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乔巧儿睡在他的怀里,被他看得脸红红的。她担心老红军的体力吃不消,就道
:
“放我下来吧,你累。”
老红军确实累得不停地在喘息。但他不服老,说道:
“累?放你下来我才累!我的爱爱哟。”
他努着劲儿,声音很响亮,在窑洞里震荡着,这也是他对乔巧儿的爱情宣言。
一辈子都快走完了,人也应该奔放一回了。老红军就去亲乔巧儿的嘴,可他亲
一下,乔巧儿就不好意思地闪一下。他再亲,乔巧儿还是躲闪他。亲不上她,老红
军愈想亲她。就直接说道:
“爱爱,叫我亲一口嘛。”
乔巧儿的口口让他亲上了。老红军亲着,玩味着,身上如同电打一般,情调跟
着也高起来:
“爱爱,我亲一下,你娇一下。”
娇就娇一下,反正只有这一次。跟男人做爱,男人都很坏,这一关是躲不过去
的。
窑里的那堆火,鲜红而热乎,照在老红军脸上,他一下子年轻了,像一名青春
的战士。乔巧儿撒着娇,老红军吻着她。听着美人儿在撒娇,那声音撼人心魄,红
军老汉就美得如同跌入到云里雾里一般。
“我要彻底美一回。”老红军喊出了声。
女人的身体,对于男人是个滋养和欢乐。漂亮女人,她的身体便是无价的。
“你是一个宝藏。”老红军说。
老红军获得了无价之宝,他对乔巧儿格外珍惜。他把她抱到炕上,让乔巧儿舒
展开来,他要拿出行动,表达他全部的爱心。
乔巧儿被火光映照着身体,她确实迷人,美得像是一只火中的凤凰。夸她是宝
藏,这并不过分。老红军霸占着这个无价的宝藏,他从上到下亲吻着乔巧儿。他亲
她红润的脸,亲颈部,亲丰乳,亲腹部,亲大腿,亲她的脚,不落下一处。乔巧儿
感到他亲她亲得很剧烈,身体抖动着,嘴唇哆嗦着,人很累,可他还是不停息片刻。
而老红军这样亲着她,他样样都亲到,只有这样他心里才舒坦,他才感到这是真的
和美打成一片了。
“爱爱!”他亲着喊着。
老红军反复地亲吻,反复地舒坦。可他感到这样还不够彻底,他是眷恋着乔巧
儿的那片青草地。
“爱爱,我还有个心愿。”
乔巧儿甚也未说,她的脸通红通红,她默默地分开了自己的腿。
“我操。”由于被理解,老红军兴奋地脱口而道。
可以接近青草地了,也就是说,男人女人最重要的时刻就要到来。老红军只深
深地看了一眼,人就堕入了爱的激流。
“爱爱,你真是一副好药。”他哆嗦着嗓门儿谈体会。
分开了乔巧儿的腿,他看见了人间最稀有的景色。那里有山,有水,有金,有
银,有河,有岸,有绿地,有花瓣儿,有个深深,有个浅浅,有个近近,有个远远,
有个宁静,有个思念,有个想儿,有个爱,有个瘾。老红军张望着那里,血直往头
上涌。他轻轻地亲了一下,震荡得他几乎要从炕上栽下来了。
“啊,爱爱!我顾不上死活啰!”他进行抒情。
老红军吃疯了。
离圆满还剩下最后一步了,老红军开始脱他的衣裳。
“爱爱,叫我把子弹上上,放一枪。”他昂扬地喊着。
老红军脱着脱着,感到内心的激越之情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美得还不够,就
接着喊道:
“爱爱,我要再活一百岁。我不死,我要把你爱到死!”
八路军的灰制服还没有脱下来,只见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人就忽腾一下,重
重地倒在炕上咽了气儿。
他的死并不意外,守着美丽的凤凰,别人得不到的他得到了,甚至过了头了,
人生也该谢幕了。
人一旦死去,似乎就没有什么缺点了,死人留给活人的是,永远的宽容和深深
的怀念。
乔巧儿把老红军搂到怀里,心中感到一片凄凉。她摇晃着老红军,亲他,握住
他的手,噙着泪和他说话:
“小牛哥,我不该不叫你。我现在叫你了,你听见了吗?”
老红军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再也听不见乔巧儿跟他说话了。
天上,显然是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掌管着人间。而这种力量使老红军变得格外
安详,顷刻间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是因为他在临终之前,终于听见乔巧儿叫了
他声小牛哥,他变成一个富有的人了。
“小牛哥,我一定亲手埋你。”乔巧儿哭着说。
乔巧儿真不知道往后自己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她心中一片迷茫,眼前一片漆
黑,就自言自语地道:
“小牛哥,到我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来埋我呢。”
乔巧儿说着就痛哭起来,她紧紧地抱住老红军,如同抱着自己的丈夫,在窑里
一直坐到了天亮。
大队长得知老红军的死讯之后,他一点儿都没有感到意外。他甚至很冷静,很
不一般地对社员们道:
“再旺的火,也有灭的时候。咱的这个老革命,他是乐极生悲了。他背了一辈
子黑锅,到了晚年,组织上承认他是个红军,不是个逃兵,他就高兴得过了头。我
看他是烧的!是心脏受不了,把命丢了。不管咋说,他是个真正的红军,不是逃兵,
组织上算是给他恢复了名誉,老革命可以含笑九泉了。他的死,算个喜丧。”
大队长这么一结论,社员们都服气。即使有人对乔巧儿有些什么别的想法,也
就不敢站出来说三道四埋怨什么了。
丧事怎么来操办,按照哪种规格,社员们一律主张大整。乔巧儿提出来,老红
军的身份不是农民,一定要为他开个追悼会。
大队长说:“不但要开,还得隆重。”
其实也是应该隆重的,后沟村只有这么一位老红军,如果以后编村史,人家也
得排在前边。大队长就决定,首先成立一个老红军的治丧委员会,并且由他挂帅当
主任。在研究葬礼的规格时,委员会的成员们争了起来。有人主张老红军得按团级
干部来对待;有人却说老红军干到今天,他最小也得是个师级干部;大队长就发了
话,军级也挡不住。但咱不能按那个规格走。咱是乡下,咱有咱的风俗,咱得按咱
的规格走。
二队那位钱串串在葬礼上鸣了枪,十二响。老红军的葬礼上也得鸣枪,还必须
是二十四响。钱串串的葬礼上没有哀乐,一队那位老贫协也没有哀乐,老红军的地
位到了,给他得把哀乐带上。大队长特别指示了村里的自娱班,叫他们组织起来抓
紧练习,拣最悲伤的曲调来练习。至于追悼会的现场到底设在哪里为好,议来议去,
大队长说就放到大队中心小学的操场上,因为那里地盘大,盛得人多,像个隆重开
会的样子。大队长同时定下来,一队二队和三队,都得派出群众代表前来参加老红
军的葬礼,这算是一次政治活动。老红军的棺材自然是选上等的实木了。
经过几天的筹备,一切就绪之后,开始发送老红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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