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又到周末了。
江苏苏躺在床上,不想去上班。她有气无力地问许可证,几点啦?
许可证早早就在客厅里整理笔记和剪报了,他剪了一篇关于清蒸鲍鱼的文章,
正认真地研究鲍鱼的做法。江苏苏的话,他没听清楚。他心猿意马地问?啊?
江苏苏说,几点啦?
许可证说,快七点半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江苏苏伸一个长长的懒腰,又更懒地、娇嗔地、拖腔怪调地说,不想起床啊
……啊……不想上班啊……啊……啊……
许可证就跑到卧室,掀了江苏苏的被单。
江苏苏看许可证拿着剪刀,又掀被单,跟许可证撒娇地甩着腿,咬字不清地
说,啊,你想干什么啊,救命啊……
许可证也跟她挥挥剪刀,说,快起来,我要剪掉你的鼻子。
江苏苏说,你多幸福啊,在家吃好东西啊,我也不去上班啦。
江苏苏还是小孩子心,睡懒觉,看电视,吃零嘴。许可证天天都要哄哄她。
许可证拍她的屁股,说,快点快点,太阳晒糊你屁股啦。
江苏苏眼睛闭着,说哎呀呀,哎呀呀,真不想起来啊。
江苏苏还是起来了。江苏苏只洗了脸,梳了头,简单收拾收拾,拿一袋牛奶,
骑着踏板摩托车,匆匆上班去了。
江苏苏前脚一走,朱红梅后脚就到了。朱红梅把两条大地鱼朝厨房一扔,就
关到卫生间洗脸洗手去了。
许可证对朱红梅的心情已经不像先前那样了。朱红梅床上功夫利害,他是领
教过的,但是自从他那天在朱红梅的门口知道她养了个男人在家后,对她的兴趣
就渐渐淡薄了。岂止是淡薄啊,简直就是恶心了。不过许可证没有立即把厌恶的
表情送给朱红梅看,他觉得那样也没意思。她已经那样了,她就是那样的人,最
好的办法是冷处理。他相信朱红梅不是个笨蛋,在他的冷淡下,她会知趣地离开
的。
现在,许可证有了新的想法,准备编一本书,书名叫《吃在海城》。海城的
市中心,集中了大大小小饭店数百家,饭店的菜系以淮扬菜为主,也有少量的川
菜馆和湘菜馆,近几年,粗犷的东北菜也来了几家。许可证这本书的特点是,以
介绍各饭店基本情况为纲,纲举目张,包括饭店面积、地理位置、菜系、主厨、
名菜、特色等,还要为饭店老板立传。许可证已经跟有关部门打了招呼,书一经
出版,入选的每家饭店都要买一百本书。这样算下来,书能卖一万本,就是每本
赚五块钱,也是五万啊,一笔不错的收入呢。为了工作顺利开展,许可证还通过
李景德,请孙副市长题写了书名。所以许可证这几天比较忙。他家的书房、客厅、
卧室,甚至连厨房、卫生间都摆放着各种资料。许可证对朱红梅带两条大地鱼来,
一点都不奇怪。这两条大地鱼是一个信号,说明她和工商局熊大胖子局长关系不
坏,或者说,熊大胖子和他前任楚局长一样,被她摆平了。不知道那天在她床上
的,是不是熊大胖子。想想她有一次还在电话里哭哭啼啼,说熊大胖子对她不好,
扬言要自杀。看现在的情形,已经让她胜利地扭转了局势。许可证整理完一家叫
奎元馆的饭店的资料,大声喊道,红梅,怎么一来就钻卫生间啊,出来,把鱼洗
啦。卫生间里传出声音,让我洗鱼,别臭美啊,我不洗,我没空,我在化妆。卫
生间的门哗一下拉开了,出来一个大美女,她大脸盘上干干净净的,眉毛和嘴唇
都处理过了,特别是两片丰满的大嘴唇,鲜红的,把许可证吓了一跳。许可证想,
不知道这是不是叫性感,真像苏苏说的那样了,厚嘴唇能切一盘菜了。许可证真
的后悔了,怎么和这种女人混到了一起?怎么才发现她这么恶心呢?情人眼里真
的能出西施?以前喜欢她,就觉得她性感、漂亮,现在讨厌她,就发觉她处处恶
心了。许可证赶快躲开了目光,夸张地说,妈呀,你要干什么啊,求求你别吓我
啦。朱红梅拎着化妆包,一咏三叹地走来。还把肥腰扭几扭,其实不过是撅几下
屁股。许可证说,你还当真了,你别妖了,你肩膀下边就是屁股,你还扭,你还
能扭到纽约啊。朱红梅说,你说话真难听,你一点情调都没有,你一点小资都不
懂。许可证说,你留我一条命吧,就你这规模,还小资,还情调。怎么样啊,你
这港区消费者协会的秘书长,是提拔啦还是高升啦?朱红梅扭到许可证跟前,用
屁股撅他一下,说,你说话怎么这样怪怪的呀,对老同学就这态度啊。实话跟你
说,我提拔了。许可证说,当区长啦?朱红梅说,没当。许可证说,当局长啦?
朱红梅说,没当。许可证说,那你能提到哪去啊?是不是把脖子提高了半寸?朱
红梅说,我当区消费者协会副会长了。副会长,知道不知道?相当于副处级!许
可证一听副处级,就笑了。许可证想起了水帘洞的小姐刘芹芹,那也是一个副处。
那刘芹芹小姐是这么对他说的,说是处女吧,已经被你们搞过了,说不是处女吧,
又没结过婚,所以,准确地表达,就是副处女,简称副处。许可证觉得刘芹芹小
姐的话很有点意思,虽是老段子,因为出自真正的“副处女”之口,也是别有情
调的。许可证把刘芹芹的段子讲给不少人听,不少人都哈哈大笑,说许可证真有
艳福,还真碰上“副处女”了。但许可证不能把这个典故告诉朱红梅,他觉得她
还配不上“副处女”这个雅号。许可证忍俊不禁地说,你提拔成副处啦,可喜可
贺,可喜可贺。朱红梅说,不过,熊大胖子说了,要等下个月的理事会上才宣布。
老同学,我提拔快不快啊?再过几天,我可要超过你啊。许可证说,怪呀,副会
长应该是在会员代表大会上选举产生,怎么会在理事会上产生呢?朱红梅说,管
他怎么产生呢,反正我是副会长了,这叫与时俱进。朱红梅说完,还得意地哼着
歌。朱红梅看许可证还在抄抄写写,就要闹他。朱红梅说,许可证,我看出来你
越来越不想理我了。许可证也半真半假地说,看出来啦,看出来就好。朱红梅说,
我就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真心,也真是,我也是自找不自在,人家老婆又年轻,又
美丽,我算什么东西啊。许可证说,你今天跑来就是说这个话啊?这可是你说的
呀。朱红梅说,你就是这样想的。朱红梅说,好了,我也不指望你理我了,我去
找老刘,还是老刘对我好。老刘怎么还不来?老刘几点来啊?我给老刘打电话看
看。朱红梅的意思是让许可证吃刘主任的醋。许可证感到好笑,刘主任只是受他
的指派,做戏给江苏苏看的,朱红梅还当真了。许可证也假惺惺地说,你找老刘
干什么啊?朱红梅说,我想找老刘,怎么啦?我就是要叫你吃醋。许可证想笑她
自作多情,想想,算了,许可证说,老刘可是正派人啊。朱红梅说,你说什么啊
许可证,我就不是正派人啦?他是正派人还在人家身上捏捏弄弄?弄得人家心里
真不好受。就算老刘是正派人,我也要搞他,把他搞死,我就喜欢搞正派人,怎
么啦?许可证知道她还在自作多情,以为这些话就能让许可证吃醋,许可证抓不
着头绪地说,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朱红梅说,那你是什么意思?许可证说,我就
没什么意思。朱红梅说,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啊?许可证说,没什么意思就是
没什么意思,你非要弄出什么意思干什么啊?朱红梅说,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这
种人说了,真没意思。朱红梅很有些失望,本来她买两条大地鱼,兴致很高地来
找许可证,原以为许可证能赏她几颗甜枣,和以往一样迫不及待地跟她云欢雨爱
一番,哪怕就在厨房里,她也不在乎,没想到许可证今天是烂肉一块,早知道这
样,还不如不来了,真是白买两条好鱼了。
朱红梅坐在沙发上呼呼喘气。
我是在许可证家楼下,和李景德、金中华碰到一起的。
我到许可证家,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关于小麦的情况,我该知道的都知道
了,我不知道的,就是想知道,也不可能了。公安局那边,对这桩案子一直非常
重视,据说还惊动了省有关部门,我除了在心里为小麦祈祷,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了。海马的旧书摊也歇着了,暂时书还不能拿出来,所以不能摆摊卖书。芳菲家
庭的事情也不是谁能帮得上忙的,我只能是远远地望着她,心里关心着她。我到
许可证家来,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种惯性。我感觉到我在晨报广告部的工作也是
朝不保夕,对待这份工作,我自己也是朝三暮四,由于大家都知道我跟许可证的
关系,加之报社已经流传关于许可证的闲言碎语,他们也都对我敬而远之,我就
落得更清闲了。你知道,我是喜欢到处遛遛的。在海马和达生没出事之前,我腿
一抬就溜到海马的书摊上,下棋、胡闹。现在,我也不知道海马达生都忙些什么
了。海马的书摊不摆了,他还写他的文章吗?他还常和达生下棋吗?他们还常喝
小酒吗?他们还常喝醉吗?达生呢?还是乐于闲着?乐于跟跟街头的女人?海马
和他美丽的爱人小汪的关系如何了呢?这些都是时常在我心底里泛起的又随时会
消失的问题,
我跟李景德、金中华在楼底打过招呼。我就不想上去了。我知道他们的事更
重要。金中华要当经委主任了,我这种人,对于他们来说,算得上外人了,至少,
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我怕我在场,影响他们说事。但是碰到一起,立即就走开也
不好吧?
关于喝酒和聚会,我确实没有从前那样的兴趣了。从前,不管什么聚会,感
觉上充满了趣味和友情,可渐渐地,我发觉我已经游离于他们了。我有一种混吃
混喝或寄人篱下的感觉。这种情绪一旦冒出来,马上就在脑子里扎了根,心里头
涌起的,是一种叫自卑的东西。
李景德说,走啊。
我踟躇着,不走也不好,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上楼了。
我们三人是一起来到许可证家的。应门的不是许可证,而是朱红梅。朱红梅
像见到大救星似地说,终于来人了,再不来人我就走了,我都好几天没闻到人味
了——我给许可证气死了,他不算人!
朱红梅的话太夸张了,她要是闻不到人味,一天都活不了。她的意思就是变
着法子骂许可证的。
倒是李景德,一进门就开玩笑,说,红梅,怎么是你开门啊?你是起五更过
来的还是昨晚没走?
朱红梅说,他要敢留我,我就敢不走,这年头,谁怕谁啊,和谐社会嘛,只
要痛快就行。
哟,红梅的觉悟挺高啊?
有多高?朱红梅拉开了架子,要跟李景德斗到底,她说“有多高”时,又是
收腹又是挺胸的。
你别拿大奶子吓我们小孩子。
由于李景德一脸的恐惧样子,惹得朱红梅哈哈大笑了,她说,你这市领导也
没正经啊。
李景德说,我这是什么市领导啊,我才是副秘书长,还没有你级别高啊,你
可是正秘书长啊。
许可证在厨房里说,朱红梅当副会长了,比你高两级了。
朱红梅说,好啊,你们都来取笑我啊,不跟你们说了,还是人家金主任好。
金主任,王娟娟呢?
金中华已经从许可证嘴里听到了李景德对他的评价,他觉得,李景德的话也
许不是空穴来风,也许真的会有人对他和王娟娟出双入对反感,所以他对朱红梅
提到王娟娟很恼火。他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朱红梅有些惊诧地看着他,说,哟,你还不知道啊,是人家甩了你,还是你
甩了人家啊。
金中华说,什么甩不甩啊,我都好久没看到她了。
朱红梅说,金主任又撒谎了,上上一个星期天我还看到你跟她在海滨浴场的,
娟娟穿了身三点式,人家那身条,才叫魔鬼,才叫性感。
金中华觉得这女人一点也不知趣,真让人讨厌,只好说,是啊,这不是两个
星期前嘛。
朱红梅说,我不信你金大主任能忍两个星期。两个星期是多长时间?快半个
月了,半个月啊,你金大主任能忍得住,人家娟娟可不能饶过你。
朱红梅的话,让李景德笑了。李景德是偷偷笑的。
金中华知道她不好惹。也不想和她啰嗦,钻到厨房去找许可证了。
朱红梅说,你别跑啊,我们打牌还差一家呢,你赶快把王娟娟找来。
金中华关了厨房的门,不睬她了。
李景德说,红梅你别说中华了,他害羞。
他对我那么凶,我就要气他。
李景德小声问她,他们什么时候到海滨浴场啦?
朱红梅看着李景德,笑了。朱红梅说,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哈哈哈,我
才没看到他金主任了,上上个星期天,我看到王娟娟和……谁啊?你不晓得?
我看到李景德脸红了。
朱红梅也看到李景德脸红了,她又哈哈笑了,那笑好像在说,你以为我不晓
得。
李景德转脸看我一眼,说,红梅越来越深刻了,是不是老陈?
你说什么啊,我没听到。我在假装看一本书。其实我听出来了,和王娟娟在
海滨浴场的不是金中华,是他李景德。
朱红梅会心地说,要不我们打牌吧,把金主任拉出来打牌,再加上老陈,老
陈我还没看过你打牌呢。
我说是啊,我不会打,我脑袋瓜比猪脑子还笨,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了。
朱红梅吃惊地说,天啦,你连牌都不会打啊,不好玩不好玩,这不是跟废人
差不多嘛。
差不多。我说。
朱红梅对李景德说,三缺一,现在又变成两缺两。
李景德说,那就不打,看看许可证做菜,我也学几招,将来讨老婆喜欢。
朱红梅说,做菜有什么看头啊,他那点破手艺,比我也就好那么一点点。
朱红梅去敲厨房的门,她大声嚷道,打牌怎么没人啊?老刘等会来不来?许
可证你打电话,叫老刘来打牌。
许可证说,老刘不一定来,你这样吧,你打一个电话,叫张田地张主任过来,
这家伙好长时间没到我家来了。
朱红梅说,对呀,还有张老板呢。
朱红梅拨通了张田地的手机。朱红梅对着话筒说,张老板啊,干什么呢?许
可证做了一桌子好菜,等你来喝酒啊。
张田地说,喝酒还早了,你是叫我去打牌吧?
朱红梅不失时机地吹捧道,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张老板呢,一说就通窍了,正
好三缺一,就等你了。
张田地说,你是两缺两吧,对不起啊,我还有事,走不开啊。
朱红梅说,有什么事啊,大休息的,你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张田地不好意思直接打听江苏苏在没在家,他迂回着说,我真的有事……还
有谁啊?不会就缺我吧?
朱红梅说,还有李秘书长,还有金主任,还有老陈。
张田地说,这不是够手了吗?
朱红梅说,哪里啊,有好几个不打,正好缺你一把手。
张田地进一步试探道,你一个,李秘书长一个,金主任一个,还有王娟娟。
朱红梅说,就是啊,很气人啊,王娟娟没来。
张田地说,那也不缺啊,不是还有江苏苏吗?
朱红梅说,张主任你烦不烦啊?江苏苏要是在家,我还请你啊?她上班去了,
她今天加班。
张田地说,星期六上什么班啊?
朱红梅说,我怎么晓得啊,你快点啊,我们就等你一个人。
张田地说,好好好,我十几分钟就到。
十多分钟后,张田地就到许可证家了。
许可证家就形成了和以往差不多的格局。许可证在厨房忙菜,外面四个人打
八十分。金中华不抽烟。但他从小包里拿出两包白皮中华,扔一包给和他打对家
的李景德,又扔一包给张田地。
张田地说,哎呀,抽你的多不好,我有我有。张田地说着,拿出一盒苏烟,
说,比你那差一点——那就抽你的。
朱红梅说,张老板,你不能抽金主任的烟,他那是糖衣炮弹,想腐蚀你,让
咱们输。
张田地说,不至于吧,我们这牌技,还能输给他们?
朱红梅也自己跟自己打气说,就是嘛。
李景德说,你不要再吹了,你再吹,就成气球了。
朱红梅说,好啊,李秘书长笑话我胖啊,看我们不打你个三比蛋!
他们打着嘴仗,抓着牌。
牌便一圈一圈打下来。
金中华状态不好,关键时候老会失误。李景德也不批评他,还说了几句理解
和鼓励的话,那口气,就像不是多年好朋友似的,就像一个上级跟下级似的。李
景德知道他这几天运作经委主任这个事操了不少心,还知道这么个大事情,搁在
谁的身上都不轻松。而朱红梅就很得意忘形了。她不停地表扬张田地,表扬他手
气好,抓牌好,出牌好,表扬他英明,表扬他果断,还表扬他立场坚定,能经得
起糖衣炮弹的攻击,对金中华莫名其妙的失误还幸灾乐祸。也难怪,金中华有时
候犯的错误也太低级了,连张田地都不可理喻。张田地后来一想,也就理解他了。
是啊,具体事情是张田地办的。张田地办事精明,除了市长那一关,是委托李景
德办的,其他的,该走到的都走到了,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张田地这方面突出的能力,在朋友们中间有口皆碑。张田地大约知道金中华这次
问题不大,所以才胸有成竹。他对金中华说,金主任,放松一点,好好打牌,你
不要让着我们,你要是让着我们,我们就是赢了,也没意思,是吧金主任,你可
要发挥出最高水平啊。金中华说,那是那是。李景德也说,金主任你相信我的话,
水到渠成,该是你的,谁也夺不去。张田地也说,不错,水到渠成。朱红梅说,
你们说什么啊,听不懂听不懂。张田地说,听不懂了吧?听不懂就装没听见。李
景德不露声色地笑笑,他说,张老板这几天真辛苦了,腿都跑断了吧。张田地说,
朋友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张田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我还以为孙市
长家孩子上大学了,才上中学啊。李景德说,那当然,孙市长还不到四十岁,他
将来能当省长,对了,哈佛女中在哪里啊?张田地说,在无锡,在无锡滨湖区,
全称叫哈佛女子高级中学,那地方太美了。
朱红梅数了八张牌扣到锅底,说,你们说什么啊?刚才许可证说我屁股扭得
跟纽约似的,你们又说什么哈佛。出牌,一对老K 。张田地说,孙市长家女儿在
哈佛女子高级中学读书。张田地又数一下她贴的锅底,大叫一声,怎么九张牌?
你脑子叫好牌烧坏了吧?金中华把牌拢过来,说,自动下台。朱红梅把牌一扔,
嚷道,都怪你们,什么哈佛啊纽约啊,都让你们搅了,你们三家打我一家啊。三
个男人哈哈大笑了。李景德好心对朱红梅说,你好好打牌,管我们说什么啊。朱
红梅说,你以为我听不懂啊,不就是孙市长女儿上哈佛女子高级中学吗,孙市长
女儿上哈佛女中,不就是你张老板运作的嘛,鬼鬼祟祟的,有什么啊?你当我是
傻瓜啊?不跟你们玩了。
三个男人看朱红梅真急了,再次哄堂大笑。
他们不打牌了,也是朱红梅不打的,她说李景德他们赖皮。
快到吃饭时间了,江苏苏还没有下班回家。
小江怎么还不回来啊?朱红梅说。
你想她回来啊,她回来对你还有什么好处啊?李景德说。
朱红梅白了李景德一眼,说,李秘书长今天怎么啦?专与我作对啊?我一说
话就呛我,我得罪你啦?你也不带我去海滨浴场。
海滨浴场对李景德可是个敏感话题,李景德便不作声了。
朱红梅找个什么东西在嘴里吃,和张田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是两男
两女在耍嘴皮子,谈什么轿车里的爱情。
金中华手里拿着牌和李景德说话。金中华把牌抓了二十五张,他或许是想研
究一下今天为什么打得这么臭。
许可证家电话响了。
许可证家的电话离张田地最近。张田地随手就接了电话。
张田地在电话里和对方说着什么。
张田地放下电话,大声地告诉厨房里的许可证,说,老许,是你家小晖,你
家宝贝儿子。
许可证伸出头来,说,小晖说什么啦?
小晖说他暑假一放假就回来。
许可证说,好,这孩子,就是懂事,等他暑假回来,我要带他好好玩玩。
收拾餐桌吃饭的时候,张田地把许可证摊在桌子上的剪报和笔记划拉到一边,
两手一叉就要把稿子往废纸篓里扔。
许可证说别扔,那是我的书稿。
张田地说,编什么书啊,编这破东西,有名还有利?还要让人家买书,也不
知道这样劳民伤财能赚几个钱,要是金主任转成正职了,当了经委主任,批点专
项经费给你,省得你编这些破书!
李景德说,金主任就是转成正职了,批专项经费的可能性也不大,但能想办
法把印刷费报销了,金主任你说是不是?
金主任点点头,表示赞成李景德的话。
张田地也说,这主意不错。
朱红梅说,你们别谈工作好不好,你们男人真没劲,到一起就谈工作。
许可证,那就不谈工作,谈喝酒。
朱红梅说,等等吧,小江还没回来嘛。
许可证说,是啊,苏苏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现在都几点啦?十二点半了,
该回来了啊,苏苏也真是的,星期六还这么顶真,就不能提前下班?
朱红梅说,别急,等等不迟,是不是李秘书长?
李景德说,不急不急,要急你急。
朱红梅娇气地说,你要死了,李秘书长今天专跟我作对。朱红梅说着,还在
李景德的身上打一下。
由于人多,许可证也不好把对朱红梅的讨厌挂在脸上,他大声说,不等了,
都过来坐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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