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那是一场混乱。
连夜兼程施展轻功回雾谷再回凤阳镇,戚侠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阵仗等
着他……
“快,快压住她。”说话的人是凤阳楼隔壁卖布的。
“不行,不能靠近啊!”被挥了一拳的店小二青着一只眼睛哭喊着。
“两面包抄也不成吗?”这次喊话的是另一边隔壁开当铺的。
“成的话换你来啊!”也青了一只眼的掌柜气忿地喊回去。
开什么玩笑,就只是出声指挥,要真那么容易,他们还会被打成这样吗?掌柜
负气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个大男人全噤了声,嘴上说归说,还真没人敢上前去制
止那失了控、只能用凶性大发来形容的姑娘。
谁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天人交代了,在他回来前要帮他好好地照顾这位姑
娘,为了这个吩咐,镇上几个稍具看护经验的女人都被找来了,轮番上阵、不论日
夜的,从没让这位昏迷中的姑娘单独一个人独处过。
可就在刚刚,张家的嫂子一声尖叫把大家给引了过来,就看这位姑娘像是让鬼
附了身一样,打翻了张家嫂子捧在手上要喂她的汤药也就算了,竟然还抓伤了张家
嫂子,还一副“近我身者死”的样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家,愁熬了一干担心她伤
处鲜血直冒、却又无法近她身的大男人。
“怎么办?天人交代了,在他回来前要好好照顾这位姑娘的。”店小二担忧地
看着那姑娘一直渗血的白色衣裳。
“我看我们几个一起扑上去好了,几个大男人岂会没办法制服一个姑娘。”掌
柜的不信邪。
这建议获得所有人的认同,为了男性的尊严,大伙儿决定一块儿上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的事……
“哎哟!”
“痛啊!”
“掌柜的,你压着我了。”
“我的另一只眼也青了!”
在几个男人同时扑上去后,惨叫声便接着出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没有一个
人能幸免。
他们几个哪能料得到,他们眼中重伤的小姑娘竟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一眨眼
之间就解决掉他们寄予厚望的人海战术。
戚侠禹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几个人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哀嚎的模样。
“怎么回事?”他纳闷地看着眼前的阵仗。
“天人!是天人啊!天人回来了。”本来正在哀悼自己青掉的一双眼,戚侠禹
的出声让店小二哭爹喊娘地嚷嚷了起来。
直觉的,戚侠禹往床边走去。
“不行啊,天人!”原本倒在地上的店小二急忙扑上前抱住他的脚,不让他再
前进半步。
“正是!天人您千万别再上前了,这个姑娘中邪了,力大无穷,恐怕会伤了您
呢!”掌柜连忙合作无间地说道。
听完店掌柜的话,戚侠禹的视线看向他们口中“中邪”的姑娘。
她一动也不动地蹲坐在那儿,静静地接受戚侠禹的注视,不似刚被救回时的苍
白,身上的高热所致,她似雪般白净无瑕的芙蓉面颊泛着一抹嫣红,让原本带着病
态的柔弱美感更添一股娇妍的风情……但这并不是她最惹人注目的一点!
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整个人所表现出的那一股倔傲的卓然气势,以及
那孤绝的、让人难以亲近的、明显得像是由骨子里散发而出的冰冷气息,尤其是她
的那一双眼,充满了噬人的、凶狠的灿然晶光,如若不是她的美太过惹人注目,带
走了大半的注意力,那一双眼中的威势简直就要让人望而生畏了。
不期然的,一阵轻风徐徐地吹过,扬起了几缕发丝,睁着一双似是能螫人的灿
然晶目,她依旧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除了周身化不尽的寒霜外,沐浴在轻风中的她,
更加有那么几分傲岸不群的野性美……
一剎那间,天地变得无声,看着这样的她,戚侠禹几乎要赞叹出声了。
她让他联想到狼,想到狼的慵傲、想到狼的孤绝,像是一只北大荒上离群索居
的孤狼……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并鲜明无比地展现出两种姿态呢?
冷绝清艳得宛如云的化身,纯净无瑕,让人为之心动却极端冻人。
倔傲睥睨的模样又似一匹骄傲无比的狼,有着噬血的凶光也傲得让人激赏。
从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奇女子,戚侠禹深深地疑惑,很难解释此刻内心中的奇
异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般,一种陌生的、蠢蠢欲动的感觉……
“天人?”看着他发呆,还没敢站起来的店小二忍不住唤了声,很是担心心目
中的天人也跟着中邪了。
猛一回过神,戚侠禹笑笑,示意保持原姿势的店小二放开他的脚。
“行了,让我过去看看她。”他很担心她发着高热的身子。
“可是……”不光是店小二,所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对床上犹存虎
视眈眈姿态的姑娘有份戒心。
戚侠禹微笑,仅是一个笑,便让原本紧抓着他不放的店小二不由自主地松手,
而所有人想说的劝退之词也全缩进嘴里。
“不碍事的。”他说,在没人开口表明反对态度前。然后没理会那些未说出口
的担心,径自走向蹲踞在床上的女子。
迅如闪电般,他突然地出手,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眼前的情势,因为她伤口
处鲜血直冒着,而以她脸上不自然的潮红来看,该是因伤口感染而发着高热,这些
都是得尽快处理的问题,他没时间可以浪费。
只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想,她并不是省油的灯,在他出手的同时,以同样快的
速度,她出招化解他点穴之势,不过眨眼的片刻,两人已过了五、六招了。
好!
在理解村人何以无法制服住她的同时,戚侠禹在心中为她的好身手喝彩。
虽然她武功的路数略显怪异,看不出她的身手是师承哪一宇、哪一派的,但至
少能肯定的是,这么俊的身手绝对经由名师指点过。
终究是棋高一着,再加上彼此在体能状态上的悬殊差距,又过了两招,戚侠禹
已制住了她。
可那负着伤,又因发着高热而失去理智的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双手被制于身后,她毫不客气地张嘴便往戚侠禹的手臂上狠狠地咬去。
“天人!”早因看两人过招而目瞪口呆的村人回过神来,让这一幕吓得大叫了
一声。
“没关系的。”像是咬在别人身上一样,戚侠禹淡淡地对他们表示。
没……没关系吗?
几个村人怀疑地看着他,正确一点来说,他们全怀疑地看着被死命咬着、已经
开始冒血的手臂。
再一次的,戚侠禹用微笑说服了他们,等没人干预后,就看他用冬阳般的目光
好温柔好温柔地看着她……
“乖乖的,你还病着呢!”他说,用着丝绒一般、仿佛带着魔力似的好听声音
对着她说。
没松口,但她困惑地看着他的眼睛,其中那份纯然的善意让她有份熟悉感。
“放心,这儿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你只要安心地养病就好。”戚侠禹接着再道,
而且连箝制住她双臂的另外一只手也放弃对她的抑制,改为和善地轻抚她的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这通常是在面对受伤的野生动物时他才会用的方式,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一时的直觉,他就用在她的身上了。
他毫不设防的样子让她眼中的困惑更深了,而死命咬着他手臂的力道也不自觉
地放松了下来。
“好女孩,乖乖的,睡一觉后,你就会好很多的。”他继续轻柔地说着,态度
语气完全比照他对待那些负伤的野生动物的模式,同时也没停下轻抚她的动作,而
借着这些抚触,已确实地探得她过高的体温。
在她继续困惑地看着他的同时,出其不意地,戚侠禹以眨眼般的速度点了她的
昏穴,手法之迅速,快得让她没有感觉。
“她醒来多久了?”将她平放回床上,一边诊视她的同时,戚侠禹头也不回地
朝身后人问了。
“好一会儿了。”店小二据实以告。
“天人,这两天我们一直很小心地照顾她。”怕被误会失职,店掌柜的连忙解
释。“但她一醒来就这样了,中邪似的……”
“真吓死人了,谁都没办法靠近。”卖布的做了补充。
“没错!我们已经尽力了,就是没办法靠近她。”开当铺的也加了一句。
“没关系,我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很尽力地照顾她了。”戚侠禹分
神朝他们笑笑,安抚他们紧绷的神经。“你们先休息吧,这里有我不会有事的。”
像是接获特赦令,一干人带着解脱的神情鱼贯地离开房间,可殿后的店小二却
像是有什么事想说一般,伫足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
“还有什么事吗?”戚侠禹没忽略掉他的存在。
“天人,您手臂上的伤……”
“哦,不碍事,这种事是难免的。”戚侠禹笑笑,完全不当一回事。
什么叫做这种事是难免的?店小二疑惑地想道。
“谢谢关心,但没关系的,你忙去吧,我会处理。”看着店小二的困惑,戚侠
禹也没解释,只用有礼的笑容送纳闷的店小二出去。
已经很习惯了!
长年居住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里,拾获一些负伤动物的机会不是没有,加上他性
喜亲近自然,更是常有机会照顾这些受了伤的动物……虽说不上什么专家能手或有
什么天赋的特异能力,不过对待这些受了伤的野生动物,他向来就有他的一套。
只是有一套归有一套,虽然驯服野生动物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让负伤
的野兽咬上几口可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是野生动物,对人类的信心难免会欠缺了
那么一些些,像刚刚那样被咬的情形,在他来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所以对手臂上
的伤他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事实上,较之自己手臂上的伤,现在他比较担心的,反倒是咬人的她。
不提她的高热,看她伤处鲜血直冒的样子也知道,刚刚她不顾伤口地逞凶斗狠,
一定是将伤口又扯裂了……
拆开那染红一片的包扎处,戚侠禹对她的伤直皱眉。
唉……又得重来一次了。
★ ★ ★
那是一双温柔的眼睛。
冷雪感到极端的困惑,因为那一双温柔的、让人心安的、仿佛能带给人力量的
深遂瞳眸。
意识依旧浑沌不清,而所有的苦痛依旧,接连着几天,她的身体还是承受着火
焚的痛苦,五脏六腑像是被移了位般,难受得宁愿死去算了,此外,她的肩窝处一
直持续维持着一份难以言喻的痛楚……太多太多了,一切的一切综合起来,简直让
人痛不欲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那一双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炼狱般难受的日子有了一些些的转变,不管是在噩梦中、不堪的回忆里,抑或
是最难熬的苦痛中,那一双温柔的、似是带着水一般柔情的眼睛一直陪伴着她,有
些难以理解的,这样的陪伴让所有原本令人难以忍受的事变得让人比较能忍受了。
这由不得冷雪不感到困惑,事情为何会是这样?
而事情不光是如此而已,更让她不解的是,那一份因为那双眼而产生的安定、
心安的感觉,那是种让她非常陌生的奇妙感觉,过往的十八个年头里,她从没有过
这样的感受。
这一切,全因为那一双眼睛……
手臂上传来的温柔抚触逐步唤醒她浑沌的神智,她知道有人在碰她,而不论她
是不是依旧虚弱还是有任何的不适之感,她都该在瞬间撂倒那个胆敢接近,而且还
这样触碰她的人,但……那种温柔的轻抚方式,像是传达了一份善意、一份呵护之
情,她很难解释那种感觉,只知道这样的轻抚让她丧失了所有攻击的意念。
蓦地,那一阵又一阵的抚触动作没预警地停顿了下,在她的心底酝酿出失望的
感觉之前,不知名的清凉药剂被涂抹在手臂上,原来那一阵又一阵的轻抚柔触是将
药性推拿开的一个动作。在扑鼻的药香中,她缓缓地睁开眼……
是那一双温柔的眼睛!
有片刻的失神,对着那一双日日夜夜陪着她度过苦痛的瞳眸,冷雪没办法做出
反应,只能无意识地直盯着那一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之中……
“你醒了?”发觉她的凝视,擒着悦目的浅笑,戚侠禹和善地看着她。
看着那样俊逸洒脱、不带一丝一毫虚伪造作的真诚笑颜,这一刻,冷雪内心中
的困惑更深了。
如果不是他脸上明显的抓痕,让他带着几分滑稽感跟人味,她几乎要以为,自
己摆脱了苦短人生,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天神,几乎!
但也就是因为知道他是人不是神,所以她很是纳闷,一个人怎么会长得一副人
畜无害的样子?温柔良善得宛如庙宇中普渡世人的神只?
不该是这样的啊!
在她的印象中,除了她所知道的极少数极少数人之外,人应该是自私、残暴、
只会欺凌弱小又赶尽杀绝的残忍生物。
而在她所知道的极少数不会这样的人当中,也只有一个她长年护卫、伴随左右
的三公主君怀袖是这异数中的异数,是唯一一个让她不忍拒绝、觉得值得真心付出
的人,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完全颠覆了她原先所认定的。
真的!她几乎是要吃惊了,因为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有一个人跟君怀袖一样,
有着一份最温和无害的纯良模样,而且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让人吃惊的一点是,
他还是个男的,一个更容易逞凶斗狠的性别……这……这多教人吃惊啊!
“是你救了我?”也不花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她直接问道。
“由我脸上的伤看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他向她眨眨眼。
那该是很不入流、登徒子一般的轻佻行径,可是这样的动作由他做来,只会觉
得自然,而且还有一份带着点童心稚气的潇洒,像是彼此间交换了什么小秘密一样
……即便是冷雪这般敏感又淡漠的人,也完全没意识到他的举止该是轻佻的举动,
更没对这样的他产生大大的厌恶反应。
她唯一的反应,是在听了他的话、再对照他脸上的抓痕后。“我伤了你?”她
看着他,一道秀气的眉不由自主地扬起。
“你啊,只要一到喂药的时间就特别难伺候。”他笑笑。“幸好只有一开始的
几天,要不,只怕我的脸早让你划花了。”
很想怀疑他的话,但她记得那些为了应付那些噩梦的反抗,那些记忆犹新的噩
梦告诉她,他说的话是真的!
为此,她有一些些、一些些的诧异,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这样野蛮地伤人。
她还以为,经过十年的宫廷生活后,她体内的那些动物才有的野性早被磨光了。
她思考的样子让他以为她在自责,但自责并不是他所要的,本就只是想开个无
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他可不希望给她错误的引导,让她把这件事看得太重。
“我只是跟你说着玩儿的,这点小伤不碍事,都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你千万
不要放在心上。”他说道。
看着他和蔼的笑容,冷雪困惑,因为完全不明白,他待她如此温柔是何居心?
“你想要什么?”她把问题说出口。
“我能要什么?”戚侠禹失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
“为什么救我?”对着那张带着伤却不损及其俊逸的出众面容,冷凝之外,她
一脸的戒慎。
“因为你受伤了,很严重的伤,上天有好生之德,戚某岂能见死不放?”他回
答,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仿佛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你我萍水相逢,你犯不着费这份心。”言下之意,还是很怀疑他的意图。
“姑娘多虑了。”她刺猬一般的过度防卫心让他轻笑出声。“相逢自是有缘,
上天安排让戚某遇上了重伤的姑娘,便是一种旨意、一种缘分,见姑娘受那么重的
伤,戚某决计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还是将你的意图说出来吧!你到底要什
么?”冷雪的脸色更冷了,这世界上除了君怀袖以外,她不相信有什么回报都不求、
只求付出的大好人。
“我要什么?我能要什么?如果可以……”
听他说到这儿,冷雪心中冷笑一声。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戚某很是好奇姑娘何以受此重伤,是何人下了这样的毒手?”
戚侠禹出她意料地说道。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她的来历,因为她那过度的防御之心引起他的好奇。他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家会教养出一个这样似雪般冰凝纤细、似兽般敏锐戒防的女
子,那极度的矛盾组合让他深深地着迷。
戚侠禹当然不知道眼前女子的任何遭遇了,如果他知道,她是个会被遗弃在冰
天雪地中、蒙受狼族恩泽才得以存活的弃儿,而且在两年后又因灭狼行动遭人类以
最残酷的手法凌虐得几近断气,便不难了解她对人的全然不信任、似兽的一面是从
何而来。
至于她如何能安然成长,变成今日带着雪一般气质的绝色丽人,那全是因为在
她被凌虐到剩下最后一口气时,蒙天之幸由贵人所救,尔后被接往大内皇城中护养
成长而来的。
有点戏剧性,也有点匪夷所思,可这就是她的遭遇!
她是冷雪,由三公主君怀袖救回宫中陪着一起长大的冷雪,深宫中的传奇人物,
人人尊称的雪小姐。
因为三公主君怀袖的关系,在宫中,无人不识得她这一位冰山美人、三公主最
亲近的护卫,而就是因为身为最亲近的护卫,君怀袖这一次的离家出走,她才会成
为唯一一个被带着走的人。
原本该是个接近郊游踏青模式的出走的,没想到意外来得突然,然后,她就在
这儿了。
“姑娘?”以为她没听到,戚侠禹轻唤了声。
她并不是没听见他的问题,她只是太过意外,所以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请求是这个,她还以为,他所要请求的如果不是财的
话,也定当脱离不了什么利益的要求,只是……就算他要求的只是一个解释,她也
没办法成全他。
不是忘了所有的事,虽从极高处落下,但她可没失去她的记忆,她记得所有的
事,从三公主君怀袖嚷嚷着要找十二个师兄、不顾一切地拖着她私逃出宫,抑或到
半途中巧遇打斗场面,兴冲冲的三公主想管闲事,冷雪下场帮忙后,三公主还不顾
死活地跟着跳进战圈里直说要帮她的忙……
不光是这些,就连后来的事她也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本已倒地的黑衣杀手,趁着她们不注意,突然大喝一声持剑飞扑而来,
天性善良的三公主直觉地用肉身去代那个被狙击的人挡下那一剑,冷雪没有思考的
时间,只有扑上前去代三公主挡下这一剑……再之后的记忆便模糊了,印象中她似
乎曾试图攀住崖壁,但后来却是落水的痛楚取代了这个记忆……
所有的事,她全都记得,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此举当然是为了保护君怀袖的安全,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这一个问题、一个
问题地问下去,他不会追问到三公主的事,更没有人能保证,他确切的身分为何,
救她的真正目的为何。
为了三公主的安危,关于她代三公主挡剑而坠崖,换来这一身伤的经过,说什
么她都不能提……
看她不语,像是在思虑什么一般,他不禁担心她哪儿不舒服,很自然地,戚侠
禹伸手去探她的额。
“想什么?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下意识地要伸手拍开他探近的手,不管身体虚弱与否,只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在她还来得及拍开他前,他的大手已覆上她的额。
“幸好,烧全退了。”并没多做无谓的停留,一探得她的体温后,他的大手便
退了开来,然后松了一口气道。
也是直到这时候,冷雪才发现他另一只手还抓着自己,冷冷地,冷雪看着他覆
在自己手上的大手。
顺着她的眼光,戚侠禹也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正抓握着她的素白柔夷。
“我正在帮你上药,因为这些天我闲着没事,所以顺道帮你做些推拿……”他
微笑解释道,然后又开始适才中断的工作。“其实不该是我来做的,不光是这个,
还有你肩上伤口的处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但镇里的女人们做不来看护你的工作,
所以我只好亲自看顾你,幸好我是你的大夫,这身分不会让村人有大多的闲话传出,
而且我顶多只是帮你推拿手臂的部分,以及处理肩上的伤处,想来不会损及你的闺
誉才是。”
他的话与事实之间是有点差距的。
凤阳镇里的女人们何止做不来看护的工作,她们简直是怕死了她这个昏迷不醒
的伤患,不光是因为在她昏迷不醒时时常传出悲嚎怒吼、凄厉哀鸣,只要看到天人
在一开始时接连着三天出现的伤口,就可以把她们一个个吓得不敢接近方圆三十公
尺内。
对于他的话,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并不是怎么在乎所谓的闺誉问题,事实上她比较好奇的,是他为什么在她的手
上上药?
如果不是她的感觉出问题的话,她并不觉得她的手有任何受伤,那他到底是在
上什么药?
“这是前些天我特别帮你调的药膏,去疤用的,这几天看你昏睡,我想闲着没
事,顺便帮你在手臂上擦了一些,才几天的光景,现在已经有些效果了。”在她冷
冷的表情中,戚侠禹看出了那细微变化中所显示的疑问,便以一贯和善的表情回答
了她。
他的话让她脸色遽变。
原本冷然的样子顿时化为万年寒冰,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谁要你帮我擦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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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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