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黑风高,今夜有些微凉。她艰难地翻墙而出,欣喜没人发现她,真太棒了,
天助她也!一抹飞扬的笑意,挂在她的嘴角。一路上均带着微笑,笑着笑着……不
过,越接近约定地点,朱珞珞就越笑不出来!她现在才开始担心,万一李子毅没有
来,只在戏耍她而已,那怎么办?那她真是丢脸丢大了!亏得那天还从他杯中逃得
那么快呢!真是太假了!“李子毅,你非来不可,否则我会恨死你!”朱珞珞边走
边发咒语,心中五味杂陈。脚下步伐加快,没半个时辰,就来到那片隐密树林了。
黑黝黝的一大片,无边无尽的夜色浓如墨。除了天边那几颗稀落的星子之外,
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看不清楚!朱珞珞在树林里闲晃着,纵然她平时在相府里就
有“流氓小姐”的称号,但现在仍不免有些害怕。
如遇歹徒,除了自认不走运之外,她真要其可奈何了。
她后悔自己的粗心,匆匆忙忙的出门,竟连件防身武器都没有带。说什么也该
带把刀剑什么的,至少可以用来唬唬人!真要出了什么事,她赤手空拳,谁会怕她
呀!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当天边的星子也隐没,她想自己是被耍了!“李子毅,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她在原地放声大喊,发泄心中不满和失落的情绪。
倏地,一阵狂风卷来,落叶跟着漫天飞扬。
尘烟将四周弄得灰蒙模糊,急促的达达马蹄声逼近后,她发现自己已被人迅速
地抄上马。
“来人哪,救命……”
朱珞珞浑身都绷紧了,恐惧的情绪在顷刻间攫住了她。她苍白的脸庞,显示了
她心中的惊骇。
果真心想事成,这下她真的遭劫了!
她不要呀!
她知道被捉走的女人会受到什么待遇,她清白的身子,纵然不能给心爱的人,
可也没准备在这当口牺牲掉呀!“大胆刁民!快放开我,你可知道我是……”天啊!
哪个好心的侠客来救走她吧!她正想出示自己的身分,未料一声温柔坚定的声音传
到了她耳畔。“别叫,是我,子毅。”“喔!”朱珞珞楞了楞,接着便完全松懈下
来。
原来是他——真来了……他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想到这里,她突然一把火冒上
心头,脱口就骂。
“李子毅!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你为什么迟到?为什么放我一个在林子里
空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李子毅一提缰绳,马儿立即乖乖地停了。
他温柔地搂住朱珞珞,任她无力的粉拳槌了又槌,他满是歉意地说:“珞儿,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怕了。”李子教原本是可以早些出宫,不料后宫却突然传来惠
妃仰药自杀的消息。
基于人道立场,他不得不去表示关切,虽然他明知,那只不过又是她们在争宠
的把戏之一罢了!而事实也是如此,果真只是惠妃与妙妃一言不合而引发的一场闹
剧!一将事情解决,他就快马加鞭地赶来树林,但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许多,无
怪乎她会那么生气!沿路,他都在担心朱珞珞会不会追到不测?光凭想像,就让他
的心纠结得好难受!李子毅温柔的安慰没有让朱珞珞的情绪稳定下来,反而让她啜
泣不停。
“你怎么哭了?珞儿……”
李子毅紧张地拭去佳人的泪,不舍地捧住她脸庞那张梨花带泪的俏脸,仍是娇
美无限,引得他更加心疼。
他愿意尽一切所能,只要她不再哭泣。
他的珞儿是如此美得此尘,宫中那群庸脂俗粉全比不上她。
“你这个坏人,我哭是因为你!”她呜咽的低语。
“我就快嫁人了,过了今天,我们就没机会相见了……”到这她忍不住又掉下
一串泪来。“你约我来这里,我准时来了,只想跟你多相聚一会儿,没想到,你却
没当一回事!算我自作多情,其名其妙地喜欢上你!你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而你
甚至还有个妻子……”她的泪如断线珍珠,滚落不止。
“不!别说了……”李子毅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珞儿的控诉他都明白,可是他是一国之君呀,一生的幸福由不得自己作主!李
子毅将双手更紧地搂住了朱珞珞。
他要珞儿知道,她并不是自作多情,他对她同样有着浓烈的感情,而他的妻子
……老天!他多想解释,那并不是出于他的自愿!万语千言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密密地狂吻住她,舌尖炽热地探进她唇中,缓缓地将爱意化为行动,柔柔地
将深情传人她心头。
火热的吻,引爆了朱珞珞积压的相思。她主动地勾住他颈子,心跳狂野地回应
着他,两人都想捉住这短暂的缘分。
一吻过后,李子毅略略松开她的唇,双手仍紧搂着她。
“珞儿!珞儿!我爱你!”
他喃喃叫着她的名字,有力的手臂,就像快将她揉入身体中似的。他将头埋人
她发间,汲取她身上的幽幽馨香。
“没用的,我们不可能再见。”朱珞珞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如果李子毅知道他怀中的人儿,是将贯为皇妃的人,他还敢这么放肆地拥着她
吗?普天之下,谁敢争夺皇上的新娘?她不会开口要子毅留她,她未来的身分,使
得她连要一份真爱都是奢求!“珞儿,我没想过要耽误你的幸福,对你,我是情难
自禁!”他托起她的脸蛋,细细端凝,看到她那浓浓的哀愁,他更加不舍!他不能
太自私,不能要求珞儿随他入宫。如果珞儿知道他是当今皇上,知道他不但有一个
妻子,甚至还有无数的嫔妃,那她会崩溃的!“你……不想留我?”她心中满不是
滋味地问。
“我不能。”他困难地说出口。
她居然轻笑了。
“珞儿……”他真希望能对她有所解释,因她脸上那股失望和落寞,叫他多么
不忍。
还是不要轻易许下承诺吧!对珞儿不公平。
可是,不给承诺何尝不是另一种残酷?李子毅的心,霎时碎成痛楚。
“别说,我知道了。”
朱珞珞用手指捂住他的唇。她懂!她不要子毅为难。
他俩结识在后,还君明珠双泪垂,她不能任性地一味埋怨他呀!他似乎也有满
腹的难处呢!看到李子毅为难痛苦的神色时,朱珞珞便明了,与他的相遇,只能当
作奇缘一段吧!日后她一入宫,便得要两忘烟水里,从此便是陌路。
李子毅解下颈上的一块玉佩,为她挂上。那是他自小一直不离身的护身符。
“珞儿,这块玉佩从没离开过我身边,你戴着,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为我好
好保重!”这却引得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落下了。
“乖——别哭呵!”
李子毅轻轻抚顺着她的背,两人相拥着,彼此心里都雪亮。
除了这一刻,他们也没有日后!
她会记得今夜他说过的每句话、爱她的每个眼神。
李子毅在天将大白前回到宫中,总管太监和一干宫女马上跪安。
“起来吧!“他疲倦地挥挥手。
适才与珞儿分别时的景象,还留在他脑海中。
她是多么伤心呵!
他们在树林里静静依偎着,十指交握,却什么都不说。
“皇上——”总管大监尾随而上,似乎想报告些什么“朕极累,你们都下去吧!
”李子毅头也不回地甩开这一票人,径自往寝宫中走去。
才一入内,没料到皇后却在里头。
刘皇后端坐在椅中,手肘支着头颅,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这里守
着打盹多久了。
李子毅眉头一皱,他不懂刘皇后来这里做什么。
寝宫一向被他列为禁地,没有任何女人睡过他的床。他的嫔妃们也都知道不能
随意踏进此禁地一步,不然,皇上可是会大发雷霆的!刘皇后入宫多年,自然晓得
这个规矩,却明知故犯!可恶!李子毅故意走过去,让衣袖摆到桌沿,轻微地震动
了一下。
果然刘皇后被惊醒了。
“啊!皇上,您回来啦!”她连忙整整衣衫站起来,脸颊有点晕红。“臣妄等
您,等得都睡着了。”
“皇后,你该知道朕的规矩。”李子毅冷冷地说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个皇后。贪
得无厌,毫无母仪天下之风范,与她爹刘照永那个奸臣是一丘之貉,与刘浩男那个
败家子,更是姊弟一个样,奢靡无度!刘浩男今生唯一做对的一桩事,就是介绍朱
珞珞与自己相识。
“皇上恕罪,臣妾是因为太着急皇上了,所以情急之下,才忘了皇上的规矩。”
刘皇后表现出一脸“为君担忧”的模样说。
“有什么事值得皇后这样罔顾君令,知法犯法?”李子毅语气更冷了。
惺惺作态,这是刘皇后的拿手好戏,她也就是以这一伎俩,在他母后跟前博取
欢心的。
只有他了解她是怎么样的女人,就像蛇蝎一般,人不犯她,她偏要犯人!宫里
好几个柔弱的妃子,都是教她逼死、逼疯的!他知道刘皇后怨怼他,因为,这么多
年来,他从没有临幸过她,直到今日,她还是个处子之身!所以皇后才会不择手段
地弄死那些妃子,以免她们万一怀了皇子,那自己的地位就不保了!这一、二年来,
那些被皇太后钦选入宫的妃子,与他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连碰都不碰她们一下,
以免她们因为自己的宠幸,而惨遭刘皇后的毒手!也因为如此,皇上无子嗣的问题
便一直悬在那儿,而让刘皇后能高枕无忧,稳坐后位。
那抱孙心切的皇太后不曾怀疑,只是更卖力地为李子毅选妃。太后期望她们之
中,有哪一个肚皮争气的,快快为大唐留下一脉子息!如果他母后知道,她向来最
疼爱的刘皇后是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她一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他从来不
说。
至少在母后有生之年,他都会三缄其口,虽然他是如此地厌恶她!“皇上,臣
妾听闻您昨晚出宫后就没回来,心里担忧,特别来这里等您,您可别生臣妾的气哪!
“刘皇后将姿态摆低,撒娇地说。
“为朕担忧?”李子毅冷哼一声。“你是为你的宝贝弟弟担忧吧?”他前几日
微服去查刘浩男滥用公款之事,一定有好事者通报给刘皇后了,她如果不是为了此
事而来才有鬼!“皇上,臣妄之弟真的没有滥用公款啊!请皇上明察秋毫。”刘皇
后干脆公然地为刘浩男求起情来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明察秋毫’的!”他别有深意地说。
李子毅当然会好好地查查这件事,如果刘浩男真如游宜仁等贤卿所奏的那般嚣
张,枉顾王法纪律,他定将刘浩男重重治罪,让他无法再祸害百姓!“那就好!臣
妄就知道,皇上赏罚分明,绝不会乱听谗言。”刘皇后松了口气,忽而朝李子毅靠
过去道:“皇上累了吧?让臣妄伺候您更衣入寝吧!”自从入宫后,就一直想尽妻
子义务的皇后刘天兰,也不想现在是一大早,大白天的,就公然对皇上求爱。
她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受孕的机会!“不必了,你出去,朕要静一静。”
他容忍的说完后就不再理她。
刘皇后暗自咬牙切齿,看情形,她今天又没希望和皇上促成好事了,还是识时
务点,以免皇上翻脸!手心捏紧了“合欢散”她悻悻然地退下。
离朱珞珞进宫的日子只剩五天,这几日丞相府里,上上下下都忙得团团转,御
赐的东西堆得大厅里满满都是。
至于朱珞珞的闺房,那更不用说,简直成了藏宝窟。
丞相府中弥漫着一股夸张的喜气,到处都是红色的东西,让朱珞珞看了就烦!
“小姐你可真好命,没入宫呢,皇上就这么宠爱你!”小浣东翻翻西捡捡,高兴得
不得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华丽的东西同时摆在眼前过,还可以随手就碰
得到,真是令她大开眼界!“喜欢的就拿去,废话少说。”那个被相府捧在掌心当
宝的主角——朱珞珞小姐,她老大不开心,觉得无趣极了!嫁人的是她,其他人高
兴个什么劲儿!撵走她这个流氓小姐,就这么值得大肆庆贺吗?尤其是宋小浣,整
天在她房里转、转、转,一副想替她嫁的样子!“我看看就好,可不敢要。”小浣
颇有自知之明地说。“这些都是御赐的物品,戴在奴婢身上会折寿的!”“哼!歪
理可真多。”她懒得理小浣。
“小姐,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小浣小声地、试探地问。
“有必要高兴吗?”朱珞珞扬扬眉。“进了宫就是皇上的老婆之一,他老婆那
么多,谁知他何时才有兴趣看我一眼!”“没那么惨啦!听说皇宫漂亮得不得了,
每个人都锦衣玉食,天天山珍海味。到时候,服侍小姐的人就有一大班,说不定我
还可以当个小领班呢!”小浣陶醉在幻想中。
“想的美哦!”朱珞珞一盆冷水泼下来。“你在宫里人生地不熟的,谁听你的
话?再说,你长成这副样子,瘦不拉叽的,到时候不要整天被欺负就不错了,还指
望当什么头呢!”
小浣蓦地抚着胸口,脸色微变。“小姐!你别吓唬我!”
“谁吓唬你啦?不信你去找我爹打听打听就知道,他常常出入宫庭,最清楚不
过!”朱珞珞见目的达到非常开心!整整小浣,可能是她目前枯燥生活中还算好玩
的事了。“既然那么可怕,那……那小姐你可以逃婚啊!”小浣突然语不惊人死不
休地冒上这么一句。
“逃、婚?”朱珞珞半眯起眼睛,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保守胆小的小浣。
“是呀!逃婚!”小浣答得理直气壮。“以前不都有这样的例子吗?很多公主
或是官家小姐,都因为不满意自己被许配的婚事而逃家。然后,就找到理想的另一
半,两人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小浣兴冲冲地说完,亮着双眼,一副很聪明、
等着人赞美的样子!
“白痴。“不料小姐的评价就这么一句。
“小姐,你说什么?”小浣很难相信她没有得到称赞。
“我说你白痴!”朱珞珞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真的少根筋也!难道你不知道
那些故事都是骗人的?你真以为,逃婚有那么容易啊?要逃到哪里去?我要嫁的可
是皇上也!我们踩的土地是他的江山,眼前能见到的全都是他的子民,逃到哪里都
会被找出来,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
小浣犹不死心地道: “可是, 那不是很浪漫吗?怎么……”
“浪漫个头啦!”朱珞珞目露凶光,看到小浣委屈的神情后,不觉莞尔一笑。
“小姐,你又在笑什么?”小浣更委屈了。
“我有笑吗?”
朱珞珞摸摸自己脸颊,唉!她真希望今后的每一个日子,她都可以这么乐观,
最好能忘了他……
午后骄阳猖狂。
李子毅在御书房中与一干大臣论完国事后,想起今天早晨尚未给皇太后请安,
便移驾至皇太后的“凤仪殿”。
“皇上驾到……”在太监一声长长响亮的通报后,李子毅大踏步地跨入殿中。
却没料到刘皇后也在,且还一副与皇太后相谈甚欢的样子。一阵不悦的情绪,
急促涌上心头。
如果他判断得没错,刘皇后又在使诡计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压下不满情绪,泰然自若地行礼。
“起来吧!”年过五十的皇太后慈爱地说。
刘皇后路出温婉的笑容柔声道:“皇上万岁!”
“免了。”他大手一挥,十分厌恶。
当然,这些情绪他是不会显现在脸上的,对付像刘皇后这种小人,只能以其人
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深明此理。
“毅儿,近日朝政可稳定?”皇太后一如往常照例问道。
“一切都好,母后不必挂心。”
皇太后宽慰地笑了。“嗯,你的能力我信得过。你父皇在世时,最常夸你果断
英勇,深具帝王之相。他果然没有看错呀!不过,在处理国事之余,也要多注意身
子,可别累坏了。”李子毅尚未回答,刘皇后倒是很机灵地接口。“母后您请放心,
皇上的身子很健康,兰儿经常要御厨钝些滋养补品,给皇上补身子呢!”刘皇后未
入宫前的闺名叫天兰,入官受封后就较少用了。
“皇后很识大体,毅儿,你可别因为妃子众多,就冷落了皇后,毕竟未来的皇
太子还是出于正宫比较理想,知道吗?”皇太后温言道。
“儿臣知道。”李子毅看到刘皇后得意地笑了。
刘天兰深知他的弱点就是皇太后,而皇太后身子孱弱,太医早就明讲,皇太后
再拖也熬不过两年。所以,子毅总是尽量顺着老人家的意思。也因为这样,才会令
刘皇后有机可乘,百般以假面具讨好皇太后,以满足私己的诸多贪念。
“对了,母后,兰儿有件事儿,不知好不好说……”刘皇后故作为难地开口,
事实上她早已计划多时。
“但说无妨。”皇太后果然中计。
“是这样的,兰儿有一丫环,原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名唤蓉婷——”刘皇后顿
了顿,察言观色地迟疑着。“她相貌秀丽,温婉可人。皇上久无子嗣,兰儿是想让
蓉婷来皇上身边伺候,看看是否可以为皇上添点福泽,不知母后认为可妥当?”李
子毅握紧了拳头,他真想一拳挥掉刘皇后的下巴!“啊!当然好!难得你有这份孝
心。”皇太后高兴极了。“那女孩儿,今年多大岁数?”
“刚好十六,身子健康,温柔安静,很讨人喜欢。”刘皇后见事成一半,马上
加油添醋地说好话。
“那——就封为蓉嫔吧!”皇太后喜孜孜地问:“毅儿,你说好吗?”
“儿臣没有意见,母后作主。”只要面对皇太后,这几乎是李子毅的标准答案!
他不知道向来善妒的刘皇后,为何会一反常态,让这见鬼的蓉嫔来服侍他?他只知
道,笑里藏刀的刘皇后绝不会安什么好心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