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目送他父亲离去,我转身走到墓碑面前,蹲下来抱着姚丽的肩,安抚她说:
“姚丽,你父亲已经走了,起来吧。”
姚丽还在抽泣,地上已经集起了一滩泪水,她口中依然不停地叫着小姨小姨,
对我的话她毫无反应。我站起身来,点上一根烟,静静的在她身边等待,我想不论
怎样,此刻我都应该陪着她,直到她渐渐恢复,因为在武汉她是我的唯一,也许,
我也是她的唯一。
地上已经有4 、5 个烟头,姚丽抽泣的声音慢慢弱小,她的眼泪慢慢干涸,她
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墓碑,她不言不语,此刻整个公墓一片死寂。
“好点了吗?”我关切地问。
“嗯。”她轻轻地回答。
我挽着她的手臂把她慢慢扶起,“你父亲已经走了。”
“谢谢。”她的声音很柔弱,在我听来风情万种。
“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你知道我这个人对你的事情很好奇,当然,”我给
自己留了个台阶下,“不方便就算了。”
“你想知道什么?”姚丽看着我的眼睛,让我很不好意思。
“比如,你父亲为什么这么低三下四的管你要钱?你为什么不给他呢?毕竟他
是你父亲。”
“我每个月都给他钱,他从来都没满足过。”姚丽很激动。
“别这样,姚丽。”我抱紧她的肩膀,“你平心静气的跟我说,也许我能帮你。”
“你?”姚丽冷笑着,“你可能帮不上任何忙。”
我真想对他说刚才还是我给了你父亲500 块钱你父亲才走的,至少能给你父亲
些经济支持,但转念一想这样说我就显得太小气。
“也许我真的帮不了什么忙,但你的心事说出来会好过些,如果我能帮你分担
一部分的话我就太荣幸了。”我微笑着对她呢喃。
她看了我一眼,微弱地说:“好吧,看在今天你来了的份上,看在我们是朋友
的份上,我告诉你。”
“洗耳恭听。”
“我爸嗜酒如命。自从我小姨去世之后他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丢了工作,没
了朋友,成天喝酒,我每个月给他1000块钱都不够用。”
“对不起打断一下,说到你小姨,我现在不太清楚她跟你什么关系?”
“这是小姨的墓。”她默默地说。
“但墓碑上明明写着母亲大人。”
“她是我后母。”
“从墓碑上看你还有个妹妹?”
“你是说姚红,是,她是小姨跟我爸结婚那年带过来的。”
“这么说姚红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是,那年我8 岁,红红5 岁,红红的父亲在她出生后就病死了,他母亲带着
她守了几年的寡碰到了我爸,后来她就改姓姚。”
“对不起,我现在还是有点乱,还有几个问题没弄清楚,第一,刚才你父亲一
提你生母你就很生气是为什么,第二……”
“我当然应该生气。”姚丽打断我的话,“她在我3 岁的时候就跟一个外国人
跑了,从此杳无音信,我那个时候还那么小就没了妈妈你知道吗?”
“了解。”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跟你后母也就是你小姨的
感情很好是吧?”
“是的。虽然她刚来的时候,我很抵触她。但小姨没有半句怨言,给我买吃的
穿的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甚至超过了对她亲生的女儿。”
“也就是姚红。”我说。
“对,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所以小姨一般只给我买衣服穿,我穿旧了
再给姚红穿,家里做好吃的也是我先吃然后再给红红吃。”
“所以你很感激她?”
“我是觉得对不起她。”姚丽默默地看着墓碑,“她得了癌症4 年前的今天去
世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这么走了。”说完眼睛又有些红润。
“那姚红跟你的关系怎么样,她的亲生母亲对你比对她还好,她心里怎么想?”
“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我跟她就像亲姐妹,红红很懂事,从来不嫌这嫌那,相
反我却经常不知足。”姚丽的泪水流了下来。
“对了她今天怎么没来?”
“红红她……”姚丽语言又止。
“她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没怎么,她有些事情离开了武汉,暂时不回来了。”姚丽就像编故事骗小孩
一样对我说。
“噢,她做什么的?”我刨根问底。
“你不要问了好不好,我现在很乱。”姚丽抱着头哭诉。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说,其实我感觉更乱。
她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躬,依依不舍的离开。我跟在她身后思绪万千。我理
性地分析了姚丽的遭遇。姚丽的父亲是个悲惨的人物,经历了两个女人的痛苦,变
成现在这样也不足为奇。但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何今天会出现?而且如此凄惨就为
了要一点钱?还有姚红呢,他完全可以向姚红要钱。也不对,姚丽说姚红离开武汉
暂时不回来明显是欲盖弥彰,其中必有隐情,但她父亲又不去找姚红偏偏来苦求并
不喜欢他的姚丽,难道姚红跟她父亲也有隔阂?而且,生母的忌日姚红本该出现,
却未见身影,到哪儿去了呢?我越想越乱。
我们打车回到了汉口,我问姚丽想吃什么。姚丽摇摇头,还沉浸在悲痛之中。
我带她找了家中餐馆坐下,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姚丽简单吃了几口眼泪又不住地往
下流。我一向认为姚丽是个坚强的女人,但再坚强也有脆弱的一面,这一切被我完
全看在心里。我想,姚丽,你能让我分担你的痛苦吗?
姚丽让我不用继续陪她,她想好好的安静几天,我想让她冷静一下也好,时间
是治愈伤口最好的狗皮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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