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端掉匪巢
“哦,土木系的,陈诚的老家底啦。坦率地说,你们十八军的战斗力还算凑合,
不过淮海战役时还是被我们干掉了,干吗要重建十八军呢?现在的十八军还叫十八
军吗?两码事,那叫乌合之众,上校先生,你是原十八军的呢?还是重建后十八军
的?”
上校涨红了脸大声说:“鄙人当然是原十八军的。”
“不对呀?”李云龙故做惊讶状,“老十八军的上校怎么着也有个南京陆大的
文凭吧?总不会是吃干饭的?”他脸一绷,大声训斥道:“你们陆军大学就这么教
的战术?一个小小的伏击战就打成这样?好嘛,我充其量只有十来个人,你有多少
人?听声音,轻重机枪就有五六挺吧?打了他娘的半夜,连边也没挨上,倒让我干
掉你们几十号人,这仗是他娘的怎么打的?本来就缺弹药,倒是省着点用呀,还没
见着人影就干了几千发子弹,真他娘的败家子,你要是老子的部下,非毙了你不行。”
李云龙越说越来气,一时竟忘了他训斥的对象是敌方的指挥官,他不能容忍这么糟
糕的军人,被这种愚蠢的战术指挥弄得怒不可遏,他的思维已经进入了纯军事学术
争论的范围。
那个上校也被他劈头盖脸的训斥镇住了,一时也没醒过味来。他感到自己受了
侮辱。李云龙的话有失公正,这不是战术问题,纯粹是他妈的兵员素质问题。这种
鱼龙混杂的土匪队伍换了你也不行。他脸红得像猴子腚,争辩道:“你说的容易,
纸上谈兵谁不会?这是战术指挥的问题吗?你以为这是支受过正规训练的正规军?
不是,净是他妈的劫道打闷棍的家伙,枪一响就惦记着开溜,你以为我就愿意指挥
这种乱七八糟的队伍……”
上校情急之下,便出口不逊,特别是当着手下的喽罗,这可有些伤众。那些在
本地入伙的没在正规军干过的土匪们不爱听了,便乱哄哄地骂了起来,一个年岁较
大,头上包着缠头布的土匪首领模样的汉子“砰”的一声把一把匕首插在桌上,横
眉质问道:“姓郑的,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不起老子,老子还看不起你呢!妈的,
什么狗屁国军。真有能耐也不至于让共军赶到老子的地盘上来……”
上校手下的几个军官又听得不顺耳,他们拔出手枪对准匪首喝道:“住口!你
在和谁讲话?敢这么放肆……”
老土匪干笑一声:“好啊,冲我来了,敢拿枪冲我比划?弟兄们,抄家伙。”
土匪们都端起了枪,拉栓声响成一片,双方僵持住了。
事情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李云龙和上校都怔住了。李云龙心说我怎么动起气来了?
操!一生气就把这上校当成自己部下了,还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上校也在那
儿琢磨,我怎么跟敌军发起牢骚来了?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啪”地一声巨响,李云龙一掌拍在桌上,桌上插的匕首和水杯、马灯都随着
响声蹦起一尺多高,李云龙大吼一声:“都不许吵,把家伙收起来。”
军官们和土匪们面面相觑,一时角色位置也发生莫名其妙的错位,因为这话本
不该他说,应该由上校来说才对,这个和事佬轮到谁也轮不到他呀。
李云龙亲热地拍拍上校的肩膀说:“老弟呀,都别打了,叫上你的人跟我走,
算你战场起义怎么样?国民党的气数早完了,你又不是什么黄埔将领。人家跟老蒋
是师生关系,杀身成仁也算有点儿气节,咱也不拦着。可你能和他们比吗?论官职
才是个上校,咱犯得上为老蒋陪葬吗?不值呀老弟。行啦,行啦,别犹豫啦,弟兄
们,收拾一下,收拾一下,准备上车吧。”他说得很亲热,很诚恳,很推心置腹,
很轻描淡写,似乎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一场恶战,他不过是在劝说一群不大懂事的弟
兄,而他是众望所归的大哥。这也算是李云龙的独特魅力,他把一厢情愿的事弄得
像真的似的,根本不容对方考虑,对方被他这连劝带训还似乎是设身处地为对方着
想的一连串语言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那边早像是把这事定下了,不需讨论,已
经在忙忙乎乎的准备实行了。
“慢着!”土匪首领阴沉着脸说话了,“郑司令,你要投共那是你的事,大路
朝天,各走一边,但要放共军走可没这么容易,从我的地盘过,还没有不留买路钱
就走的规矩……”
一个佩少校军衔的国民党军军官也用左轮手枪对准李云龙,他大喊道:“司令,
咱不能听信敌军的宣传,这关系到咱们剩下的几十号弟兄的前途呀,一失足成千古
恨哪。”
李云龙浑身的肌肉早已绷紧,他闪电般把上校拉到身前,右手几乎同步地一捋
帽子,手枪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手里,手到枪响,“啪,啪”两声,土匪首领和那
个劝阻投降的少校两人的眉心都出现一个细小的黑洞,像两扇门板似的轰然倒下。
小陈一把拽出手榴弹高举着大吼道:“看谁敢动一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军官们和土匪们全僵在那儿,谁也没敢动。李云龙一条胳膊
勒住上校的脖子,一手用枪顶住他的太阳穴喝道:“娘的,给脸不要脸,下令放下
武器,我数三下就开枪。一……”
上校脸色发白叹了口气道:“都放下枪……”
已丧失斗志的军官们和土匪们把枪扔了一地。
等地方守备部队闻讯赶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李云龙正在守车的地铺上蒙头大
睡,如雷的鼾声使正押着俘虏铺铁轨的战士们感到,他们正在受到噪音的折磨。临
开车之前,李云龙把俘虏移交给地方部队的一个连长,嘱咐了一句:“别难为他们,
他们算战场起义的。”他转身发现小陈,似乎想起点什么,于是照小陈屁股上踢了
一脚骂道:“笨蛋,掏手榴弹把裤子都掏掉了,幸亏没有女土匪,不然你小子非犯
错误不可。娘的,净给老子丢面子……”
李云龙风尘仆仆地赶到厦门A 兵团指挥部,在大门口碰见兵团政治部刘主任,
他当胸给了李云龙一拳说:“你总算回来了,伤好利索了吗?”
火烧火燎的李云龙顾不上寒暄,他急着要知道自己部队的位置。刘主任告诉他,
福州战役和漳厦战役都刚刚结束,金门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李云龙的师已在莲河
口集结准备参加越海登陆。李云龙一听就急了,扭头就走。刘主任说:“你急也没
用,赶不上了。战斗今晚就打响了,今晚你先住下,明早我派车送你去莲河口。”
李云龙说:“刘主任,我现在就走,弄不好这是最后一仗了,我的部队还等着
我去指挥呢。”
刘主任说:“你小子口气不小,离了你地球还不转啦?你负伤期间,你们师从
徐州一直打到厦门,没你指挥打得也不错,别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似的。再说,我现
在也没车可派,公路上不太安全,工兵正在连夜排雷,你只能明天走了。”
李云龙无奈,只得住下。当晚他显得很暴躁,像关在笼里的野兽一样来回走动,
后来又在床上辗转反侧。
就在这天夜里,李云龙师下辖的C 团和兄弟师的两个团,乘临时征集的百十条
木帆船,顶着风浪和猛烈的炮火分别在金门岛的龙口、古宁头、湖尾乡突破登陆。
金门战役打响了,战斗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这一夜,李云龙数次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李云龙赶到莲河口师部时,发现指挥部里的气氛紧张得吓人,作战参
谋们死死盯着地图,通讯参谋们对着报话机正声嘶力竭地呼叫,人人铁青着脸。副
师长于长江和政委林浩顾不得和他寒暄,马上向他汇报了登陆部队的情况,李云龙
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意识到情况万分严重,他的主力C 团这次凶多吉少。
危险来自几个方面,这次登陆分为两个梯队,兵力近两万人,第一梯队三个团
八千多人。要命的是这三个团不是一个整建制的师,而是分别隶属于三个师。登陆
的三个团竟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也没有一个师级指挥员,登陆后各团各自为
战,分别向纵深突击,根本不顾两翼的掩护,由于不懂潮汐规律,运载第一梯队的
木帆船全部搁浅在海滩上天亮后被炸毁。而整装待发的第二梯队由于无船可渡,只
能望海兴叹。而更大的危险来自敌情的变化,岛上守军原有三万余人,战斗打响后,
敌12兵团一万余人又在金门登陆,岛上守军增至四万余人。指挥和情报如此失误,
结局是不言而喻的。以区区八千余人越海攻击以逸待劳的四万之众,战争的天平猛
然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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