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有人在摸他的底牌
李云龙说:“你少充好汉,即使将来有事,也轮不到你来顶。你干得对,这个
愚蠢的家伙,他净想圆他的梦了,就不惜毁掉城市,不惜伤及无辜,这算什么军人?
只能算屠夫。我怎么也搞不明白,咱们的军队怎么培养出这么个蠢货来?居然还当
过副团长?就算他闲得难受,想表现一下军人的勇气,办法很多嘛,把对手找来,
一对一的干上一场,哪怕打输了也算条汉子,可这个混蛋却要用炮来表现自己,‘
82’炮玩着还不过瘾,还想玩玩火箭炮,要让他玩痛快了,老百姓可就遭殃了。娘
的,他在玷污军人的称号,损害军人的荣誉,这个人对社会的危害太大了,不干掉
他天理难容。”
梁军接着汇报:“昨天我和段鹏、林汉汇总了一下情报,觉得形势不容乐观。
‘红革联’的头头虽然死了,但它的组织系统还在,它的成员都很激进,杜长海的
死只是暂时解除了炮火对城市的威胁,但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武斗的问题。据我们
的情报,‘红革联’已选出了新的指挥班子,很有点同仇敌忾的意思。至于‘井冈
山兵团’,已连开了几次作战会议,目的只有一个,要继续作战,用武力扫平‘红
革联’。前些日子企图冲击军事禁区,被段鹏他们打了个小伏击,那个邹明似乎老
实了几天。但危险并没有消除,这个组织的人数很多,大部分是产业工人,处于第
一线的武斗队员中复员军人所占的比例很大,尤其是在前一段的武斗中,伤亡了几
百号人,目前在这个组织的内部,从上到下都蔓延着一股急于复仇的强烈情绪,这
种团体的复仇情绪,不是个人能制止的。邹明如果不想继续打下去,马上会触犯众
怒,会被立刻改选掉,新的头头也许会更疯狂。1 号,我们一致认为,以目前全国
的政治形势和本市武斗规模的升级看,仅靠我们特种分队小规模行动是制止不了武
斗的。现在惟一可行的是宣布对本市实行军管,出动部队对双方实施强行缴械,对
敢于反抗的坚决镇压。这恐怕是惟一有效的方法。现在有几个问题我们必须要搞清。
第一,武斗在全国蔓延,中央的最高决策层不是不清楚,但却没有任何指示要制止
武斗。那么我们需要搞清楚,最高决策层的本意是什么?是希望武斗愈演愈烈呢?
还是希望能迅速平息?如果是前者,那么我们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是在和中央文革唱
对台戏,是对抗‘文化大革命’。如果是后者,那么江青同志关于‘文攻武卫’的
讲话和《解放日报》的社论又做何解释?这岂不是火上浇油吗?第二,关于军队支
左的问题,这条指示太笼统、太模糊,谁是左派?标准是什么?支左支到什么程度?
是光喊喊口号呢?还是提供武器弹药?或者干脆是出动部队参战?第三,如果前两
点都得不到来自最高决策层的准确答案,那么我们将面临着两种选择,无论你走哪
条路都要承担极大风险,甚至,我怀疑这是种圈套。我们可以这样推理,如果您对
武斗采取熟视无睹,听之任之的办法,眼看着城市被打毁,成千上万无辜平民的伤
亡,甚至造成我军前沿防御体系的瓦解,敌军的乘机登陆,这些严重后果,身为本
地区野战军的1 号首长,您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干系,因为任何一场灾难,事后总
要找出个替罪羊,既然中央文革不能承担责任,那么只好由您来承担责任了。反过
来讲,如果您出动部队制止武斗势必要造成大规模流血事件,因为造反派手里拿的
不是烧火棍,流血事件一旦发生,咱们野战军就成了镇压革命左派,镇压群众运动
的刽子手,是以武力对抗中央战略部署的罪人,身为1 号首长您仍然摆脱不了干系。
总之,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照理说这些问题应该由中央
文革去考虑,但如果中央文革不打算表态,只是在静观事态发展,那么我们的风险
就大了,以上这些请军长考虑。”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李云龙拿起电话:“哦,是马政委呀,有事吗?什么?
杜长海死了?这是怎么搞的?这小子不是挺能的吗?上次到这里来排场可不小,硬
是带了一个警卫班呢。哟,这我可估计不出来,这人可能仇人不少,惦记他的人太
多了,好,好,你去时也替我表示一下哀悼。是呀,这真是革命事业的重大损失,
我很难过……很难过。好,好,就这样。”李云龙带着一脸狡猾的笑容挂上电话。
梁军也苦笑起来。
李云龙收敛笑容,正襟危坐道:“好啊,你们分队还有个参谋班子?分析的不
错,有脑子。这些问题太复杂,没有什么人能回答你,恐怕连中央文革小组也搞不
清楚。不过,我还得谢谢你们,到底是特种兵,不光身手好,脑子也灵,考虑问题
就是不一样。从今天起,特种分队撤回驻地,恢复正常训练,没有我的命令,天塌
下来也不准动。”
自从和李云龙吵翻后,马天生加强了和北京的联络。其实,以他的地位,要想
直接和中央文革小组联络,资格还差点儿。那些炙手可热的大人物需要考虑的事情
多着呢,哪里会把一个普通军职干部放在眼里?马天生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
的热线那头是军队政治部门新崛起的一位首长,这是他的老上级了,多年来对马天
生一直有着提拔重用之恩。这位首长当时和中央文革小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
地位正如日中天。
马天生把本市的运动进展情况向老首长做了汇报,特别是李云龙的问题。他认
为,本市“文革”运动的最大障碍是来自李云龙,此人仗着资格老,有些战功,对
中央文革小组的战略部署一直采取阳奉阴违的手段,这种人在党内军内还有一定的
市场,代表了相当一批高级干部,他们对“文化大革命”一直抱有抵触情绪。
热线那头的首长听了马天生的汇报,似乎很感兴趣,沉吟了半晌才说:“我听
说过李云龙这个人,记得抗战时他好像是隶属129 师的,你手里有他的资料吗?他
是谁的人?哪个山头的?告诉你,中央现在斗争很激烈,胜负还未见分晓。这一点,
你要特别注意,党内虽说喊了几十年反对山头主义,但山头确实存在,这是事实。
几十年的武装斗争,能没山头吗?从1927年到1929年,党在不同地区的武装起义就
搞了上百起。红军时期的一、二、四方面军加上红25军和红26军,抗战时的115 、
120 、129 三个师和新四军,山西决死队,广东的东江纵队,海南岛的琼崖纵队,
解放战争时的四大野战军,哪个不是山头?你查一下,李云龙是属于哪个山头的,
这一点很重要,党内斗争历来如此,人事关系、组织关系盘根错节,不把情况摸清
楚,弄不好会把自己搞进去。”
老首长的丰富斗争经验使马天生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种审时度势、纵横捭阖的
政治斗争经验,没有几十年的磨练是拿不下来的,马天生感到自己差远了。
李云龙的简历是明摆在那里的,马天生经过仔细研究,发现李云龙的情况比较
特殊,他哪个山头也算不上,又和哪个山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长征之前他属
四方面军,一、四方面军会师后,张国焘同中央红军反目率四方面军掉头二过草地,
恰巧李云龙那个团没接到命令,原因是传令兵在传令途中不小心陷进沼泽淹死了。
李云龙一觉醒来发现四方面军都走了,他还纳闷了半天。他哪里知道党内高层中的
斗争,他想得很简单,到哪儿不是干红军,跟谁干都一样。恰巧他团队驻地离林彪
的一军团很近,李云龙便主动找上门去要求编入一军团,对于这白拣的一个主力团,
林彪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因此,这次党内斗争使李云龙鬼使神差地成了林彪的部
下。长征到陕北后,1938年张国焘脱离共产党,来自四方面军的干部都挨了不同程
度的整,惟独李云龙没事,他属于大红大紫的一军团,谁敢打他的主意?
抗战初期,八路军的三个师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花名册上只有三万多人,
粮饷枪弹只按三万多人发,而八路军实际上人数已达八万人。于是成立了若干个独
立团,李云龙的独立团也成了国民政府不承认的“黑户”。先是划归到129 师刘伯
承麾下,后又归了386 旅的陈赓,最后干脆在晋西北打出块地盘来,成了单干户。
解放战争开始,李云龙团是刘邓的中原野战军的主力团,参加了中原突围,千里跃
进大别山。淮海战役前,李云龙部配合华野打援,完成任务后却不许归建,粟裕将
军和刘伯承不知做了笔什么交易,李云龙部又稀里糊涂编入华野十一纵队。1949年
初,全军重新整编,李云龙部又隶属于三野A 兵团。如此算来,李云龙归哪个山头
呢?林彪、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陈赓这些元帅、大将们都当过他的上司,
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第一野战军也和他有点儿渊源,因为他抗战时老部队129 师386
旅的一部分在解放战争时参加了保卫延安的一系列战役,后来成了一野的一个主力
师,这个师的一个主力团的前身是李云龙独立团的一营。这样一来,李云龙和四大
野战军都能扯上点儿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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