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报纸被杜晓秋撕了个稀烂!
她是在她的设计室里才看到昨天的晚报,起先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但是转而
一想!她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只好耐著性子的看完,接著她的头开始痛,
她的情绪有如坐云霄飞车般的无法控制。
温德明在考虑了一天之後,居然拒绝成为她的未婚夫,他的理由是不希望造
成她日後的痛苦和困扰,但是他会继续的坚持下去、努力下去,他要她是因为想
嫁他而嫁他,不是为了逃避或是其它他不知道的因素。
所以杜晓秋现在只能用「气疯」来形容自己。
她应该很忙!她应该开始著手准备一个大型的服装发表会,她必须连络模特
儿、场地,接洽所有的细节,这必须是一个完美的服装发表会,否则人家会以为
她是一个浪得虚名、误打误撞才成为扬名国际的设计师,但是她真的没有一点心
情!
她只想绑架辛伟忠,把他关在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牢,不给他吃,不给他
水喝,活活的饿死他、渴死他,她才能去心头之恨。
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叫什麽琳的歌星吗?
他真的不再爱她?
一张设计图又遭殃的进了垃圾筒。他会毁了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
门上响起了轻脆的敲门声。
她没有理会也不想理,她现在没有心情应付任何人、任何事,在人前她永远
必须表现出她最佳的一面,但绝不是现在。
敲门声依旧持续,绝不死心似的!
「进来!」她的声音甜甜的,但脸上的表情可真是如假包换的狂怒。
门一开,打死杜晓秋也不相信来的人居然会是辛伟忠。他神清气爽,而且脸
上居然还带著笑!但是笑中夹杂任何人都不会忽略的嘲讽,他似乎是来示威,是
来看什麽笑话似的!
「你们设计室并不难找嘛!」
「什麽事要劳你的大驾跑一趟呢?」她挤出笑。
他则锐利的瞄到已经成了纸屑的报纸,他的笑更得意、更耀眼了。「什麽新
闻让你那麽的生气?」
「没什麽!鸡毛蒜皮般的小事!」
「鸡毛蒜皮?」
现在轮到她来反讽他了。「不然会有什麽大事?还不是些明星、歌星闹的花
边新闻,让人家茶馀饭後消遣,无聊时谈的小道新闻而已。」
辛伟忠一直都知道杜晓秋是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三年前是如此,三年後依然
还是,如果三年前他们结了婚,今天想必会是美满、互相扶持,并且在各自的事
业上都能有一番成就,比他们现在的成就更大。
但是他们没能结成婚。
这一点令他无法释怀。看著法国进口、宫廷式豪华的座椅,他大刺刺的坐了
下去,交叠著腿,一只手搁在椅背上,一副君临天下般的气势。
杜晓秋觉得自己像个要接受审判的人犯似的。
「你到底有什麽事?」她瞇著眼,冷冷的问。
「专程过来恭喜你啊!」他说。「没其他事。」
她楞了一下!
「难道你自己都忘了你有一个未婚夫吗?」他故意哈哈一笑。「或者我该去
提醒你那个新任的未婚夫,说你有解除婚约的习惯,劝他不要高兴的太早,说不
定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哦!」
「像你一样吗?」她反将他一军。
「我是没什麽空欢喜的沮丧,反正比你好的女人满街都是,我又不是没有你
就活不下去!我只是不知道你这个新任的未婚夫有没有这麽豁达、坚强!」
「他比你豁达、坚强强多了!」
「那麽他也有解除婚约的心理准备啰?」
为什麽?
为什麽她就是说不过他?为什麽他可以找到她的弱点,狠狠的刺伤她呢?就
算他对她没有了昔日的感情,起码也不该恨她恨得这样深,何况他又已经找到了
新欢,还来伤害她干嘛?
见她沈默不语。「投降了?」
「我懒的理你这种无聊的人。」她低下头,专注在她的设计图上,如果她装
出忙碌的样子,说不定他就会识趣的走人,不再烦她。
结果他来到她身边,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他也可以嗅到由她
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她有些慌乱,拿著笔的手也有些不听使唤,为什麽她有
股投入他怀中的冲动?她想弄乱他的头发,她希望他能狂吻她,最好吻得她忘了
周遭所有的事。
她精神分裂了!她咒骂著自己。
「这麽忙?」他讽刺的语气似乎在爱抚她。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闲!」
「我并不闲。」
「那你怎么会有时间在这里打混?」
「这你就有所不知。」他故意倾身向前,似乎是在专心的看她的设计图,其
实是在吃她的豆腐,他的头就搁在她的肩上,双手在她的腰部爱抚。「有些人想
偷你的设计图,所以你的老板打算在你的设计室里安装一套保全系统!」
「谁想偷我的设计图?」她应该推开他的手,她应该痛骂他一顿,结果她只
是颤声的问著!并决定暂时而且偷偷的享受这短暂的一刻。
「有这个风声传出。」
「偷了之後呢?」
「大量的制造啊!又不需要设计费,我不信在国外没有这种事!」
「有,但是我没想到在台湾也会这样。」
「怪只怪你的名气太大!」
「这不是我的错!」
「对!每一件事都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都是我们这些人活该倒楣!」
她猛地抓了他的双手,用她修得尖尖的指甲;他痛的缩回了手并站直了身躯,
她也站了起来,恶狠的眼著他。「你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可以走了吧?你可以
跟我的助理约时间,你们要装保全设施时,我会避开的!」
「你不需要避开!」他吸了口气,相信她已经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痕迹。
「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会来!」
「那你今天来干嘛!」
「先观察一下你的办公室,顺便向你道贺。」他的理由牵强。「还会是什麽?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是水火不容,我也不想改变这种状况。」
「正合我意!」
「你不要自作多情!」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她叉著腰、磨著牙。「对你?辛伟忠!你不要藉故来烦我就行了,我绝不会
以为你对我还有情或还有意,我们离彼此远一点就行!」
「很好!」
「滚出我的设计室!」总算她也有机会对他说这句话,好好的出了口气,上
次她去他的办公室,他也赶过她。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留下,於是转身要走。
「对了!顺便祝福你和你那个什麽琳的女朋友!」
「谢谢你的「祝幅」。」
接下来的一声关门声,差点震碎了杜晓秋的耳膜,结果她非但不生气,反而
笑得像只浣熊似的。哼!她就不信他真的那麽冷静自若,和她一样,他也只不过
是个凡人。
###########
不知道辛伟忠是扫杷星,还是他有一张灵验的嘴,保全设施还没有装好,杜
晓秋的设计室就遭窃了,而且小偷去偷设计图时,偏偏杜晓秋还留在设计室里赶
图,她只知道她的後脑被重物袭击,人也跟著昏了过去,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
後脑肿了个大包,医生说要留在医院观察三天,除此之外,幸好没有其他的
伤害。
杜家的人放心的回去了,并且替女儿打了电话给辛秀蕾和温德明。
辛秀蕾先到,她一张脸还异常的苍白。「晓秋!我被你妈的电话吓得魂都没
了,虽然她一再跟我保证没事,但是我听得出她语气里那种恐怖的味道。」
「我是没事了。」
「那个小偷抓到没?」
「我不知道。」杜晓秋躺在病床上,提不起劲的说著。「我根本什麽都不知
道,本来以为这种事在电影里面才看得到,没想到台湾的治安已经亮起了红灯。」
「保全设施早就该装了。」
「是啊!你哥已经来看过设计室了,只是没来得及装而已。」杜晓秋忘了用
「死人」来称呼辛伟忠。「好的不灵,坏的可被你哥给料中。」
「我哥不会希望你碰到这种事的!」
「我知道!」
辛秀蕾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杜晓秋只是脸色有些惨白之外,其他都很好时,
她小心的问道:「要不要告诉我哥哥?」
「好让他来嘲笑我?」
「晓秋!你和我哥都在呕气!」
「谁和他呕气?我才没有那麽大的精力。」
「你们明明还关心著对方、爱著对方,白痴都看得出来,只有你们自己还在
玩著小孩子的把戏,一会你说订婚,转眼他又和另一个从来不曾听他提过的女孩
发生恋情,还上了报,大家心里都有数,问题是你们要闹到怎样的程度呢?遗憾
终生?」
「得了!秀蕾!」
「每人各退一步就没事了!」
杜晓秋看著病床上的白床单,事情往往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却非常的困
难。
「我可以去查清我哥和那个葛琳的事。」
「不需要!」
「我相信根本没有这回事。」
「秀蕾!」杜晓秋制止道。「我的头好痛,你不要再让我更痛,这几天我不
想听到任何会令我头疼加剧的话,你让我好好的安静三天。」
「好吧!既然你这麽说。」辛秀蕾四下看了看。「发生这种事,你的「未婚
夫」呢?」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是准备要嫁他的,只是他够理智,他不陪著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杜
晓秋苦笑。「为什么像温德明这麽好的男人我却无法爱上他呢?」
「因为你爱的是我哥。」她柔声道。
「秀蕾!」杜晓秋警告性的抓起手边的茶杯。
「好吧!看在你是病人,手中又有致命武器的份上,我不想害你犯下伤害罪。」
她求饶状。「今天要不要我留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这里是大医院,有医院和护士照顾我,何况又不是真的什麽严重
的状况。」她摸了摸後脑。「已经没有那么痛了,我只是有点呕,居然会让我碰
上这种事,倒霉到了家。」
「还有更糟的呢!」
「那麽我的运气还不错。」
这时温德明进来了,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杜晓秋,他的脸色比床单还白,胡
乱的和辛秀蕾点个头,打了声招呼,他立刻走到床边。「我应该下了班就去陪你
的!」
「我是在工作,不是在玩。」
「我不会打擾你的!」
「听你说的这麽动听,你为什麽不笞应我娶我呢?」她损他。「害我因为心
情不好,利用工作来逃避,结果才会出这种事!」
「好!我马上娶你!」温德明迫不及待的说「如果这是可以让你避免任何危
险的唯一途径,我娶你!我不在乎你根本就不爱我,只要我能保护你、守候你、
默默的待在你的身边,我愿意!」
「开玩笑的啦!」杜晓秋马上更正。
「你要什麽时候才会停止开玩笑?」
「我绝不会再对你提结婚的事!」
「不!我准备娶你!」
「那你可能要再等我三十年哦!」
「我肯等。」
辛秀蕾看著他们自然而不做作的感情,心中竟然涌出一些妒意,她发觉自己
对温德明的好感远超过她自己的想像,她惊觉的发现到自己已经喜欢上温德明。
明知道他喜欢、他爱的是晓秋。但是她竟让自己一颗不轻易动情的心因为温德明
而跳跃。
怎么会这样?
「温德明!别忘了秀蕾在这里,说下定她听了我们的这番肉麻话已经快要皮
肤过敏,所以我们何不控制一点,说些秀蕾可以加入我们对话的话!」
「你们说,我听。」秀蕾不以为意的说。
「这怎麽行?你要我当你是木头或是雕像?」晓秋才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朋
友。
「对不起!辛小姐!我太在意晓秋的状况,所以忽略了你、请你不要见怪,
我和晓秋平常疯言疯语惯了,改不过来。」
「我了解!我和晓秋做了四年的同学,还差点——」她顿了下。「我比你更
了解她的疯劲,找和她的对话也已经过了疯言疯语的程度。所以你不要抱歉,我
真的不会介意。」
「那就好。」他放心的一笑。
「你们继续聊你们的!」秀蕾说。
「我看时候不早了。」晓秋促狭的说,她虽然一副无辜状,但她心里其实是
要牵红线。「温德明!不如你送秀蕾回去,你们明天再来看我好了。」
「晓秋!我才来一会。」
「我也是!」温德明不满状。 「喂!病人需要休息。」接著杜晓秋果
然是一副非常虚弱、爱睏的模样,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然后有些头疼似的
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如果我能马上入睡,我相信我的头痛会好得更快一些。」
「晓秋!你在装吧?」辛秀蕾侧著头问。
「她在演戏?」温德明看著辛秀蕾。
「不!我是指她没有这么累、这么睏、这么的想入睡。」辛秀蕾笑著摇头,
她了解死党的用心良苦,但是晓秋难道看不出温德明的那一片痴心吗?
「秀蕾!」晓秋一副被出卖的委屈状。「我吃了止痛药,我的眼睛已经快睁
不开了。」
「好!我走!」秀蕾起身。「明天再来。」
「我也必须走吗。」温德明眉头一皱。
「不然你要留下来看我睡觉吗?」
「我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杜晓秋霸道的说:「你现在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是把秀
蕾安全的送到家,我现在对台湾的治安没什麽信心,你必须把她送到家,看著她
进门,再等个五分钟!确定没事才能走。」
「晓秋!」辛秀蕾惊呼。
「这未免矫枉过正了吧!」温德明也有些好笑的样子,现在的女人不是独立
又能干,而且绝对不需要男人的吗?以往没有他在,辛秀蕾还不是得照常回家、
照常生活?
「温德明!我拜托你!」
「晓秋!我可以自己回去。」
「辛小姐!我送你!」
「真的不必麻烦你!」
「不麻烦的……」
################
温德明是送了辛秀蕾,但是在他送辛秀蕾回到家之前,他将她载到一家二十
四小时营业的小咖啡屋前,说要请她喝杯咖啡,辛秀蕾则知道他一定是有话要问
她。
「我这样做很冒昧。」在等侍者送咖啡来时,他歉意的对她说。
「别见外。」
「在病房里你说你和晓秋做了四年的同学,可见你们的交情不浅,对她一定
很了解。」
「我想我对她的了解就好像了解我自己一样,我们不只是死党,我边她的嗜
好、兴趣、爱憎都摸得一清二楚,就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辛秀蕾感性的一
笑。「她是独生女,我也只有一个哥哥,所以我和她可以说非常的亲密,无所不
谈。」
「那你一定也清楚她的恋爱史?」
「她没有恋爱史,她只爱过一个人。」
温德明日乾舌燥;但要知道答案时,他又显得有些退怯,杜晓秋只爱过一个
男人,想必一定爱的很深。
「你有把握?」
「当然!因为那个人是我的哥哥。」
他的惊讶程度只维持了三秒钟,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原来杜晓秋爱上的是死
党的哥哥,既然如此,他就要好奇为什么他们会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因为杜晓秋
和辛秀蕾的感情是这麽的好!
「温先生!请问你是什麽时候认识晓秋的?」
「三年前,她刚到英国时。」
「这麽久了?」
「三年。」
辛秀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晓秋曾和她哥哥订婚的这件事,如果晓秋不曾
对温德明提过自己和她哥哥的事,她现在说恰当吗?
「辛小姐!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晓秋并没有对我提过她到英国前的事,而我
也并不是很在意她的过去,不管她有没有,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她既然只爱你哥
哥一个人,而且又订了婚,她为什么没嫁给你哥?」
「因为晓秋选择出国深造。」
「所以他们就解除婚约?」
「我不知道算不算解除,晓秋只是把戒指退回给我,叫我交给我哥。」
「而你哥哥什么都没有做?」
辛秀蕾笑了笑,她也曾经纳闷过,她甚至想像她哥哥会在晓秋的飞机要起飞
时,赶到机场,阻止飞机起飞,并且带回晓秋,那种既浪漫又刺激的事;结果没
有,她哥哥什麽都没做,只是看著晓秋走,现在她哥哥多了一个竞争者,偏偏她
对这个竞争者……
「辛小姐!」温德明轻唤。
「我想男人有男人的自尊和骄傲吧!誰受得了自己竟然不如一个说不定无法
完成的理想。」
「所以杜晓秋和你哥哥是不可能了?」
她摇摇头,俏皮的看著他。「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麽的乐观,他们的火花
依旧在,只是不知何时再重燃而已,我想你应该有心理准备。」
「所以晓秋说要嫁我只是赌气?」
「八成是。」
温德明凝重的一叹,知道了这些细节反而令他无法放松,晓秋只爱过一个人,
只爱了一次,这一个人、这一次可能是她这一生中唯一的所爱,难怪三年来他始
终打不进她的心里,显然晓秋念念不忘的是她的「未婚夫」,她或许为了理想而
离开他,但是她可没有放弃或忘掉他们之间所拥有的那份感情。
温德明怀疑自己还会有胜算,但是他也不会在这时就打退堂鼓。
世事会变,人们感情也会变。
「辛小姐!你哥还爱著晓秋吗?」
「除了晓秋,我想他不会再爱上其他女人。三年了!他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但是他全都视而不见似的,如果你见过我哥,你就会了解我的意思!」
「他想必是个突出的男人。」
「你也不差。」辛秀蕾脱口而出,随即收敛的清倩喉咙。「问题是晓秋和我
哥有感情在先,这一点你就无法和我哥抗衡了。」
他看看她,不予置评。
「你这麽爱晓秋?」
「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
「但是如果她会爱上你的话,也不必等到三年後,这三年中你应该有的是机
会,结果三年过去了,你是不是该看清事实?」
「不会每一个三年都一样。」
「你别忘了现在是在台湾,我哥也在台湾。」她没有加上「睁大你的眼睛,
这世上除了杜晓秋,还有其他的不可多得的女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可
以使你自己免於受伤的!」
「我不会退出战场!」
「那你等著吃败仗!」
温德明的怒气陡然的上升,她可以替她哥哥说话,站在她哥哥的那边,不过
话也不必说得太早、太满,他拿出付咖啡的钱,显然不想再继续的谈下去。
辛秀蕾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不够委婉,有很多事男人要自己去想通才行。
「我送你回去!」
「你可以不必——」
他有些不耐烦的走在前头。「女人真是奇怪,没人送叫没人送,有人送又拖
拖拉拉的。」
「温德明!」她想破口大骂。
他回过头。「你想说什麽?」
她忍了下来,起码同情他是一个为情所苦的人,他现在心情大常。「谢谢你。」
他讶异的看著她,原以为是什么难听、骂人的话,这一看他才真正的注意到
她,她的善良、清秀、得体、大方,甩甩头,他真的是气得失去了理性!
「走吧!」丢下话,他马上转过身,辛秀蕾是情敌的妹妹,他要记住。
他绝不能忘记这一点。
############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使杜晓秋醒了过来,似乎她感觉到在微弱的灯光下,有一
双眼睛在注视她,她费力的睁开惺忪的双眼,看清楚来人,原以为是她的家人不
放心又回来看她,结果出乎意料的,居然是辛伟忠!
辛伟忠就坐在她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倾著身的看著她,一见她睁开眼,他
眼中的焦虑、关切,甚至是爱意都消失了,马上一张扑克脸。
「你来做什麽?看我笑话?」
「你以为我希望你发生这种事?」
她的头一偏,似乎她今天会这样是他造成似的,她故意不看他。
「医生怎么说?」他耐心的问。
「我会变成植物人。」
「晓秋!」他警告似的看著她。「不要拿自己开玩笑行不行?」
「谁说是玩笑?」她又转过头瞪著他。「如果你在这里继续气我的话,有这
个可能!」
「你希望我走?」
「对!」她赌气道。
「如果我不走呢?」
「叫值班护士赶你走!」
「那你按铃好了。」他看著她床头的铃。「叫护士来把我赶走吧!」
她该这麽做的,但是她又硬不下这个心,女人的心的确是软的,除非是和她
有深仇大恨的人,否则她实在是做不出来,更何况来看她的是她的冤家。
「你怎么知道的?」她只好臭著脸的问。
「秀蕾说的。」
「我告诉她不要说的!」
「怕我会在医院里碰到你的新任「末婚夫」?怕我们两个情敌见面份外眼红
的打了起来?」他的唇角微微一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值得男人们去为她拼的
死去活来,你也是一样。」
他又侮辱她了,即使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即使她惊魂未定。
辛伟忠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想给自己几个耳光,他明明想说的是很高兴她的
状况稳定,不会有後遗症,想到她的遇袭,他现在都还可以吓出一身的冷汗,可
能是更糟的结果,甚至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再也不能和她说上一句话。他一路
飞车、闯红灯,只想赶到医院看看她!确定她没事,结果一开口,恶毒的话就全
出来了。
他是由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哀怨,她不指望他来看她,但既然他来了,难道他不能说几句
安慰、温柔、没有杀伤力的话吗?时间不能冲淡他对她的不谅解和恨意吗?
「我看你还是走吧!」她沙哑的低语,深怕自己会哭出来,此刻的她特别的
脆弱。
「对不起。一她猛地看著他,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晓秋!男人和女人一样,也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心里不想这麽说,但
是一开口,话就这麽的出来了,我很高兴你没事,明天你设计室里的保全设备会
装好,但是根本之道是你不要加班,在正常的时间下班。」
「我有个秋季服装发表会。」
「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个鬼发表会?」他的火气又被点燃。「在你的生命
中除了服装设计,除了想当个名服装设计师,你就不会想想其他的吗?」
她的脸色惨白。
「你嫁给了「服装设计」?」
「这是我的理想。」
「狗屁理想!」
「我不指望你能懂!」她提高了音量。「你以为女人就该在家里带小孩、做
家事,当个靠丈夫的黄脸婆吗?女人有很多选择!」
「你的意思是,女人的事业重於婚姻或家庭?」
「现在婚姻对女人而言不是保障!」
「所以你要和男人一争长短?」
「你曲解我!」她後脑的包又开始痛,明明她睡得很好,他偏要来折磨她。
「如果一个女人有她的理想、她的目标!她可以去完成,她应该去完成,我希望
你不是那种大男人主义型的,三年前你不是。」
「三年前你也没有这麽大的野心!」
「我早就立誓要当服装设计师!」
「对!你决心抛下一切,只为了追求你的理想!」
她狂野、不驯的看著他,并且下了床,她拨了拨垂在胸前的长发。「为什麽
你不能支持我?我不是一去不回,完成我的理想我会回来,我会回到你的怀中,
是你不要我,是你拒绝再娶我!」
辛伟忠眯著眼的看她,看著她飘逸、纤细的身影,他要她,他当然要她,他
的人和心都不曾变过,但是他怎么去遗忘当初她的决定?他又怎麽肯定她一定回
来?时空的距离比什么都可怕!她要他抓住什麽?
「如果今天是你必须出国,你会为了我而留下来吗?」她冷冷的逼问他。
「情形不同。」
「你为什么不说是双重标准!」
「不能相提并论!」他坚持。
「因为我是女人,而你是男人?」
「杜晓秋!这是抬杠!」
「不!这是据理力争。」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用手指指著他的胸部。「女
人早就该站出来为自己争取了,不能什麽都叫我们牺牲!」
「那你乾脆争争看能不能变成男人!」
她原本一张盛怒的脸,听了他的话却克制不了自己的笑出声。「有机会我会
试著做男人!」
他的脸色也柔和了。他并不赞成她的话,但是又无法加以反驳;现在的女人
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她们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想法,她们不再忍辱负重,燃
烧自己、照亮别人,其实不管是所有男人或整个社会,也没有资格要求女人做无
谓的牺牲。
「我看你坐下吧!」他怕她会吃不消。
「女人没有这麽娇弱!」
「你别忘了你的後脑才受重击。」
「我没死!」
他把她按坐在床上,拉开被单,轻轻的将她住後一推,拉直她的双腿。「你
想辩、想表明你的立场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你的脸色开始苍白,我想你最好睡觉。」
他替她盖上被单。
「还没完!」她是指她的立场和她的理论。
「本来就还没完。」他淡淡的露出一笑,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想的却是他
们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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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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