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我又联系周小川，问他最近可有过习文的消息。他说近一段时间以来北京乱
得很，疫情已经达到意想不到的可怖程度，满大街的人都戴着口罩，身边全是消
毒夜的味道，没准哪个人稍微咳嗽了一下就被隔离了；各大高校正在犹犹豫豫地
做着重大决定，也许没几天就提前放暑假了，这节骨眼上，谁都管不上谁了，性
命攸关……前一阵子习文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她正和一个美国佬打得火热，还扬
言要将这个消息通知我。我说没有呀，我从来没接过她电话，还以为她跟我就这
么完了哪！

    “我看不会，她挺兴奋的，虽然话语中无不带着对咱俩的恶意讥讽吧，她这
人你还不知道，什么美事儿都巴不得赶紧对外臭显摆显摆，还能落得了你？”

    “我想也是，这事儿她应该第一个告诉我，看来还是对我有一定怨气的，那
她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一定是事出有因，你不用担心……宋昭，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你一定
要记住我啊！”

    “你说什么呀？神经病啊！”

    “要我真不幸感染了‘非典’客死他乡，你一定要永远记住我啊！”

    “你滚吧，怎么嘴跟个破瓢似的胡诌呀！算了不说了，要有她消息一定通知
我啊！你也要保重！”

    “再说会儿吧，没准这是你最后一次听到我的声音了。”

    “滚蛋！我撂了！”

    一天晚上回寝室时听见两个南方妹候正谈论着一个有奖征文活动，说什么一
等奖有奖金2000块钱，我立刻竖着耳朵听起来。因为最近封校的缘故，我没再去
给小瑶瑶上课，又由于前段时间跟小白那一阵胡喝海造，现在手头紧得很，正琢
磨着什么倒腾钱的道儿，现在正好天上掉下来个粘豆包，我争取抓住这次难得的
机会。

    这是一次中国银行和《新青年》杂志社联合举办的有奖征文活动。全省各所
高校的学生都可以参加，奖项分为一二三等，有不同级别的现金和纪念品等奖励。
我根本没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冲着那2000块钱我也要拼一把。几天后我向本
校报名处‘XX文学社’递交了一篇名为《新编历史剧——张仲景诚信故事》的小
说，说是历史剧，其实是我充分发挥想象力，勇于创新胡编乱造的一个跟张前辈
一点关系没有的聊斋，反正古人已逝，为我这个后世的中医药人才赚点零花钱，
牺牲他的一点名誉也无妨。接我稿子的正是那位社长，他一看是我，顿时来了精
神，当时就阅读了几页文字，然后激动不已地发表一顿感言：“此文不仅故事引
人入胜，情节紧凑，言语幽默犀利，而且无处不充满我中医药博大深远之精髓，
真是难得一见的经典，不错，不错。我定向上级重点推荐，请你放心！”我渐渐
发现稍微搞一点文学的人都有那么一种时刻可以爆发出来的激情，很容易兴奋和
激动，又很容易消沉和压抑，谁都看不出来他心里边到底在想什么，说白了就是
这种人多少有点神经质。像我眼前这位社长，每次跟我说完了话都闪动几下泪花，
好像我的出现会让他想起什么曾经难以磨灭的风花雪月的往事一样。我说那就拜
托您了，尽量帮帮忙吧！因为我看见他身边有一大厚摞稿子，怎么的也得上千份，
要每个校都拿这么多去参选恐怕得给评委们累死，所以估计第一轮审批就在此报
名处，而审批员就是眼前这位玉树临风、英姿飒爽、聪明绝顶、一表人材、年轻
有为的——白痴社长。

    果不出所料，我们校这次共收到近2000多份文章，而交到杂志社评委那里的
就只有30份，我的就在其中。

    强中自有强中手，我呕心沥血，奋战两天两夜的成果仅仅获了个小小的“优
秀奖”，奖金只有100 元，外加一个“中国银行”的纪念笔筒，跟我想象的差之
甚远。正在我处于受挫后的消沉之际，社长好言相劝地拍拍我的头，说：“已经
很不错了，全省上下高手如云，卧虎藏龙，能在数万份作品中脱颖而出就算不简
单啦，要知道，真正获到奖的只有100 人，而我一堂堂文学社社长也仅在100 人
之外呀！”

    这次获奖给我带来的最大收获，我想应该是那个万里碧空，草长鸟飞的周末
之行，颁奖大会地点设在中国银行的会议室，我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作为本校征文事件的负责人，颁奖那天白痴社长领着我们一行十几人趾高气
扬地从门卫身边牛B 哄哄地晃了一下通行证就顺利走过，那种感觉真是久违了的
爽。

    会后社长宣布大家暂时散伙，趁此期间可以尽情撒野以解数日以来的封闭之
苦，晚七点准时在校门口集合由他带领入校，伪文人们顿时四处逃窜，眨眼工夫
全不见了踪影。我也分秒必争地打电话给家里让妈咪速赶到我这，然后我俩上
“远大”花了这一百块钱的奖金买了一条艾格打三折的裙子，怎么说也是我辛苦
劳动所得，奖励一下自己吧。回到家我妈就开始煎炒烹炸搞了一桌子的飞禽走兽，
饱餐之后我嚼着薯片喝着可乐又看了两张碟，惬意非凡；我爸回家后给我讲了最
近家里外面发生的一些重大要是……临近六点半时我们不得不挥泪告别，载着家
人的叮嘱和祝福，望着他们依依不舍的眼神，我心碎地登上了公车前往学校。

    这一次离校经历使我对校园枯乏无味的生活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抗拒，“严打”
的风声越紧我的心就越活，此刻我对自由的天空充满了向往，我一定要再次找机
会逃出去，远离这被束缚的世界，我在安静地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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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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