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这是一个微风吹拂，皓月当空的夜晚。
从窗口投射进来的月光照在瞿中信苍白的脸上。
黄沛霖来了。刘国栋、容国梁和许华也来了。
瞿中信说：“关于我是黄家的什么人，你们都已经知道，我就不必再说了。可
是，关于我所经历的一切，有许多你们是不会知道也不会想到的。今晚，我一一告
诉你们：
“一九六八年，我的父母生下了我。那一年，我的父母到唐山去探亲，不幸双
双遇难。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成了孤儿……”
瞿中信接着说：“一天，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在街上拉住了我，噢，后来我才知
道，他就是张宏亮的父亲——张国祥。他很早就是黄家的家庭律师。那天，张国祥
把我带到了山上的一片墓地里，他指着一座坟茔说，‘这是你外公的坟——你是他
留下的惟一的黄家的血脉。’说着，他跪在了坟前，痛哭流涕地说：“黄老先生，
我终于把你的外孙找到了，你瞑目吧！”
“我看到那块油黑闪亮的墓碑上刻着：‘先父黄显峰之墓’立碑人是儿子黄宗
福。”
“张国祥把我领到了我的外婆舒巧凤的住处。之后，他又把我接出去读书，仍
不断地接济着我们。我很感激他。后来，张国祥告诉我，说‘你还有个舅舅叫黄宗
福，也住在这个城市里。其实，我给你们的这些钱，都是你这舅舅给的。但是，他
不愿意见到你们，也不准我向任何人说起你们。’常言说‘老舅如父’。我弄不明
白——既然我有这么个舅舅，他为什么躲着我们祖孙不肯露面？”
“外婆对我说了那个悲凉的故事。黄显峰在战乱中甩开我的外婆离开广州后，
我外婆就来到了响水——因为黄显峰对我外婆说过，他的老家就在响水。可是，我
外婆跑到响水并没找到黄显峰。她在街头上生下了我妈……解放前夕，我外婆在捡
到的一堆废报纸里，突然看到了黄显峰的名字——他那时已经是响水有名有地位的
大老板。她拉着六岁的女儿去找黄显峰，可没想到他不认她们，竟狠心地将她们赶
出了公馆。”
“他知道了黄宗福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才萌生了要寻找我外婆和我母亲的
念头。他要求黄宗福并委托张国祥一定要帮他找到我外婆和我的母亲，并写下了把
百分之七十的家产留给我外婆和我母亲的遗嘱。其实那时他的家产早已被‘文革’
的浪潮席卷而空，黄家已经一无所有，他这个遗嘱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但是，谁也没料到历史竟然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十年风雨过后，黄氏家族的
财产竟然又回来了。
“一九八二年，张国祥突然病重，他的儿子张宏亮找到我，说他父亲要见我。
我去了，张宏亮就陪在面前。张国祥对我说，你外公留下了一大笔财产，有百分之
七十该归你继承，可是，这笔财产现在被你外公的养子黄宗福继承了，他根本就不
想承认你。我问他：我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是黄显峰的亲外孙呢？他说你外公虽然有
那份遗嘱，但我已无能为力去为你证实了！你就认命吧！可我是个不信命的人，何
况我难以忘却自己的苦难童年和对黄家的怨恨！我发誓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瞿中信说到这里，又接连喝了两杯葡萄酒。他放下杯子抹抹嘴唇，说：“后面
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无须再说。”
“没想到这么盘根错节！”黄沛霖说。
“我父亲……”黄嫣红开口了，“是你谋害的吧？”
“是的！”瞿中信点点头说，“我早就想杀死他！”
房内房外的人听了，都一下怔住，谁都没料到瞿中信会如此直言不讳。
瞿中信说：“听说你父亲派出了好几个人在调查我的身世。我以为，他要从中
作梗破坏我的计划，要是那样，我多年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我绝不愿意发生这样
的事情！于是，我下定了决心，只有早点儿动手！我知道他患有高血压症，很容易
发生脑溢血……”
“你就在葡萄酒中放了NOP ！”黄沛霖突然冒出一句。
“其实……在我对他下手之前，张宏亮已经告诉我——他已经立下遗嘱，决定
把百分之七十的财产留给我。”
“这说明，他已经查明了你的身份，并履行了承诺。”
“不不！他绝不是还给我。我跟随他十年，已看得很清楚，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同黄显峰一样是自私的！”
“只可惜，你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这仅仅是你的偏见！”
“是的！要不然，我就不会特地从澳门把郑隆和请来让他配合了。我已经下定
决心，谁要是阻挠实现我的计划，我就除掉谁！今天，我就对你们全说了吧——黑
狐，是我叫郑隆和派来追杀你的；顾重，是我叫朱诚派人去砸死的；张宏亮，是我
亲自去杀死的……”
瞿中信两只眼睛凶狠狠的，一连串地说出了这些。
瞿中信忽然两眼泛白，呼吸急促起来。
“你怎么了？瞿中信，你怎么了？”黄沛霖喊道。
刘国栋问：“他这是怎么了？快去叫大夫！”
“你——喝了NOP ？”黄沛霖瞪大眼睛问。
“是的……那……那是我早就给自己准备了的。”他断断续续地说，“万物…
…都有个循环——这是……我外婆对我说的。我用这种手段……谋害了你父亲，也
让我……这样了结吧！……沛霖……临走了，让我再这样叫你一次……我只求你一
件事……你代我……去看看我外婆……你肯答应吗？”
黄沛霖默默地点了点头。
“谢谢……”瞿中信两眼一鼓断了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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