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离开了京城,迎春不走官道,走人烟罕至的山径小路。
“小……迎春姐,我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种药难道京城没得卖?”此刻
她们主仆坐在山区一个小茶棚中。
“这种药只有南蛮的山区才有,一般人根本不会把它当药草,只会当它是杂
草。”迎春边饮茶边翻开医经。
“迎春姐,到底是什么药?”双儿好奇的探头。
“就这个,五味子。北产多为紫黑,良人补药,具治风寒益肺;南多为红且
枯,具治疗涪精补阴之功效。”
“射精?”不识豆大的字的双儿光听就脸红,压低音量,“迎春姐,这种话
你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迎春噗哧的笑出声,“双儿,你想到哪里去,不是那个射,一般人都容易误
解。”她以指沾了茶在木桌上写着,“是这个涪,是三点水为边,加一个倍的右
边,其义同阻塞,血脉不顺,用这味药,然后再搭配以何首乌调制成的中药配方,
不出三个月就可以生龙活虎。”
双儿恍悟,“迎春姐,你懂得真多,你是跟谁学的?”
迎春水眸闪过一抹黯然,表面若无其事的微笑,“是我们盂家祖传的。”收
起医经揣人怀。
“孟?姓孟的大夫,我在京城只听过一个华陀在世,扁鹤之技的孟神医?说
起来,他还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迎春一愕,“我爹名气有那么大呀?”
“你爹?”双儿惊喜的握着她。 。
迎春点了点头,她自幼只是跟在爹娘身旁学习,只知道每天上门宾客川流不
息,有时诊治到天黑了还不能休息,有时候遇到衣衫褴楼的乞丐或付不出诊金的
百姓,爹依然义不容辞的替他们医疗,还免费赠送补药,三不五时还担忧那些病
患而出外义诊,风雨无阻,丢下她一个人。
对外人而言,她爹是悬壶济世的华佗;对她而言,他是从来没有一天尽到爹
亲责任的爹。直到失去,她才意识到痛楚和恐慌,但为时已晚,她什么话都来不
及对爹娘说。
“你真的是孟神医的女儿?”双儿激动的眼眶发热,“我爹娘在世时曾受孟
神医诸多恩惠及照顾,我娘临终还特地叮嘱我若遇到神医后人一定要报答。迎春
姐,请受我参拜。”说着,就扑通的跪下磕头。
迎春赶忙搀起她,“你别这样,大家都在看了。”觑了眼身旁宾客怪异的眼
神,她希望没人听到,要不然她小心隐藏的行踪就前功尽弃。
双儿抹了下脸,哽咽着,“当年我们家受惠盂神医太多,今日幸运的能伺候
迎春姐,迎春姐就算要我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我怎么可能叫你做牛做马?你又没牛那么壮,也没马四只脚,你还是当双
儿就好。”迎春不觉莞尔。心中感叹以前年幼无知有时觉得爹娘不收诊金的做法
实在很愚昧,而今,她能体会爹娘的心意。
迎春心底是有些感动,表面沉敛自若,“过去都过去了,好啦!别说哪么多,
休息一下,我们还要赶路呢。”
“让开!”忽然粗咆声伴随持刀大汉闯了进来。
“小二,给我把上好酒菜拿来。”四名大汉一进茶棚便揪起小二拉到桌边,
野蛮的行为吓跑了茶棚里一半的客人。
“咳咳……对、对不起,客倌,我们这只是小茶棚,不卖酒。”小二狼狈的
被拖着,脖子被衣服缚紧。
“什么,大爷特地千里迢迢来这就是为了喝酒,你竟然不卖酒。”另一名大
汉拍桌而起。
“咳咳……大爷,饶了小的。”小二腿短的在半空中挣扎,握着大汉勒住他
衣襟的胳臂。
“迎春姐,我们快点走。”双儿胆小的拉了拉迎春,小声的道。
“好。”迎春没有反对,任她拉着走。
不是说她冷血无情,她从小生性对人都是淡漠疏离,就算上门的病人送她糖
吃,她也仅点头淡笑致谢,并不爱搭理人,常让爹娘没辙。在父母死后,更加清
心寡欲,因为她心中最渴望的父母爱已经再也盼不到。
“大哥,有姑娘。”倏地两名大汉闪到她们面前,挡住她们,“小娘子,别
走那么快。”
“让开。”双儿挡在迎春面前。
“别这样凶嘛,来陪我们兄弟玩玩。”其中一名猥琐的大汉伸出手欲碰触双
儿,双儿惊慌的退后。
“别怕,有我在。”迎春一福,“各位善心的大爷,我们只是路过,请大爷
行个方便让我过去,我们姐妹感激不尽。”
“大哥,她竟然称呼我们恶虎四霸为善心的大爷,哈哈哈。”大汉嗤笑。
“我瞧瞧。”被称作大哥的大汉抛下小二,走过来打量她们。
四个高大彪汉包围她们,肆无忌惮的目光让迎春很不舒服,她处变不惊的探
向袖里,摸出一包药粉,准备随机应变。
“别过来。”这厢双儿已经快吓哭了,颤抖的身子如秋天的落叶。“迎春姐,
怎么办?”
“小娘子,别哭,大哥疼你们……啊。”还没触碰到迎春,他手传来一阵灼
热的痛楚,忙收回,手背红肿淤青一大块,还渗出血丝。
“大哥,你怎么了?”旁边的弟兄大惊,还搞不清楚状况,只听到大哥发出
杀猪的惨叫。
“有人用石块丢我。”大哥怒目环顾四周,剧痛激出他怒火,“何方鼠辈还
不快出来?”
“有吗?我们没看到人。”
“总不会石头自己会飞过来打人吧?”
迎春看着他们紧张兮兮的模样,隐约猜出有人暗中出手相助,只是还不清楚
躲在暗处的对方是敌是友,不过,不趁此时溜更待何时。
迎春使个眼神,双儿意会,她拉着双儿伏低身子悄悄的绕过桌子后,打算神
不知鬼不觉的逃离。
“等等,迎春姐,我们忘了给钱。”突然迎春的衣服被拉了下,她没防备的
颠了下,身子往前冲。
“小心一点。”她撞进一个坚硬如铜墙铁壁的温热胸膛里,低沉男性嗓音在
她头顶响起。
“对不起。”迎春低头含歉。
“道歉要看着人,你爹娘难道没有教你?”
这个声音,这熟悉的气息……迎春猛然抬起头,映人眼帘是戴着银面具的高
壮男子,倏地脸上失去血色。
“迎迎……”双儿张口结舌,手指颤抖。
“怎么,不认得相公我了?”鬼皇将噙着嘲弄的笑,令人浑身战栗的危险寒
芒掠过深邃眸底。
“爷,已经将那些匪徒料理了,该将他们送官吗?”鬼魂走路没有声息的突
然冒出声。
“不管他们。”鬼皇将亲昵的圈着她的纤腰,丝毫不避讳那么多人在场,反
倒是她开始脸颊发热。
“你放开我。”迎春挣扎着。
“不,我这辈子都不放手。”鬼皇将目光灼灼,锁着她清丽的容颜此刻显得
有些苍白。
“你堂堂一个大将军,光天化日之下强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什么
英雄好汉?”迎春强压下内心的恐慌,懊恼心底在乍见到他出现竟有一丝丝窃喜,
和期待!
她怎么可以对他有所期待?他是高高在上皇上身边的红人,她只是个丫鬟,
他们是云和泥。
不可否认,他拥有一切优越的外在条件,撇开他长相不谈,光他的身家背景,
还有皇上撑腰,多少人想巴结谄媚?不乏攀权附贵的官吏将女儿送进他府中,更
别提那些靠上门的姑娘。而她只不过是冒名顶替的代嫁新娘,今天若非皇上指婚,
他大概连瞄都不会看她一眼。
“手无缚鸡之力?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捏了下她的鼻,失而复得的感觉让
他暂且忘却前仇。
“放……放开迎春姐,你不可以碰她,男女授受不亲,我……”双儿颤抖的
声音不具威力。
“吵死了。”只见鬼皇将动了下指头,双儿就站立如石碑一动也动不了,更
别提发出声音了,双儿只有乞怜的望着迎春求救。
“放了双儿吧!我人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任你处置。”迎春幽幽的叹了
口气。他总能轻易撩起她的情绪。
鬼皇将注视她好一会,转头使个眼色,“鬼灵。”
鬼灵立刻解开双儿穴道,并将她带离。
“现在跟我走。”鬼皇将搂着她的腰,不放手。
“去哪?”迎春眉黛轻颦。
“回将军府。”
“不行。”迎春推拒。他灼热的体温延烧着她,被他碰触的肌肤如着火,热
度让她清冷平静的心湖都起了波涛。
“给我理由?”
“你难道忘了你‘那话儿’了?”迎春视线不敢乱瞟,直视他。
“没忘。”鬼皇将撇撇嘴不愿多提这丢祖宗丧颜面的事。
她让他束手无策,恼她整他,害他连想做都不能,想处罚她又舍不得让她受
罪,反复考虑下,他决定要把她留在身边,罚她当一辈子新娘。
迎春小手撑着他厚实的胸膛,试图与蛮横的他保持距离,严正的冷道:“所
以,鬼将军,请你别妨碍我。”
“我妨碍你?”鬼皇将一点都不喜欢她将他排斥在外的口气,“要不是有我,
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我有能力自保。”迎春不知该不该提醒他别忘了武功高强的他是怎么败在
她手里。
鬼皇将真想将她脑袋剖开,看看里面装什么豆腐渣,声音不觉拔高,“自保?
你以为你身上那一点迷药能发挥什么作用?万一他们人多呢?你以为你的药多到
不会用光吗?”
“我的事不需要你关心。”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不可以被他激怒。
“你敢说不需要……你。”倏地,脑袋一昏,他眼瞳刹缩,瞪如牛钤,两腿
发软,浑身无力。
“真抱歉,麻烦鬼将军请把你的手移开吗?”迎春冷然的道。
“你该死的又下迷药!”他的话挤出齿缝。
“这次是五人份的量。”迎春望入他弥漫黑色暴风雨的眼瞳,她的心不由自
主的打个颤。
“你……”他只发个音,整个人往前倒下。
迎春不得不伸手扶着他,他沉重巨大的身子几乎快把她压垮,而见情况不对
劲的鬼灵和鬼魂亮出刀剑。
“你对将军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他只是睡着了,你们还不过来帮我扶着他。”迎春吃力的瞪一
眼光站着的大男人,也不想想他们主子块头比头牛还大。
“迎春姐。”双儿胆怯的躲在她身后。
鬼魂和鬼灵半信半疑。
迎春咬牙,她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我要放手了,要是将军万金之躯有什么
损伤就别怪我……”
说着,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一推,然后气喘如牛,挥了下涔涔香汗,看了
眼手粗脚长,动作不慢的鬼灵和鬼魂正扶着他们的将军,“将军的安危就交给你
们,小心守着。”
“迎春姐,那个将军会不会死掉?”双儿怯生生的回睨这手忙脚乱的两人和
昏倒的将军,万一将军不幸丧命,她们也难逃罪嫌。
“只是迷药,让他休息一下,死不了人。”
“迎春姐,我们这样走掉没关系吗?”灵儿心儿仍不自主的卜通卜通,还真
不敢相信将军居然会追来。
“或者你想留下照顾他?”迎春扬扬眉,少掉双儿耳根子可以清静不少,此
刻哪管他生死,逃难要紧。
“迎春姐,你不可以丢下双儿。”双儿追上。
※ ※ ※ ※
“两……两位公子。”逃过土匪暴力的茶棚小二觑了眼高大冷峻的三人,战
战兢兢的上前。
银铮的刀锋刷地一亮散发迫人的森寒,吓得小二退后好几步。“我……我没
有恶意。”
鬼魂负起守卫的职责,而鬼灵正想办法唤醒主子,试图替主子运功驱除体内
毒素。
小二紧张的舌头打结,“你……你们别紧张,我是这茶棚的小二,我叫阿义,
天……天快黑了,我……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从这条路走下去,屋舍虽然有些
简陋,但你们要不要带你们主子去我家休息一下。”怯懦的遥指着从大路旁一条
叉径,手指还在颤抖。
鬼灵和鬼魂相视而犹豫了片刻,看了依旧昏睡不醒的主子,需要个地方休养。
“烦劳带路。”
“劝你别玩什么花招,否则……”鬼魂亮出锋利森冷的剑牙,“锵”的一声
收起剑,提高警觉。
“这……这边请。”小二颤巍巍的赶紧收拾好后带路。
鬼灵背起主子,鬼魂戒慎的注意任何突发状况。
走在蜿蜒的羊肠小道,约莫半炷香的时辰,小径的尽头出现一个竹草搭建简
陋的屋舍,阿义兴奋的冲进屋里。
“爹,有客人来了。”
鬼灵和鬼魂尾随其后,全身戒备。
“快进来,这位是我爹。”阿义搀着一名老者踱了出来,忙着介绍,“而这
位带着银面具的是位将军,他们两个是他的侍卫。”
“银面具?莫非……”老人家身子颤抖,拄着杖夺夺的点着地,像是心急的
找东西,一古脑儿的冲上前,在三步开外便被鬼魂拦了下,冷森森的杀气迫使老
人家停下脚步。
“爹,小心。”阿义急忙拉着突然变得激动冲上前的爹。“对不起,我爹他
眼睛看不见,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鬼魂察言观色了下,确定阿义并未打谎,才收起剑。
阿义赶紧拉到老者到一边耳语着,“爹,那将军给人下了迷药,我特地带他
们回来休息。”
“真的是将军?”老者声音颤抖着。
“从他们衣着打扮看来应该不假。”阿义不解爹亲为何突然情绪失控,忍不
住探问,“爹,你是怎么啦?”
“没事没事。”老人家仍不由自主的发颤,眼角溢着湿热,没有焦距的眼瞳
泪光盈然,“两位快请进。”
“床在哪?”鬼灵面无表情的问。
“床在屋内,快请。”老者忙不迭欠身让过。
鬼灵背着鬼皇将进入,将鬼皇将放到床榻上后,和鬼魂两个人像两尊门神寸
步不离的守着床榻,也不准任何人靠近,包括屋主。
老者抓着阿义到角落边交头接耳,虽然他们尽量压低声音,还是躲不过练武
之人敏锐的听觉。
“阿义,你确定他是将军?”
“传言鬼夜叉将军身高六尺,高壮威猛,面覆银面具,一身黑衣,率领夜叉
军驰骋西域,应该没错。”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苍天有眼。”老者突然大笑。
鬼灵和鬼魂对老人家突然又哭又笑的诡异举动,肌肉绷紧的全神贯注,不敢
掉以轻心的守护着主子。
“你们在这照顾将军,老奴去准备些吃的。”情绪亢奋的老人家拉着一头雾
水的阿义离去。
屋子一下子陷入闷窒,只有鬼皇将规律的呼吸声飘荡在倘大的空间,让人安
心他是活着的。
※ ※ ※ ※ ※
红艳的夕阳穿透了窗,刺目直投射在床榻上的鬼皇将脸上,他勉强撑开沉重
的眼皮,看了下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家徒四壁,一几四椅。而尽忠的
鬼灵及鬼魂捍卫着他站在床边。
“她们呢?”
鬼灵和鬼魂面面相视,露出不解。
“你们两个跟我那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我在问谁吧?”
“爷是指迎春姑娘?”
“对!”鬼皇将抚着肿胀的头。她这次下的药还真重!害他的脑袋现在还是
昏沉沉。
“走了。”
“你们怎么没拦阻?”鬼皇将从床上弹坐起,瞬间一阵晕眩感冲向脑门,他
跌回床上,勉强撑着床榻坐着,不禁低咒,“该死的。”想他赫赫有名的鬼夜叉
将军纵横沙场所向无敌,令西域的番将闻风丧胆,而今却栽在女人手里,还是连
栽两次,她是他命中的克星。
“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将军。”鬼魂不卑不亢的道。
“算了,我睡了多久?”他抚着额,摸了下脸,银面具还在脸上,谅鬼灵和
鬼魂还没那么笨的让他的脸曝光。
“一个时辰。”鬼灵音调不高不低。
“这是什么地方?”
“民宿。”鬼魂看着欲下床的鬼皇将,不免有些担忧,口气仍是平直刻板,
“将军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养。”
“不需要。”鬼皇将翻身坐在床边,盘膝,双手划圆停在丹田之上,深吸了
口气调血运息后确定身体无恙,“她们往哪个方向?”
“南方,据线报她们往黄石镇的方向。”
“我们也往黄石镇。”伸长手臂让鬼灵替他整装。大意的让她再次从手中溜
走,不会有下一次了。
“将军,你为何要追着那位姑娘?她只是尚书府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
说姿色是普通姿色,全身上下没几两肉,要身材没身材,京城随手一把美女随处
可见,更别提皇上后宫还肥燕瘦任他挑选。
“鬼魂,她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但,将军夫人不是尚书府千金?”
“鬼魂,我就是要她,你有异议?”鬼皇将沉下冷峻的脸。打从她温柔执起
他的手,他就决定了她。
“属下逾矩了,请将军恕罪。”鬼魂退步,正思索着该如何改变鬼皇将的心
意时,“咿呀!”的开门声传来。
“公子醒了?”一个老人家拄着竹杖一手端着茶盘走到床前,还没靠近,
“锵”的剑出鞘声让他停下脚步。
鬼皇将使个眼神示意警戒的鬼魂和鬼灵收起剑,察觉眼前这佝偻老者眼翻白,
似乎是瞎了!
老者熟练的将茶盘放在桌上,倒了杯茶递上前,“公子你好,老奴左文天,
这里是老奴的家,听我儿说你是位将军?”传闻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的鬼夜叉将军,连皇上也礼遇三分。
“老人家是……”鬼皇将示意鬼魂接过,微眯起锐利的眼。
左文天突然跪下,“将军,请替老奴申冤。”
鬼皇将一愣,怎么也料不到这老翁会突然下跪,“老人家请起,我并非御台
吏史,也非刑部官员,你要申冤应该去衙门。”
“不,没有用的,如果可以申冤,我又何需隐姓埋名躲在山区。”左文天说
到悲痛处不禁哽咽。
“老人家,你先起来。”
“如果将军不答应老奴,老奴就常跪不起。”
“老人家,我可以听你诉说冤屈,却不一定能帮得上忙。”鬼皇将将泪流满
面的左文天扶起坐到床榻。
“没关系,只要鬼将军愿意帮忙就没问题。”老翁伸出瘦如枯枝的手紧握着
鬼皇将,从他干皱如橘皮的肌肤感受到他手心,手背处曾遭火焚身,也许他的瞎
眼也是因为大火后遗症。
“依老奴的感觉,将军应该年岁不出三十,真是年少出英雄,那么年轻就当
上将军。”左文天感慨万千。
“老人家料事如神。”鬼皇将不想多扯废话,他还得去追逃妻,“到底是什
么冤屈,老丈不妨直言,我尽力而为。”
“将军,老奴现在要诉说的是发生在新帝登基前的事,不知你是否听闻过先
皇驾崩时许多大夫遭受不明原因失踪身亡?”
不会那么巧吧!
鬼皇将悚然一惊,心跳如雷,表面不动声色。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
全不费工夫。
左文天悠悠叹了口气,“老奴当年是伺候在皇后身边的一个小侍卫,就是当
今母仪天下,德高望重的皇太后,其实她是个冷血无情,沽名钓誉,为权势而不
择手段的毒辣女人……”
“放肆!”鬼皇将厉声喝斥,“你要知道污蔑皇室是杀九族的罪?”
“老奴已经豁出生命了。”左文天一副正气凛然,“不过,我相信将军不是
一个不明事理不分是非的昏官。”
“你……好,很好,我倒要听听看你有什么冤屈,最好能让我心服口服,否
则……”其实鬼皇将心里多少也有预感了,这将是皇室丑闻。
“当年我听命于皇后,表面上她仪态万千,雍容华贵,慈祥温婉,完美的像
圣人,实际上她隐藏的心机却是外人无法想像,我则是直接授命于皇后,专门处
理一些皇后无法下手的肮脏事,像是神不知鬼不觉得打掉传出身孕娘娘肚子里的
龙胎风种,还有毒杀比她美貌的女子,甚至威胁太医开打胎药……”
“你的意思是当年许多大夫失踪或无故意外身亡全是皇后的旨意?”鬼皇将
深呼吸的问。
“嗯,一方面她对外下诏广招各方名医人京,一方面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
处理掉,就像处理掉许多娘娘肚子里的种!”
光想到那胚胎活生生,血淋淋的被打掉,鬼皇将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冷酷的
瞪视他,“而你就是执行刽子手,你难道没想到双手沾满血腥,午夜梦回你会不
会梦到那些被你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的鬼魂?”
“老奴也是听命行事,老奴……呃。”左文天呼吸变得急促,颤抖的唇发青,
浑身抽搐。
“将军。”见状鬼魂和鬼灵赶紧扶住猝倒的老者。
察觉不对劲的鬼皇将赶紧运气替他护体,他还不能死。他可是当年命案的重
要关系人。
“这不是我的错,我的……呃,别来找我……别……”左文天脸色发青,边
喃喃念着,身子不断的抽搐。
“老丈人。”鬼皇将警钟大作的同时,赶紧抱住他,并以醍壶灌顶的方式将
内力注入他体内。
鬼魂和鬼灵全神戒备的替主子护身。
“爹,我到溪里捕了鱼虾回来了。”门外传来阿义兴高采烈的声音,他提着
丰收的竹篓归来。
屋内静悄悄的勾起阿义疑惑,当他踏进门槛正好看到这一幕,手中竹篓掉地
上,他惊骇愤怒的冲上前。
“爹,你们在于嘛,快放开我爹!”
“放肆。”鬼魂、鬼灵尽忠职守的挡下他。
“让我过去,”阿义呐喊,愤恨的扭打着不动如山的鬼灵和鬼魂,“你们对
我爹做了什么?”
“你爹目前没事。”鬼皇将收纳吐气,缓缓睁开眼斜睇了他,将左文天缓缓
放到床榻上躺好后走下床。
“我爹他……”阿义愕然,停下手。
“你爹方才一时情绪激动以致气血逆冲心脉,我封住他穴道也只能让他血脉
和缓下来,你最好还是尽快给你爹请大夫。”
阿义含歉的道:“对不起,我错怪将军了。”当鬼魂和鬼灵在鬼皇将示意下
放行,阿义奔到床前握住左文天干扁的手,“爹。”
“你们这附近哪里有大夫?”
阿义摇摇头,“这荒郊野岭的哪来大夫,最近一户人家在半山腰,就算要到
最远的城镇来回也要半天脚程。”
“你们这还真偏僻。”鬼皇将皱了下眉。这老人可是当年案情重要的证人,
可不能一命呜呼。
“我也不知道爹为何要搬离人烟?只知道从我懂事以后,我跟爹就住在这偏
僻的山区,靠着这条山路上小茶棚赚的微薄生活费。”阿义抬头望着鬼皇将,咚
的跪下,“将军,我给你下跪,你一定要救救我爹。”
“快请起,我会的。”鬼皇将用力托起他,明白为何左文天要离群索居,如
果不这样,他根本无法逃过朝廷的追捕。“鬼灵,马上去找迎春姑娘请她来,依
我估算她们两个姑娘的脚程应该还没到山下。”
“为什么?找她就有用?”鬼灵可没忘那女人怎么对付他主子。
“她是大夫,还有我是要你去‘请’她,可不容许她有丝毫损伤。”鬼皇将
严声警告。
“一个会下毒害人的女大夫,想必医术也不怎么样。”
“鬼灵,你质疑我的话?”鬼皇将厉眉一挑,口气淡然,透着凛然不可侵犯
的王者气势。
“鬼灵不敢。”鬼灵躬身弯腰,觑了觑主子,“我马上去请,可是万一她不
肯来呢?”
鬼皇将想了下,“那你就说我命在旦夕。”
哪有人诅咒自己?鬼灵和鬼魂面面相觑。
“还不快去。”
鬼灵抱拳,正要转身。
“等等,我知道有条小路直接到山脚下的村落,我们可以抄小路赶在她们之
前。”阿义自告奋勇。
“那就麻烦你了。”鬼皇将点头。
“请跟我来。”阿义拿起墙上的灯笼点燃,便带着鬼灵迅速离去。
鬼皇将走到桌边,点燃桌上的烛光,平静的道:“鬼魂,今天这位丈人所说
的事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后果你应该知道。”没有高低起伏的音量却让人感受到
一股无形的慑人严厉和威迫。
“卑职谨记。”鬼魂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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