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沿江路是武汉号称的外滩,宽大笔直,长江静卧于侧,连绵不止。沿江路边全
是20世纪初(或者19世纪末,待考)的欧式建筑,打着眩目的灯光,很有些复古味
道,可想而知曾经的这里是何等的喧闹和繁华。这些建筑大多被一些有钱或者有权
的单位用作办公楼,比如市政府,银行,大型餐饮等等。我心想,我什么时候搬这
边来住估计这辈子也就无欲无求了,想着想着一抬头发现一大铁门,门旁一白底黑
字大匾:武汉市xxxx劳教所。
一阵巨寒,赶紧撤离。
走到沿江路中段,出现了大量的酒吧。打着乱七八糟的洋名儿的酒吧在这里数
不胜数,最寒的莫过于我看到一个芝麻大的酒吧门口写着诺大的“路易十三吧”,
没得说,老板一定土的掉渣。
继续往前走,看到一酒吧名曰1979,名字不错,产生了共鸣。其一,我就那年
生的的;其二,跟成都我挺喜欢去的一酒吧“1912”名字如出一辙,就是它了, 我
想。
进去之后才发现酒吧里除了老板娘和一个服务生连只苍蝇都没有,我心想麻烦
麻烦这个酒吧的生意太过清淡。当长得还算不错的老板娘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的时候,我已无法退却。我心想,还是照顾一下生意吧,照顾谁不是照顾,没准儿
以后这酒吧老板就是我。老板娘对我一阵微笑,仿佛对我说:“你多虑了。”我喜
欢会说话的眼睛,让我产生了占有与保护的欲望,这种欲望一直在我心中生长,看
到她,算是找到了营养。
落座吧台前,老板娘用武汉话问我:“喝点么事?”还好我从小语言天赋不错,
知道她是问我喝点什么。
“一盎司黑牌,谢谢。”我笑着回答。
“好像是外地人?”她边倒酒边回过头来用普通话问我。
“是,外地的,路过这儿,进来看看。”我东张西望的打量这个面积不大的酒
吧。在装修上并无多大特点,挂着几幅抽象画的墙壁已经破旧不堪,对着门口的墙
壁上画着“1979”字样的涂鸦,表面看俨然一幅衰败的景象,细细琢磨才悟出点深
沉的东西,也许这年头玩回忆才是酒吧的主题。
“感觉怎么样,我这个酒吧。”她递给我酒。
“不错,挺好的。”我微泯一口,“跟我家乡我常去的一个酒吧类似,抽烟吗?”
我递给他一支烟。
她接过烟,熟练的用打火机帮我点着,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手。
“谢谢。”她吐出浓浓的烟雾。
“开了多久了?”我问她。
“半年多吧。”她端起杯子敬我。
“对了想问问你,为什么叫1979呢,你是那年生的?”我问了个一箭双雕的问
题。
“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不为什么,没有原因。”
我的问题得到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很是让我恼火。同时我发现这个女人很
有心计,不爱袒露自己的心事。怎么会瞎取一个名字没有原因呢?我想纵然是我这
样的号称能侃的也相当不擅长应付此种类型。
“哦,对了,”我转移话题。“我想问问你这儿要打工的吗?端盘子放音乐扫
地拖地陪客人喝酒都行。”我冲她一顿乱贫。
“别拿我开涮阿,喝黑牌还要我请你打工,你请我差不多。”她察言观色的经
验确实不俗,看来这个女人“水很深”。
“我也不是为了钱,我是个只爱真理不爱钱的人,看见外面熙来攘往的人群了
吗?我,你面前这个人,跟他们不一样。”我笑着说。
“有什么不一样,你们所有男人都一样,泡吧、喝酒、找妹妹、开房、让人家
怀孕、最后甩了人家,是你的惯用套路吧?”老板娘一口气说出了许多男人的真实
想法。
“你看你以偏概全盖棺定论了吧,万一我就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呢?”我认真地
说。
“我觉得你就是那种人,否则大晚上没事儿跑酒吧坐什么,在屋里好好看看电
视听听新闻学习学习外语比出来跟我瞎贫强。”她说。
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武汉女人也这么能侃,我原以为普天之下不是土生土长老北
京还这么能贫的就只有我了,我定了定神说:“我怎么也算你的第一个客人吧?”
她点了点头,我继续说:“老实说我今天刚到武汉,无聊得很,想出来转转武汉的
街道熟悉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顺便结交朋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
“千万别用酸诗来显示文化,这一套我妈那辈人都是用剩下的。”
“没有没有,没那个必要,我从来也不认为我是文化人,真的,文化的英文叫
什么来着,靠……”我故意拖长。
“七儿”。她补充道。
“对对对,靠七儿,还是你有文化。”我笑着说。
“人说十个眼镜九个坏,还有一个是性变态,这话我原来一直不信,见着你了
我算是彻底觉悟了。”她递给我支黄鹤楼。
我一直很奇怪某些语言能够在全中国甚为流行,实际上经过广泛流传意思已经
产生了变异。这样的语言除了上面那句还有“郁闷”、“崩溃”、 “下课”、
“勾兑”等等,这些语言的出处已经很难寻觅但用处很广杀伤力颇大。比如“郁闷”
是年轻人最爱用的一个词语,以至发展到现在我美国的同学也会用了动不动在MSN
上就对我说郁闷郁闷;再比如“下课”,最初用在足球上,后来发展到全国任何一
个角落只要谁从位子上不正常的下来了都叫下课;最后说说“勾兑”,我第一次听
到是说用工业酒精加水制白酒的过程叫勾兑,再后来演变成“搞关系”“走后门”
的意思,甚至最后成都人把它“发扬光大”到男人与女人的关系上,比如我现在跟
老板娘就正在“勾兑”。
“你太高抬我了,坏我真的算不上,那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境界,我也不变态,
否则我找你聊什么直接找他聊了。”我指指在一边抹桌子的服务生。
“那是你的权利,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帮你拉线。”她露出优雅的笑容。
“不不不,我不需要这个这是少数人的乐趣。”
“那你就还是坏,别辩解了,不计其数的女孩儿为你流过泪吧。”
老板娘果然厉害,触痛了我的末梢神经。想起以前的确有几个女孩儿为我哭泣
过。高中开始就有个叫赵筝的低年级女生跟我恋爱,但后来我迫于家庭、学校及社
会的压力残忍抛弃了她,那时她才15岁。分手那天哭着喊着要跟我“Yesterday once
more”,我头也不回的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到了大学第一个女朋友叫李珊,是个
典型的重庆女孩,喝酒抽烟样样来,不过性格相当直爽这点我比较喜爱。跟她的故
事相当曲折,本来她是我室友赵松想追的人,赵松让我去送了封情书,没成想这封
“鸡毛信”变成了我跟李珊恋爱的开端。那天见到李珊,她还没等我解释就对我说
她对我心仪已久如今看到这封信更是坚定了信心,我愣了半天不知如何应对。后来
经不住诱惑跟李珊好上了跟赵松的气氛却闹得十分尴尬,每回在寝室见面都充满火
药味道。再后来实在觉得良心架不住舆论谴责狠了心跟李珊一刀两断,李珊要死要
活的说要自杀最后系主任出面才平息了事态,这事情当年在川大狠吹了一段时间的
风,谣传的版本多样,数不胜数。后来就遇到了罗婧菡,不过她的确没为我哭过,
反而我为她流了不少眼泪;还有那个方晓霞,必须承认的是我跟罗婧菡好的时候的
确踩过方晓霞这条船,不过由于首次操作不习“水性”所以不慎翻船,既然翻船我
想也没有必要借机上岸,干脆弃船而去,当初去深圳工作也是想逃避这段感情。后
来乐飞给我打过电话说方晓霞成天以泪洗面他们班的男生看我极不顺眼说要找机会
“弄”我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说实话,时至今日我很想对这些曾经为我难过的朋友(如果她们还当我是朋友
的话)说声抱歉。年少痴狂的我不知珍惜和感恩,失去之后才后悔莫及,我的人生
就像一出戏,曲折的剧情就是你们弥足珍贵的泪滴。
面对老板娘这样一个牙尖嘴利的女人,我确实无言以对。记得很早以前听过一
段相声,逗哏地说:“现在大部分女人关心的是,谁爱我?”捧哏地说:“如今很
多男人心中的疑惑是,我爱谁呢?”
短短两句话,道出感情真谛。仔细想想,的确如此。
后来跟老板娘的谈话中,得知她姓姚,单名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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