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仇嫌恨
过两天桑寄生来电话,乞求仰秀还他刻版, 仰秀冷冰冰地说:
“丢失东西你该报案,找我干吗!”
桑寄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仰秀攥住刻版是为了挟以自重。
桑寄生不敢报案,可是那刻版太重要。
他准备筹建一个专门生产年画的工厂。生产年画的勾、刻、印、绘、裱五大
工序中,最重要的就是勾图和雕刻,而那两块刻版就是已经完成的勾图和雕刻,
有了现成刻版下来只要印刷、彩绘和装裱。至为关键的原因还在于,没有这两块
清朝流传下来的刻版就不能表明他在继承传统文化,就有可能被认定传播淫秽物
品。
桑寄生将如此宝贝的刻版展示给仰秀倒不是为了撩拨她,而是筹办年画厂需
要流动资金,因此希望仰秀帮他弄些贷款。没想到节外生枝弄得鸡飞蛋打,桑寄
生真是懊悔不迭。
权衡再三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赎回刻版。打电话邀请仰秀面谈遭到断然拒绝,
桑寄生便找上门去。
走进承天宫大门,面对这座古老建筑的庄严肃穆和巍峨气势桑寄生有点发怵,
经过正殿檐下回廊时瞥见荷枪实弹的警卫桑寄生不寒而栗。环绕到恪恭院鸦雀无
声,这样的寂静隐含肃杀和神秘令人惶恐。
仰秀不在,一个高大的男人给桑寄生倒上一杯水,叫他在旁边等候。还有一
个人也在等候仰秀,他向桑寄生自我介绍叫向阳开,是连环公司经理。
过了好久仰秀才漫不经心推门进来。
她神情冰冷,进门就冲着向阳开嚷:
“电话里不是讲过了吗,绝对不可能。一共才五百万注册资金,就算实际上
不止这一点,可你要贷款五千万,又没担保人没有抵押物,简直是调戏银行!”
向阳开急切地说:
“肯定没风险,有风险的事我不会做。”
仰秀冷笑一声:
“你说没风险就没风险啦?没风险你找别的银行去,反正我是不做。”
向阳开满含委屈:
“要怎样你才相信呢?”
仰秀斩钉截铁地说:
“就凭你现在提出贷款五千万,包括你以前的话我都不敢相信了。”
向阳开低下头,捧着茶杯不言不语。
仰秀不再理睬他,掉头恶狠狠瞪了桑寄生一眼。桑寄生嗫嚅着嘴唇瞟瞟旁边
人,期盼仰秀把旁边人支开。
仰秀一扭头笑眯眯地问井上:
“我这个客户,连环公司的,你有兴趣接触吗?我跟向老板是朋友,扯上贷
款反而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你要有兴趣就接过去,这客户就让给你了。”
井上倒是愿意,他说句俏皮话:
“不能对客户提出的任何需求随便说不!这是操作手册上说的。”
仰秀哈哈大笑:
“那行,看你怎么满足他的需求。做成了是帮我朋友天大的忙,连我都要感
谢你。”
回头她呵斥向阳开:
“赖在这里有什么用啊,请井上同志去公司看看呀!”
向阳开似乎看到了希望,赶紧拖住井上去他公司实地考察。
看两人出门了仰秀板起脸警告桑寄生:
“今天给你留点面子,还要纠缠自己掂量后果!”
桑寄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
“抹平这件事究竟需要多少钱,你开口吧!”
仰秀避开话题义正词严:
“贞操无价!”
“那你究竟想怎么办?”
仰秀抽出一张白纸甩给他:
“我要你忏悔!”
桑寄生不肯接受,仰秀抬腕看着手表:
“给你五分钟时间,把残害我的经过写出来,过五分钟就没你机会了。”
桑寄生一时没了主意,没想到自己会落得束手无策。
默想了一会儿两害相权取其轻,桑寄生飞快写下几句痛悔的话,保证从此不
再进一步伤害仰秀。
仰秀收下字条仍然不给桑寄生刻版,说她不能听其言还要观其行。桑寄生发
慌了,切切恳求仰秀把刻版还给他,表示愿意奉送一份干股作为补偿。
担心失身后被桑寄生得寸进尺,所以仰秀只是想逼迫他留下字据借以反制他,
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她想了想说: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现在不给你讨价还价,等你把股权变更的有效证明拿
来再说。”
看桑寄生垂头丧气退出,仰秀心花怒放。她忽然明白了,以前是在糊里糊涂
工作糊里糊涂生活糊里糊涂交朋结友,现在是讲交易的时代:
“向一切圣贤君子致敬吧,可是我只要做小人!”
这么想着她又生气,深恨自己醒悟得太晚。二十年前还是姑娘的时候如果能
醒悟,那时一定不会傻乎乎地追求爱情,而是要去寻找可靠的力量。统治这个世
界的不是爱而是权力、财力、暴力和智力,没有权力没有财力就只能依靠刁蛮泼
悍和头脑灵活,否则将被人踩在脚底下呻吟!
电话铃响,向阳开说要留井上吃午饭请仰秀一起去,仰秀沉吟片刻还是回掉。
仰秀一直不相信向阳开能够暴富,两年前还是可怜兮兮的怎么可能现在就有
三千万自有资金。
她也没有进一步盘问,向阳开有多少钱她不感兴趣,她只关心自己的未来。
尽管向阳开一再来电话恳求,并且说如能帮助他获得五千万贷款他将如何如何…
…现在的信用社是包贷包还,贷款失误要全额赔偿,她可不愿意因小失大,为了
向阳开或者蝇头小利去冒五千万风险。
根本还在于仰秀并不懂得怎样判断借款人实力,她对这笔贷款的预期风险损
失一点没有把握,即使想冒险一试也不知道如何操作。她又不肯虚心请教别人,
想当然地把向阳开认定为图谋诈骗还庆幸自己没有上当。
井上去了连环公司后,先从梳理客户价值链开始,看连环公司在这条价值链
中处于什么地位。
很快井上就把价值链草图按照产品链描绘出来,根据价值链草图的指引,连
环公司的流通渠道是:
从煤矿购买煤炭销售给炼钢厂,再从炼钢厂购买钢锭销售给轧钢厂,又从轧
钢厂购买钢板销售给矿山机械厂,再从矿山机械厂购买煤矿机械销售给煤矿,如
此不断循环赚取差价。
假如向连环公司注入贷款,随着他们的物资流动资金也将相应循环,只要能
保证资金和物资不致脱离循环轨道就能控制风险。
资金如同水不可能消失,它只是时间上流动、空间上位移,只要控制住资金
流向和流量就能保证贷款回流。
如何才能保证资金和物资不致脱离循环轨道呢?
一是货款两清互不拖欠,这一点显然做不到,能够货款两清就不需要贷款;
二是使用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同样不太可能,能够开出银行承兑汇票同样不
需要贷款;
三是直接发放贷款,可是没有抵押物又不能找到担保人;
四是采用商业承兑汇票结算,通过连续背书方式,将这几家关联企业变成权
利人同时又是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人,然后银行对需要现款的企业进行商业承兑
汇票贴现。
理出头绪后井上跟向阳开讨论,第四种方式是否可行?向阳开一听就明白这
样做同时还解决了他找不到担保人的问题,马上表示一定可行。
出具商业承兑汇票有物质保证,提供担保只是信誉保证。也就是说,要其他
企业为连环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任何企业都会十分为难,但是如果连环公司已经
把货物交给对方,这时要求对方出具一张保证付款的商业承兑汇票,对方没有理
由拒绝。
接下来谈贴现利率。井上对照操作手册看:
贷款利率预期= ×[ (客户价值预期与贷款相匹配的资金量×资金平均成本
与贷款相匹配的资本量×资本平均收益率经营费用营业税和附加预期风险损失)
×中长期价值评估- (派生存款×存款平均收益率中间业务收入)]/贷款额度×
100%
仔细计算后,贴现利率达到百分之七点八四银行就很满意了。
井上肯定不会报出这么低的价格。他已经看出来流通企业本大利大,只要能
获得贷款他们不在乎利率稍微高一点。
现在通行的贷款利率是百之十二,井上开价到百分十五。
向阳开仔细盘算了他的账,然后说百分之十五可以承受,不过他希望将额度
放大到一亿。井上暗暗高兴,他就嫌五千万太少哩。
按照百之十五的利率,井上又来计算这笔业务能够给他带来多少客户价值。
结果让井上难以置信,信贷员的奖金和交际费用按客户价值的百分之十计提,
照这样的结果他将近提一百多万。
他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便不去多想,免得希望越多失望越多。
回来井上兴致勃勃地对仰秀说,连环公司是个很有价值的客户。仰秀想:
“你懂什么!”
不过她还是饶有兴致,摆弄手中一支铅笔听井上讲他准备如何控制风险。
才听几句仰秀就感到别扭,那井上像是给小学生上课。仰秀想:
“好歹我也是你科长,好歹我也在银行二十年了,再不济也比你强呀,轮得
上你来教导我!”
一生气仰秀就心烦,不肯再听,硬邦邦甩过一句话:
“是好是歹你自己掂量吧。做好了我不沾你光,弄砸了跟我没关系。我忙着
呢,帮不上你的忙。”
井上有些失望,看科长如此不以为然,井上怀疑自己弄错了。
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推动商业承兑汇票,对于关键环节已经了如指掌,然而涉
及到的环节实在太多,要完全掌握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他依然不敢说有十分把
握。
好在井上特别坚韧,见科长不感兴趣他就一个人尝试着操作。
根据操作流程,信贷员完成前期工作后要把全部资料移交给风险管理员复核。
风险管理员不会对贷款本身能否发放发表意见,他只是重点审核两样东西:
一是预期风险损失的计算是否准确,一旦发现没有充分揭示风险,就要退还
信贷员重新计算;
二是相关的法律文书是否无懈可击。
在上述两项通过后,风险管理员将资料移交到会计科放款专柜,然后由放款
专管员进行审核。
放款专管员主要审核两项内容:一是贷款定价是否准确;二是各种手续是否
完备。
如果也能通过,授信额度就得以确定。从此客户需要提取多少,只要不超过
授信额度就可以随时到柜台提取。
与此同时,放款专管员还要将相关资料移交到信用社办公室,由办公室负责
计算客户价值,并据此核发信贷员奖金。
井上将资料整理齐全后,按照规定格式报送出去。
从此他开始难耐的等待。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焦虑,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
该忧愁,心头七上八下。
仅仅过了两天,放款专管员通知井上去会计科。这就表明已经通过风险审查,
井上喜不自禁。他最担心的是风险,通过风险审查就表明这件事做成了。
他兴冲冲赶到营业厅,这会儿的营业柜台比较空闲,一见井上都围过来。
会计科长戊成松大声喝令各就各位。回到座位后依然叽叽喳喳,纷纷叫喊井
上请客。井上知道肯定有好消息,满口答应一个都不落下,就在隔壁通达宾馆。
这时放款专管员一板一眼给井上解释:
“你定价计算错了,已经按规定给你调整。即使如此这笔业务创造的客户价
值也有五百万,这是我们信用社最大的一笔业务。”
井上还是惊得发呆,这么算来他将得到五十万提成。
井上仍然不敢相信,他又“咚咚咚”跑去找慧如证实。
慧如已经得到消息,见井上气喘虚虚地跑进来,她不言不语把井上看着,神
情很严肃。
进门撞上这么一张冷脸,井上马上冷静下来,显得有点窘,搓着巴掌说:
“专门来是想给主任汇报,那商业承兑汇票做成一笔了。”
慧如假装的严肃终于憋不住,她开怀大笑,笑得很痛快,直笑得拿手绢擦眼
睛。
笑够了她走到井上面前伸出手:
“祝贺你,也要感谢你,你让大家都振奋起来。我们信用社一直没有形成明
确的发展方向,嘴上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其实是在仰人鼻息。现在连我都信心
十足,至少我要感谢你。”
井上惦记奖金能不能兑现,又不好意思提起,就试探着问:
“他们要我请客,你肯去吗?”
慧如一口答应:
“肯定去。再把昕儿叫上,这东西光打雷不下雨,借这机会触动触动她。”
井上解释:
“其实宁总很帮忙的。只是她们的价值链太繁杂,一下子理不出头绪。”
慧如抿着嘴笑,笑得井上红了脸,赶紧说还有别的事转身走开。
井上去通达宾馆预订晚餐。
自从认识先英后他就有心接近,这样的心思羞与人言。先英的家世背景对任
何无依无靠的男人都有吸引力,而且先英相貌平平不像飘飘欲仙的宁昕儿只能仰
望。正因为动机不纯,井上做贼心虚不敢轻举妄动,几次想去攀附都踌躇。
现在正好有借口,便去总经理办公室。
房间素雅,与宁昕儿的奢华迥然不同。一见井上先英笑吟吟起身:
“哎哟,这是怎么说法?”
井上满脸轻松随意:
“想订个四张餐桌的包厢,晚上请客。”
先英一瘸一拐倒茶,井上心头一紧很难受。说不清什么原因,应该说有点心
痛。他急忙上去轻轻一搀先英:
“别为我忙。怎么不用个秘书,什么都自己动手。”
先英微微脸红低声说:
“我又没残废。”
看出她很自卑井上尽量激励她:
“你多心了。不是说你不能照顾自己,是想说你应该摆出总经理的架势。不
然看你这么和善,说不定就有人欺负你。”
先英抬眼望着井上,如同面对铜墙铁壁,很早失去父亲的她对坚强的依靠充
满渴望。井上看出先英含着羞涩,怦然心动,几乎可以肯定先英喜欢他。没想到
轻而易举就讨得先英好感,那颗飘零得太久的心于是十分塌实。
他试着把先英扶回座位,先英没有拒绝,温柔地笑笑,用她特别甜美的声音
说声“谢谢”。
井上很快乐,给先英添上茶水,又随手把她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十分体贴
地说:
“要有不方便的事喊我来。别的事帮不上你,就是有力气。”
先英哧哧地笑,顽皮地问:
“是不是嫌信用社给你两百块一个月太少,想来打零工?”
井上靠近她耳朵小声说:
“吓你一跳,我马上要领到五十万。”
先英并不惊讶也不显得高兴,轻声说:
“钱有什么用。”
忽然想到什么,她莞尔一笑:
“做你正经事去吧,我也该去帮你安排了。”
信用社三十来人由康同负责通知,井上专门去一趟乐原纺织集团,把宁昕儿、
宁元祺、魏晋风都请上。
又想到罗大爷和小九,赶紧骑车回去说他发财了,今晚要请客。一边说一边
催促小九换衣服,还说今晚要把罗大爷放在正席上首代表井上的长辈。罗大爷和
小九都哭了,显然是喜极而泣。
坐个出租车赶到宾馆,依然迟到了,客人都已经到场。
井上背着罗大爷,一边说抱歉,一边给人介绍背上的人是他拜认的干爹,旁
边姑娘是他义妹。
刚才还喧嚷不止的包厢突然沉寂,都把井上看着。童圆圆叹息:
“不知道井上还有这么沉重的负担。”
井上连忙说“不重不重”,笑哈哈把罗大爷放在正席上首,小九赶紧去扶着。
慧如惊得愣在旁边,直盯着宁元祺和宁昕儿。宁元祺一脸漠然,宁昕儿别过
脸不看,罗大爷和小九更是不自在,说不出惶恐还是尴尬,蜷缩在座位上几乎不
动,仿佛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好在旁边人没有特别留意,井上也没看出这些微妙。他只顾招呼宁昕儿、宁
元祺、魏晋风、慧如、康同、戊成松和风险科长等人入正席,同时问仰秀为什么
不到场?又忙不迭呵呵笑着吆喝上酒。
看见先英进来,井上一定请她去正席。看井上手忙脚乱,慧如、先英抽身出
来帮他招呼应酬。很快掀起高潮,推杯换盏十分热闹。
宁元祺推说还有应酬先一步离开,井上便填补那个空位,正好在宁昕儿身边。
宁昕儿保持着她一贯的高傲,不随便说话,旁人就不敢轻易去敬她的酒,显
得有点被冷落。现在井上高大的身躯往她身边一坐,她像个被遮掩起来的小鸟突
然活跃起来。
魏晋风、康同、戊成松等人看宁昕儿同意喝点葡萄酒,小心翼翼试探着敬她,
她没有拒绝。马上旁边桌上的童圆圆、牛弯等信贷员就蜂拥过来,递上自己的名
片说下来要去拜访宁总。
看大家如此急切地渴望攀识宁昕儿,井上不免为自己的同事感到悲哀。他知
道这些人高攀不上宁昕儿,无非是为了今后吹牛时自夸跟宁昕儿认识,不由得想
:
“因权而尊因财而大因势而贵,小人物好可怜啊!”
面对越来越多的敬酒宁昕儿没有厌烦。喝点葡萄酒后她微微脸红,于是流波
盈盈,不时用她荡人心魄的目光扫过井上的眼睛。井上忽然感到心烦意乱,这样
的目光他不敢接受却又不得不承认正是他的渴求……他心头乱极了,便一仰脖子
喝下一大杯酒。
感觉到宁昕儿轻轻扯他一下,扭头看宁昕儿在暗示他少喝点酒。他的心像被
温柔地抚摸过一样涌满温情暖意,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宁昕儿。宁昕
儿的脸颊绯红,身子有点颤抖。
井上注意到还有一对目光不时瞟过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面对。更加准确地
说他看先英如同看小九,看宁昕儿则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却又十分清楚,宁昕儿
如同月宫嫦娥,只能去遐想。这时候如果给他机会选择,他一定急功近利地选择
先英,他想都不敢想选择宁昕儿,尽管他能感觉到宁昕儿的心也在颤动。
将要散席井上去结账,吧台说熵先英总经理吩咐过了肖主任结账。井上满怀
感激,回到包厢对慧如说:
“说好我请客的倒让你破费。”
慧如正在跟宁昕儿说悄悄话,一听井上这话她眨眨眼睛,示意井上不要让大
家知道她存有偏心。
陆续散后慧如要用她的奔驰车送罗大爷,宁昕儿说:
“还是我带他们吧。”
井上背上罗大爷背后拖着小九,一边跟人告别一边朝那辆红色法拉利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多说话。到了竹林路和窨蹊巷交叉口,宁昕儿刹住车,顿时寂
静无声。井上下车邀请:
“下来坐坐吧。”
汽车还是缓缓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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