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

　　原来这所有的美丽，都只是一场注定要破碎的泡沫——沈洛樱

　　十一月的末端，天气不再只有微寒，窗台外到处都是落满叶子的秋季。晨曦微
露，薄薄的雾映着街灯，忧伤得有些淡雅。身边突然有一层温软，身上多了一件针
织外套。

　　“不冷吗？”莫叶师傅站在了我身后，递上一杯热的蜂蜜柚子茶。

　　“谢谢。”轻轻的把杯子捧在手里，浑身都变得温暖。

　　“起来这么早干嘛？”他问我。

　　“今天要加紧时间练舞，还有二十八天就要比赛了。”

　　“不要太累。”

　　“知道。”手机突然响了，是艾琳。

　　“小樱，不好了，地下通道要被拆了！”

　　“什么？”来不及问原因就冲到那里去了，大家都在。“市委说，这里要作为
大型会场馆，所有的东西都要拆除重建。”雨沙走过来对我说。“你过去叫老三吧。”
伊澄指了指练舞房，纯涩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影都失落得让人心疼，我明白地下通
道对Melody的意义，从这支队伍建立开始，就一直在这里跳舞，这是见证他们成长
的地方，也是承载他们所有回忆的地方。

　　“纯涩……””站在他身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都没有了。”他只轻轻的说了这一句，“不会的，还有办法，实在不行，可
以找其他的地方，还有……”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感觉到了淡淡的温度，双肩被
包围得很紧很紧，他把我抱在了怀里。心跳莫名的加速，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可是，
这一瞬间，我感觉得到他的痛苦，就要失去最珍爱的东西的痛苦。我伸出手，轻轻
的抱着他的背，想减轻一点他的失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知道这
是句很烂的安慰台词，但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减轻这样的痛楚。他没有说话，只是静
静的抱着我。

　　一连好几天，大家都没办法好好的练习，转眼已经十二月一号了，马上就要比
赛了，再这样下去，给大哥和二哥的惊喜就完了。虽然我没有从一开始就加入Melody，
大家的失落仍旧让我没有精力，又不知道怎么帮忙，无奈极了。

　　“洛樱，我们去一个地方。”莫叶师傅拉着我的手就要出门。“去哪里？”
“能帮你们解决问题的地方。”“真的？”他不容我再问，拉着我就上了计程车，
一直到从前我们常去的村庄。“干嘛带我到这里来？”“马上就知道了！”结果我
们到了以前最喜欢的葡萄园，可是这里看起来已经没有人了，但是葡萄藤还长得很
茂盛，看来刚搬走不久。

　　“为什么到这里？”我一边问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这里在半年前就没人了，目前没人管，我们可以将这里租下来。”他推开那
幢小洋房的门，屋子里已经被搬空了，才发现这间屋子好大，客厅足以当我们的练
舞场。“楼上也很大哟！”他牵着我的手上了楼。楼上有三间房，每间房大概可以
住四个人。“如果把这里租下来，楼下可以当你们的练舞场，楼上可以当你们的宿
舍，这样就不用每天从市区到这里跑这么远的路了。”四年了，他还是那么神奇的
为我考虑好所有的事，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解决好所有的一切。到现在还会怀疑，
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真的在我身边。四年了，他的脸上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平静，
可只要说话做事，就会判若两人，从前的果断，勇敢，坚忍丝毫未减，多了几分成
熟与内敛。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找房东！”“哦！”我们分头去打听房子的主人
是谁，结果，这幢房子是村头鱼店老板的，他和我们已经很熟了，答应收较少的房
租。“真的是太好了！房租又不贵，我们可以多花点钱来布置房间和场地！”我兴
奋得跳了起来。“少得意，某人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没了！”莫叶师傅轻轻的敲了敲
我的头，“快走吧，叮叮还在等我们！”“叮叮？”“这么大的房子，你以为凭我
们两个可以收拾完？”他到底还有多少计策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待会还把殒梦和休
羽也给我变出来？

　　回去的时候叮叮已经在工作了，他把师兄的车开来了，带了很多清洁用具和厨
具，还有床单和枕头，被套，棉絮，我们把东西搬下来立马就开始清理房间，莫叶
师傅则开始在客厅的墙上涂鸦。这栋房子的厨房是单独设立的，在花园旁，还有地
下室，以前这里是一间葡萄酒庄，地下室用来放酒。经过清理之后，地下室成为一
间单独的房间，可以备不时之需。天黑之后，终于做完了所有的事。“这里还可以
烧火炉。”叮叮抱了一些柴火点燃了墙壁上的火炉。“好像回到中世纪的欧洲。”
我抱着枕头倒在了床上。“起来回去了！”莫叶师傅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也对，
明天我要给所有的人一个惊喜。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他准备要回房睡觉。

　　“莫叶师傅”我叫住了他。

　　“什么？”他回过头，笑得很奇怪。

　　“真的很谢谢你……”我……”他把食指放在了我的唇边，伸出手把我抱在怀
里，“不是莫叶师傅，是莫叶。”还没来得及体会他的语意，他已像往常一样在我
额头上印上一吻。“从现在起，我是莫叶。”这一个星期，我一直在审视我们的关
系，他的举动越来越亲密，总是爱牵着我的手，总是帮我打点好一切，刚刚他说他
不是师傅，只是莫叶，这又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按最常规的思维去想，因为他总是
飘忽不定，难以琢磨，过早的定论，只会像从前一样落得悲惨收场，还是需要时间
吧，一切的一切，等到圣诞节之后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伙伴们拉去了我们的“新家”。“小樱宝贝，你带我们到
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干嘛？”阿砾不停的扯着他反扣的帽子。“小樱，你搞什么
飞机啊？”雨沙都要抓狂了。“对啊，还硬要我们带这么多衣服。”若茶把行李都
塞给伊澄不说，还找我兴师问罪。“我说……”艾琳还没开口就被我捂住了。“别
吵了，跟我走就是了！”一群人不得不被我拖回去。当他们到了门口，立刻安静了，
这座庄园静谧的美让每个人如入仙境，在他们留恋美景的时候，我打开了门，墙壁
上巨大的涂鸦画展现了出来，他们个个瞪大了眼睛，站在门口忘了进来。

　　“这是我们新的练舞场，虽然比不上地下通道，但总比没有好吧。”我对他们
说

　　“小……”小樱，你失踪的这两天就是来这里找房子？”伊澄问我。“这里我
以前经常来，所以没有费力气，进来看看吧！”他们都迟疑着走了进来。“还有这
么大的镜子！”艾琳奔向墙上昨天贴上去的大幅镜子。“楼上还有哟！”我带着他
们走上楼，镂空雕花的栏杆泛着华丽的光。“这里是我们的宿舍，艾琳，若茶，小
诺，欣悦住这间，雨沙，伊澄，阿砾，纯涩住后一间，最后一间用来当储物室。房
间很大，每间都有浴室和卫生间，所以应该不会挤。”他们的表情更加惊讶，“宿
舍？”小诺喃喃自语，“对呀，这里离城很远，每天来回跑很不方便，所以大家住
这里比较好。”他们仍旧没有说话，遭了，该不会是我自做主张，其实大家并不喜
欢这样？“我……”我……””气氛非常尴尬“我本来想给大家租个更好的地方，
离城进一些，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花了半年的工资才租到这里，剩下的钱又用来
修整了……””话还没说完，纯涩就冲过来把我紧紧的抱住了，双手完全僵在了原
地，他是个连说话都很温柔的男生，但这个拥抱，滚烫而坚实。“你不见的日子是
来这里为我们找场地，你为我们画涂鸦墙壁，布置宿舍，你花掉半年的工资就是为
了让我们不再低落，继续练习？”我在他的肩上点了点头。他把我抱得更紧了，在
我耳后说：“你真的，颠覆了整个宇宙。”颠覆宇宙？他在说什么？他松开手，眼
神里却不是往日的温柔。

　　“谢谢。”大家终于出声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小樱你超有才的！”阿砾蹦了起来。“你要一个接一个的惊奇让我们吃不消
呀！”若茶过来拉着我的手。“真的谢谢了。”伊澄显得很腼腆，这更加让人不习
惯了。“哎呀，你们别再谢我了，你们以为就这样，以后女生要帮忙做饭，男生负
责打扫。”“没问题呀。”雨沙答应得很干脆，但真的打扫时，他不是跑得最快的
才怪！大家整理好了东西就开始练习，功力一点也没有生疏。吃完饭艾琳提议出去
散步，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涌向了海边，我回到自己住的地下小屋，打开了叮叮给我
带来的所有设备，我要在这里完成对舞曲的最后改编。刚坐下来，就有人敲门，纯
涩站在门口，黄昏的微暖光芒投在他的身上，发间都有金色的浮藻。

　　“怎么没有去散步？”他不是应该出门了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他走了进来。“在干什么？”“我总觉得我
们的舞曲少了什么，但一直没有头绪。”“音乐才女也犯难吗？”“你又来了！我
要真的是才女，就不会伤脑筋到现在了！”“走，我们去个地方。”他拉着我的手
就冲出门，不顾我大声的问他要去哪里。他把我带到了铁路上，满耳都是轰隆声。

　　“我一直觉得，你的音乐很华丽也很忧伤，所以你写我们的舞曲也融合了多种
风格。Melody是一支很有自然气息的队伍，虽然大家的Style 不同，但每个人都很
真挚。”他对我说着，看着远去的列车，一瞬间，我真想一头撞上车尾。“对！我
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舞曲里面少的，就是自然的气息。我从包里取出
录音器，等待下一辆列车。“洛樱，你干什么？”他问我。“先保密，待会不要说
话哟！”等列车开过，空气中留下滚动的声音，我急忙按下录音键，直到列车远去。
“好了，走了！”我转身回去。“你到底又搞什么鬼呀！”纯涩跑着追了上来。

　　半夜，大家都睡熟了，我拿着录音器出门了。刚走出大门，一双脚就出现在手
电筒的光下，吓得我就要大叫，但却被捂住了嘴。“别怕，是我！”是纯涩！“你
要吓死我呀！”我压低了声音。“你这么晚去海边不怕呀！”“你怎么知道我去海
边！”“走啦！”他拉着我跑向海边。

　　“有了火车的轰隆声不够，还要大海的声音吗？”他问。这家伙，已经知道我
在想什么了，真是，他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虫，怎么就知道了？

　　“对呀，有火车的轰隆声，加上某人出神入化的Popin'，一定能拔得头彩。中
间插入轻柔的海浪声，有欣悦柔软度极好的芭蕾，这是最完美的组合了吧！”我紧
紧的捏着录音器，感觉终于对了。“但是，我觉得Freestyle 更适合大海。”他望
着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愫，“海是自由的，不是芭蕾的华丽与拘束”。不得不
说，他更有见解。

　　音乐做好以后，我们加紧行程，终于在二十三号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二十
四号回城。快十天了，都没有莫叶师傅的电话，他肯定不想打扰我练习，一到城里，
我就回了家，可是空无一人。决对是在酒吧！我放好东西就去了Separate Wine 。
他上次对我说，他只是莫叶，我一定要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是不是真的要
兑现当初说要带我去看最美的樱花雨的诺言。

　　推开酒吧的门，叮叮第一眼看见我手中的酒杯就掉了。“小樱，你怎么回来了？”
他战战兢兢的问我，“奇怪，难道明天就要比赛我今天不能回来呀？”“小樱！”
师姐跑过来给我一个熊抱，“走走走，为了你明天的比赛，我们去吃一顿！”说完
拉着我就要出门。“师姐，你是不是现在才睡醒呀，这是吃午餐还是晚餐呢？看看
表嘛，下午三点！”“哎呀，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呀！走！”她拉着我就要出门，刚
回头，世界突然一片黑白。

　　微熏的灯光下，他和她的脸，暧昧重叠吻得好甜，好像要燃尽自己所有的生命，
他们看不见这个世界，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这两个绝美的人。“小樱，你回来
了，我就知道你一定第一时间来这里！”她从他的怀抱中走出，还是那头酒红色的
长发，还是那张精致而美丽的脸。“好久不见了小樱！”她拉过我的手。怪不得，
我一进门叮叮就吓掉了杯子，怪不得，师姐不顾一切的要拉我走。“没大没小，还
不给师母打招呼！”他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责备。我深吸一口气，睁大了发酸的
眼睛，对他们弯腰说：“好久不见了，心晨师母，莫叶师傅，刚才是我不懂礼貌，
对不起。”最后几个字，我都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我冲出门去，眼泪一路
的流，看不清楚路。

　　“洛樱！”正撞上一个人，他拉住了我，是纯涩，我扑进他的怀里，大声的哭
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我等了你四年你回来
却是要让我看你和她有多幸福。你对我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做那么多没来由的
事，却还是让我眼睁睁的看你们在一起。你还是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丝毫的怠慢，
包括我这个你所谓再也不会离开的人。

　　说什么你只是莫叶，说什么是我让你放弃流浪回来，带我去那么多地方，说那
么多类似承诺的话，原来还是我的一厢情愿，对你而言，我仍旧什么也不是。之前
的林林总总，都只是等待破灭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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