被子。平时能说会道
的田雨此时竟没有了一点儿声息,李云龙试探着用笨拙的双手去抚摸妻子,妻子顺
从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温软的身体,象牙般光滑细腻的皮肤,他感到自己手掌上传
来田雨身体的阵阵颤栗,准确无误地表达着一种渴望被爱的信息。他感到自己浑身
开始燃烧,巨大的幸福感使他感到晕眩……
田雨在他身边吐气如兰,声音幽幽地说:“亲爱的,对我温柔些好吗……我有
点儿怕……”
李云龙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仿佛又回到战场上,指挥着自己的部队排山倒
海地向敌人掩杀过去,子弹头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在人耳边嗖嗖掠过,大口
径炮弹爆炸时发出巨大的、橘红色的火光,部队海浪般涌进敌阵地,短兵相接,刺
刀铿锵,碰出点点火星,攻击,攻击,再攻击……
李云龙勇猛的攻击点燃了田雨的激情,她好像回到了童年,诗兴大发的父亲带
她夜游洞庭湖,船至湖心时风雨大作,她躺在乌篷船的船舱里,感到汹涌的浪涛使
脆弱的乌篷船剧烈地颠簸着,狂风加着暴雨一阵阵掠过湖面,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
乌篷船,船体颠簸着倾斜着时而窜起飞到浪尖上,时而重重地摔进峰谷底,强烈的
昏眩中夹杂着将要解脱束缚的快感。忽然,暴风雨掠过湖面,卷向黑沉沉的远方,
刚才还喧嚣的湖面恢复了平静,乌篷船静静地随波逐流,船体在轻轻摇晃,明月倒
映在水面,远处又亮起点点渔火,范仲淹是怎么说的,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
浮光耀金,静影沉壁,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田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就
像与风浪搏击,九死一生归来的海员,像长途跋涉、筋疲力尽的沙漠旅行者看见了
天边的绿洲……
李云龙怀着歉意,有些懊丧地在田雨耳边说:“真对不起,我没经验,没做好
……”
田雨突然狠狠地在李云龙赤裸的胸膛上咬了一口,疼得李云龙差点儿叫了起来,
见胸膛上已被她咬出一圈圆圆的、细细的牙印,四周慢慢地渗出鲜血。
田雨似笑非笑、娇嗔地看着丈夫说:“该死的老李,别假谦虚了,还没经验?
你快把我吓死了,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和鬼子拼刺刀?别这样看着我,就像犯了多
大错误似的,没看见我在你胸口上印上我的私章了吗?盖章的意思是,你属于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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