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是这样——”单老爹也开口了,“她爹欠了债,人家追着他还钱,他就把闺
女卖到县城的窑子里去了。”
“听说后来又被转卖了,不知卖到哪里去了。”
“这个舒巧凤被卖走后又回来过吗?”容国梁问。
“没有——做了这种行当,哪还有脸再回来!”
“那么,听没听说她后来改换过名字。”容国梁又问。
“这就不清楚了。”吴老爹摇摇头,说,“他爹把她卖掉后,自己不久就病死
了。我们再也没见这个人。”
容国梁和许华听了,对视一眼,两人都感到有些失望。
这当儿,陈所长又带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瞧,我又给你们找来了一位老寿星。”陈所长领着老人走进院里,说,“这
是卢四爷,九十多岁了,记忆力特好。”
大家赶忙站起来给他让座。他拱拱手,笑呵呵坐下了。
“我已跟卢四爷都说了,你们尽管问吧。”陈所长说。
“卢四爷,您知道舒巧凤的事吧?”容国梁问他。
“知道!”他捋着胡须说,“是舒清和的闺女吧。”
“对对!”容国梁点点头,“请讲讲她的情况。”
“那年她才十二岁,她爹为了还债,把她卖到了县城的红宵楼里去了。她小小
的年纪,哭得眼都肿了,怪可怜的!”
“进到那里面,是不是都得改名啊?”容国梁问。
“那是的了!胭脂场里的女人,都有个招惹人的漂亮名字。那不,她一进去,
老鸨就给她改了名字,叫月红。”
容国梁和许华听了,不由得同时轻吁了一口气。
“老人家,您的记忆力可真好,这事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瞒你说,那时候我家境好,到县城我常……所长,那是过去的事了,年轻
时难免荒唐,对不对?”
“后来,您有没有再见过她?”容国梁又问他。
“后来嘛……她在红宵楼整天哭哭啼啼的,年纪小又接不了客,老鸨一生气就
把她转卖到广州去了。”老人捋着胡须沉吟一会儿,又说,“解放前夕,有一次我
到响水办事,在街上曾碰到过她,那时她身边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我问她怎么
来到了这里,她说是来找孩子的父亲……再往后就没见过她了。”
真没想到,这位近百岁的老人记忆这么清楚。老人所讲的情况,已经证实瞿中
信就是黄显峰的亲外孙。
天黑后,八点多,黑狐就赶到了落日岩。
接近九点,一艘机帆船驶过来停在了落日岩海边。
黑狐生怕有诈,躲在礁石后暗暗窥视着船上的动静。他看见船舷边站着一个大
腹便便的中年汉子,他的两边立着两个马仔,像是在等人的样子。但他仍然没敢贸
然行动。
“没来!”船上的一个马仔向岸上张望着说。
“会来的,瞿老板说,他已经等不及了。”朱诚说。
听到这话,黑狐放心了。他从礁石后走出,站下来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晃着
身子大模大样地向机帆船走过来。
“是老胡吗?”朱诚站在船舷边问。
“你是……”黑狐站住,两眼紧紧盯着他。
“噢,我是瞿老板的朋友,他让我来送你走。”
马仔在他的身上搜了一遍,把他的手枪没收了。
“对不起,请上船吧!”两个马仔一前一后带他上了船。
“船小,委屈你了。”朱诚说,随即喊道,“开船!”
“慢!”黑狐手一扬,喊了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朱诚问他。
“瞿中信给我带的钱呢?”黑狐问朱诚。
“是为这个啊,在船舱里呢!”朱诚笑笑说,“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先进舱
里去看一看。”
走近船舱口,朱诚弯腰咳了一下。两个马仔闻声,忽地从背后冲上来,以迅雷
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架住了黑狐。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黑狐挣扎着吼叫。
“哈哈哈……”朱诚回转身,冲他大笑着,说,“干什么?瞿中信要送你去喂
鲨鱼!”
随即,三个人你来我往,在船上厮打起来。
奋搏七八个回合,这个马仔被他扭住,一刀抹了脖子。
黑狐把马仔往旁边一推,一个急转身冲向朱诚。
“不许动!”朱诚的手枪对准了他。
朱诚的话还没有说完,不料黑狐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朱诚迅疾扣动手枪扳机,对着海面就是一阵狂射。
黑狐跳进海里,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下。他在水下潜游了一阵,估计已经远离
了机帆船,这才从水中冒出头来。他望了望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海滩,便奋力向前
划去。
海滩到了。黑狐从水中站起来,抹着脸上的海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
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岸上踉跄而来。
这时礁石后猝然冒出两个持冲锋枪的马仔,他们同时将枪口对准黑狐,瞬间,
密集的枪弹如雨点向他扫来。
黑狐倒了下去,鲜血把海水染红。
傍晚时分,夕阳压在了落雁山的顶峰上。
瞿中信将奥迪车开到山下的一座桥边停住。眼前是一片浓密的树林,只有一条
蜿蜒的小路通往林中。汽车无法再往前行驶了。他走下车来,朝四周巡视了一下。
不远处,有一辆人力三轮车候在路边。他招了招手,车夫将车蹬了过来。他甩给车
夫十元钱,坐上三轮车沿小路往树林深处而去。
谁也想不到,瞿中信的外婆舒巧凤多年来就隐居于此。
这原是一个老尼姑解放前偷偷在这里盖起的一个小院。落雁山的寺庙被毁后,
老尼姑和舒巧凤就悄悄隐居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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