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新的目标
在砖瓦厂的工棚里住下来后,宋长玉一连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夏观矿务局
组织部部长的,一封是写给唐丽华的。天外有天,唐洪涛上头还应该有人管。他打
听出来了,能管住唐洪涛的是矿务局的组织部。在给组织部部长的信里,他说唐洪
涛是个华而不实、口是心非的人,是个封建思想和打击报复思想非常严重的人。他
举了他和唐丽华的例子。他说他和唐丽华的恋爱是正当的,是自觉自愿的,而且他
们的恋爱关系已接近成熟。这时候唐洪涛对他们的恋爱横加干涉,以莫须有的罪名,
解除了矿上与他签订的五年期劳动合同。
这个打击使他痛不欲生,差一点自杀。他不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才给尊敬
的组织部部长写了这封信。他盼望着部长能够抽出一点时间,过问一下他的事,为
他申冤,还他公道。他想与矿上签订新的劳动合同,继续为煤炭生产出力。如果和
乔集矿签订劳动合同有困难,让他到别的矿也可以。他不知道部长的名字,只听说
部长姓元,在信封上写了元部长收,就把信寄走了。他给唐丽华的信写得长一些。
在回顾了他和唐丽华的交往过程之后,他第一次使用了爱这个字眼。他说他对唐丽
华的爱已在心里藏了好久好久,小曲好唱口难开,在矿上时没好意思说出来。现在
他既然已经离开了乔集矿,已经成了沦落之人,再不把对唐丽华的爱说出来,他就
不甘心,一辈子都不甘心。他说丽华呀丽华,你不知道我多么爱你啊,我的心为你
而生,我的血为你而流,你把我害得好苦好苦!不管你对我怎样,你说我误会也好,
都改变不了我对你的爱。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的罪过,都是因为你太可爱了。
虽然我离开了你,可我的心并没有离开你,人离心相近,我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你。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我在红煤厂。红煤厂是我的幸福之地,也是我终生难忘之
地。都是为了对你的怀念,我没有到别的地方去,才来到了红煤厂,你能理解我的
心情吗!
昨天我又沿着我们共同走过的地方走了一遍,山也留来地也留,桥也留来水也
留,处处都留下了你的足迹,你什么时候再来看看呢?他再次提出,希望唐丽华能
给他回一封信,哪怕给他写三言两语呢,他都会很高兴。
局里组织部没有给他任何答复,他寄出的信等于石沉大海。让他再次感到失望
的是,唐丽华没有给他回信。他寄给唐丽华的信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砖瓦厂有个小食堂,在食堂做饭的姑娘叫明金凤,是村支书明守福的闺女。一
天早上,宋长玉去食堂吃饭时,明金凤对他说,他们家里有一封信,是从乔集矿退
回来的,不知是不是他的。外面寄至红煤厂的所有信件和村里订阅的报纸,都是先
送到村支书家里,村里人听说有谁的信,谁到村支书家去取。宋长玉一听明金凤说
有乔集矿退回的信,脸上一红,想到一定是他写给唐丽华的信,马上到支书家去了。
因对老家的村支书印象不好,他对所有的村支书几乎有了同样的看法,一般不
愿到村支书家里去。因要取信,他不得不去。临去时他特意买了一盒烟。明支书不
在家,只有支书的老婆在家。支书的老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大概是她孙子或孙女。
宋长玉上前叫了大婶儿,掏出烟来让大婶儿吸。他们老家村支书的老婆是抽烟的,
而且烟瘾挺大,可以一颗接一颗吸。这位大婶儿却不吸烟,说:“我不会吸烟。你
是找老明吧?他不在家。”宋长玉说:“听说有我的信,我来看看。”“信都在堂
屋当门的方桌上,你自己去拿吧。我不认字,不知道谁的信是谁的。”
宋长玉到堂屋的桌前,一眼就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认出来了,上面写的是唐
丽华收。信封的左上角贴了一个白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的是:此人已调走。他
随手把信装进口袋里了。这样的信不必看,他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他也不好意
思看。写信时是一种感觉,看信时又是一种感觉。写信时他的心是热的,是提着劲
写的。信周游了一圈,他的心已冷静下来,再看那些感情热烈的句子,他说不定会
害臊。再说信是写给别人看的,他自己看算什么!收到退信,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信封里装的不是信,而是他本人,他走到这里,走到那里,人家都不愿意收留
他,便把他退了回来。他想信之所以被退回来,无非是两种可能:一种是唐丽华真
的调走了;另一种可能是,唐丽华不愿意再看他的信,一见信封上是他的字体,就
把信给他退回来了。要是后一种可能的话,他和唐丽华的缘分真的尽了。
他拿了信要走,大婶儿跟他说话:“我怎么没见过你呢,你是新来的吧?”
“我是新来的,在砖瓦厂干活。”
“你是姓宋吗?”
“是姓宋。大婶儿知道我?”
“你说你姓宋,我就知道了。前些天杨新声到我们家来了,跟老明说了你不少
好话。听杨新声说,矿长的闺女跟你好,矿长不愿意,矿长就不让你在矿上干了。
我日他娘,矿长个丈人的心怪狠哪!“
杨师傅帮他说好话,大婶儿也在替他说好话,到底是乡下人向着乡下人。大婶
儿的话说到他心里,触动了他的脆弱处,他看着大婶儿,眼圈不由地就红了。他由
此对明大婶儿产生了好感。老家那个支书的老婆一身的霸气,吃屎也要吃尖儿。这
个明大婶儿看着面善,没有一点支书老婆的优越感,有的是一些农村大婶的亲和力。
宋长玉觉得明大婶儿很像他老家的一个婶子,婶子说话家常,很会替人着想,
看来明大婶儿也是这样。他说:“大婶儿,没办法呀,人在人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让咱是农村人呢!”
明大婶儿说:“农村人怎么了,农村的好人多着呢!我听说好多在北京城里当
大官的人都是从农村出去的。依我说呀,小宋你别泄气,别人看不起咱农村人,你
自己可不能看不起自己。年轻人只要身体好好的,又有志气,到哪里不能吃饭过日
子呢!”
宋长玉说:“大婶儿,您说话真中听,真会劝人,我今后就听您的。我在这儿
人生地不熟,还请您多指点,多照顾。”
明大婶儿笑了,说:“我是着不着,挖一勺,哪里会劝人。你以后有啥难处只
管跟我们家老明说,没事的时候就来家坐坐。像你这么大,在你娘跟前还是个孩子,
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时难哪!”
回砖瓦厂的路上,宋长玉想到,他在乔集矿发生的事看来红煤厂的人都知道了。
这并不是因为红煤厂离乔集矿不算远,煤矿是一个世界,农村又是一个世界,
两个世界相对来说是封闭的,离得很近,互相也不一定通消息。红煤厂的人知道了
他的事,定是因为杨师傅要帮他找活儿干,才把他的事跟支书说了。事情到了农村,
总是传得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知道了。从明大婶儿反馈给他的信息来
看,红煤厂的人知道了他的事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者说村里的舆论对他还是有利的,
是向着他的。矿长的闺女为什么跟他好呢,说明他不一般,有赢人的地方,值得矿
长的闺女青睐。跟矿长的闺女好过,好像这也是一种资格。有了这种资格,村里人
对他的注意会多一些,人家要观察一下,他这个人究竟怎么样。这对他似乎是一个
提醒,今后他自己要树立资格意识,一言一行都要讲究一些。
宋长玉还想到,既然明大婶儿知道了他的事,明大婶儿的闺女金凤肯定也知道
了。明金凤既然看到了邮局退给他的信,肯定也看到了唐丽华的名字。这么大的闺
女都是好奇的,不知明金凤会不会把信拆开看一看,再把信封的封口封上,要是明
金凤把信的内容看了,就不太好了。这样想着,他把信掏出来,把信的封口处仔细
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被拆过的痕迹。
他到食堂向明金凤表示感谢。砖瓦厂的人都把明金凤叫金凤,为了显得郑重,
他称的是明金凤的全名全姓,说:“明金凤,谢谢你!是退给我的信,我已经把信
取回来了。”
平常日子,明金凤大概很少受人感谢,也没想到宋长玉会到食堂专门感谢她,
她吃了一惊似的,满脸都红了。她好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了一下,笑得
十分羞涩。她好像也不敢看宋长玉,看一下,低眉躲开了。又看一眼,又赶紧躲开
了。
宋长玉心里一明,又一喜,觉得这闺女有些意思。谁说文明礼貌哪里都可以讲,
他的文明礼貌可能把明金凤吓着了。为了把气氛缓和一下,他说:“你妈真和善,
说话特别家常,让人一见就觉得很亲切。”
提到妈妈,明金凤的神情果然放松一些,说话似乎也有了方向,她说:“就我
妈好说话,跟谁都是见面熟。”
“大婶儿说话在理,我很喜欢听大婶儿说话。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砖瓦厂是红煤厂村里办的,属于集体所有制性质。村里没有别的什么挣钱的项
目。买过一个榨油机,开过一个小榨油厂,因为不赚钱,停了。后来又买过一个机
器,用黄豆加工豆制品,豆制品的名字叫人造肉。人造肉的销路好过一段,因附近
好多村都搞起了人造肉,人造肉就卖不动了。上头一再说无工不富,鼓动每个村子
都要办工业。红煤厂没有别的工业可以办,就办起了这座砖瓦厂。村里实行土地联
产承包责任制时,土地没有完全分完,留下了十几亩机动地。原说用这十几亩机动
地建一个养猪场,或者利用红煤厂充足的水源,挖一个养鱼塘。结果养猪场没有建,
养鱼塘没有挖,却建起炉子,树立起烟囱,烧开了红砖。对此,村支书明守福自有
解释,他说这叫烧砖和挖养鱼塘两不误,等砖烧得差不多了,养鱼塘就挖好了,不
然的话,挖出的土怎么处理呢!现在农村翻盖房子的人家很多,手里有了几个钱,
纷纷扒掉草房盖瓦屋,对砖瓦的需求量很大。因此,红煤厂砖瓦厂自开办以来,生
意一直红火而稳定。村外的人对这项生意难免眼热,也想办一个砖瓦场,可他们办
不了。因为他们的土地含沙多,团结不到一块儿,做不成砖。而红煤厂的土地是黏
土地,正好适合做砖瓦。从这个独特优势上讲,红煤厂是得天独厚。这些情况,宋
长玉到砖瓦厂不几天就知道了。宋长玉还了解到,厂里没有厂长,由明守福代理厂
长的职务,厂里的一切事情,都是明守福说了算。比如有人到厂里来买砖,一块砖
多一厘钱还是少一厘钱,交现钱还是用煤换,都由明守福定,若见不到明守福的面,
就办不成事。宋长玉不可避免地想到唐洪涛,觉得明守福在红煤厂的地位跟唐洪涛
在乔集矿的地位差不多,都是一手遮天。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围绕着做生意和赚钱,
宋长玉的脑子也在转。要说红煤厂的优势,还有两个优势可以发挥,倘把这两个优
势发挥起来,红煤厂不用怎么投入,就可以源源不断赚钱。这两个优势,红煤厂的
人并不一定意识到,身在庐山中,往往不识庐山真面目。他是外来人,旁观者清,
才知道红煤厂真正的优势所在。不过他现在不说,不能帮红煤厂的人出主意。他要
看看明守福对他怎么样,再决定是不是献上他的主意。若是明守福对他不错,不把
他当外人,他就把主意对明守福说出来。若明守福像唐洪涛一样对他不好,就是把
主意沤烂在肚子里,他也不会说出来。两个主意虽未说出,因他想到了,肚子里颇
有些得意,还有那么一点激动。他以前以为自己没什么经济头脑,做生意赚钱的事
没有他的份儿,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他需要对自己重新认识,需要挖掘自己身上的
潜力。
砖瓦厂一共只有八九个人,除了两个看火烧窑的师傅和宋长玉是外地人,别的
都是本村人和本地人,其中包括会计和炊事员明金凤。砖瓦厂派给宋长玉的活儿是
做砖坯子。宋长玉的老家也有烧砖窑的,也有做砖坯子的。这里做砖坯子的办法跟
老家不一样。老家做砖坯子有一个木制的模具,把泥巴和好了,和得不软不硬,很
到家,模具的斗子里撒上一些草木灰和细沙,再把泥巴摔进斗子里,摁实摁平,然
后把模具翻过来啪地一磕,砖坯子就做成了,做得四角四正。一个模具一般有两个
斗子,一次能磕出两块砖坯子。也有一次能做出三块砖
坯子的模具,那样的模具很少,除非力气特别大的人才用得动。这里通电,做
砖坯子是用机器。把地里的土刨起来,装进架子车里,掀起架子车,直接把土倒进
砖机的下料口里,成排的砖坯子就从下面吐出来了。这里的土比较湿润,有时需要
往土里洒一点水,有时连一点水都不用洒,土里本身含的水分就够了。这种做砖坯
子的办法比宋长玉老家做砖坯子省劲得多,效率也高得多。宋长玉具体干的是往架
子车里装土,他装得很快,一掀赶一掀,一会儿就把架子车装满了。装满了架子车,
他本来可以休息一会儿,等空车回来的时候再装。但他不休息,帮着拉车的人在后
面推车。把车推到砖机跟前,他又帮着拉车的人把架子车掀起来,把土往砖机的下
料口子里倒。傍晚,本村和本地的人下班回家去了,他仍不闲着,用锨把撒在路上
的土清理一下,把工具收进工棚里,摆放整齐。见锨面上有泥,他还要把泥擦掉,
把铁掀擦得干干净净的。那次和唐丽华一块来红煤厂游览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砖
瓦厂,认为砖瓦厂破坏了环境,烟囱里冒出的烟也污染了环境,与红煤厂优美的自
然风光极不协调。他当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日后竟成了砖瓦厂的一员,也参与破
坏环境来了。如果像唐丽华说的,这块地方像一个一头秀发的人长了一块疤瘌,那
么他现在不是来治疤瘌,而是用铁锨不断把疤瘌扩大着。这没办法,人一辈子谁都
不知道自己会干些什么,自己看不惯的事情也不一定就不干。一切都收拾完了,他
才到附近的水塘边洗洗脸。洗过脸他并没有马上站起来,抬头之际看见了西天的落
日,他便把落日看了一会儿。太阳走得越来越远,却越来越红,越来越大。红到一
定程度,大得不能再大,就很快地落下去了。他想让太阳落慢点,落慢点,然而太
阳不但没有放慢脚步,下落的速度好像更快了。当太阳落得只剩下一点红边时,他
猛然发现,太阳原来并没有落在西天,而是落进了水塘对岸的水里,他似乎一伸手
就能把太阳捞到。他果真把手伸进水里去了。此时太阳已完全沉没,水中只剩下一
塘的红霞。他没有捞到太阳,只沾了满手的红霞。他把水撩了撩,珠珠“红霞”旋
即飞扬起来。
有一个本村的人还没有回家,那是给几个外地人做饭的明金凤。等几个外地人
吃过晚饭,刷了锅,明金凤才能回家。不到吃饭时间,宋长玉不到食堂里去。他住
的工棚离食堂很近,隔着用碎砖垒起的工棚薄薄的墙壁,他能听见明金凤在案板上
切菜的声音,能闻到炒菜散发出的香气,且知道食堂里只有明金凤一个人在忙活,
但他坚决不去。吃饭时,两个烧窑的师傅在一块吃,一边吃一边说话。宋长玉没跟
两个师傅凑到一块儿,一个人在一边吃,他只看着饭碗,不抬头,也不说话。凭他
的敏感,能觉出明金凤在看他。在他故意不看明金凤的情况下,明金凤看他也不是
看得很大胆,看一眼,目光移到门口去了;又看一眼,目光回到锅台上去了,像是
怕被别人发现她在看宋长玉,目光像是随时准备逃跑。身体能感应和接收别人的目
光,这种敏感的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但宋长玉有。仿佛他的眼睛不只是长在头上,
还长在了心上。心上的眼睛叫心目,也叫天目。有天目的人等于全身都长了眼睛,
明金凤背后看人的躲躲闪闪的目光当然瞒不过他。吃过饭,宋长玉也不在食堂多停
留,自己刷了碗就走了。他的饭碗本来可以留给明金凤刷,因为两个烧窑的师傅都
是留给明金凤刷,明金凤也说:“搁那儿吧,一会儿我一块儿刷。”宋长玉不,他
说:“我自己刷吧,好刷。”他从水桶里舀了点水,把碗拿到门外刷去了。
宋长玉必须接受在乔集矿时的教训。在乔集矿时,他是主动追求唐丽华。到了
红煤厂,他准备把主动权留给别人,让别人追求他。他得装作心还在唐丽华身上,
只钟情唐丽华一个人,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倘是见一个,就两眼
放光追一个,会显得他用情不专,甚至显得有些轻薄。同时也有可能给明金凤造成
不好的印象,人家会把他看成一个薄情郎,对他避而远之。他站在明金凤的角度,
替明金凤想过了。他跟唐丽华谈过恋爱,不会影响明金凤对他有好感。事情恰恰相
反,正因为他跟唐丽华谈过,他才显得更有魅力,明金凤才会对他高看一眼。明金
凤一定会想,连矿长的闺女都愿意跟他好,他一定不同寻常,一定有过人之处。农
村的女孩子对自己的眼光和判断能力往往缺少自信,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别人说
哪个人好,她们就愿意把目光对准哪个人,从人家身上看出好来。宋长玉在农村生,
农村长,对农村女孩子的心理还是比较了解。和农村的女孩子打交道,相对容易一
些。出于这些考虑,在明金凤面前,宋长玉眼下只能把自己的形迹收敛起来,把自
己的姿态端起来。
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唐丽华的确值得他追求。而明金凤,有什么值得他宋长
玉追求的呢?他听人说了,明金凤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这不是不值得追求的主要
原因。明金凤虽然个子比唐丽华高一点,但明金凤长得比较黑,也没有唐丽华漂亮。
这也构不成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明金凤的户口在农村,不过是一
个农村姑娘。高中毕业在老家时,他没有找对象。到了乔集矿,父母写信要在老家
给他张罗找对象,他也拒绝了。千里迢迢跑到红煤厂,还要找一个农村姑娘,他图
的是什么呢?难道他命里就该找一个农村姑娘吗?明
金凤的爸爸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是不错,但他们家终究还是农业人口的性质。
农业人口,非农业人口,这是两重天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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