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重温旧梦
宋长玉给唐丽华打电话,听到唐丽华的声音,他心里有些跳跳的,却问:“请
问唐主席在吗?”
“我就是唐丽华,请问您是哪位?”
“噢您就是唐主席呀,您好您好,好久没联系了,您听不出我是谁吗?”
唐丽华刚说了对不起,像是突然想起来了,先笑了一阵,说:“我知道了,您
是红矿长。报纸上登了那么大一块您的事迹,还有照片,天下的人谁不知道红矿长
呢!”
宋长玉说:“几年不见,唐主席还是这么幽默,而且越来越幽默了。哪里有什
么红矿长,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还是姓宋,叫宋长玉。我早就听说您当了工
会主席,还没有向您祝贺呢!”
“一个破副科级,有什么值得祝贺的,您不要成心讽刺我好不好!您现在是大
老板,最值得祝贺的是您。”
“大老板说不上,您怎么样,挺好吧!”
“不怎么样,还凑合吧,反正跟您这大老板是没法儿比。听说您连私家车都有
了?”
“您听谁说的?”
“别管听谁说的,反正您的情况我知道一些。我还知道您有了儿子。”
“谢谢您的关心,您什么时候接见咱一下呢?”
“您还是这么客气,您接见我还差不多。”
“真的,丽华,请给我一次机会。在乔集矿的时候,我说过请您吃饭,您答应
了,但一直没给我机会。为了这个机会,我等了好几年了。另外,我还要送您一样
东西,这样东西我也放了好几年了。”
“是吗?什么东西放这么长时间?”
“我先不告诉您,等您见了就知道了。”
唐丽华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那好吧。我这几天事儿比较多,等忙过了这几天,
咱们再联系。”
医院工会的副主席是个闲职,不用坐门诊,不用查病房,有什么可忙的!唐丽
华称自己事儿多,显然是个托词。宋长玉明白,他跟唐丽华约会,唐丽华可能觉得
有些突然,思想上还没作好准备,还有些犹豫。唐丽华现在是别人的妻子,还有了
自己的女儿,接受别的男人的约会,肯定会有顾虑。另外,唐丽华在他面前端惯了
架子,她的架子不会轻易放下来,还会继续端一端。唐丽华的爸爸虽然不当矿长了,
但她的丈夫是矿务局的团委书记,她本人也是矿务局总医院的工会副主席,她还会
觉得自己是国家的正统干部,心理上还保持着一定的优势。但不管怎样,他一定要
和唐丽华见面,把唐丽华打倒。这次他下定了决心,甚至有些发狠,不把唐丽华搞
到手绝不罢休。他最近偶尔看到一本杂志,杂志上有一篇文章里说,世上的男人都
是为女人生的,都是为女人活着。他觉得这话有一定道理。他追求过唐丽华,对唐
丽华也产生了一定的感情,每每回忆起拥抱唐丽华的那一幕,他都会涌出一种温馨
的感觉。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和唐丽华的关系只定格在那一幕。他活在这个世上,
唐丽华也同时活在这个世上,两个人相距并不远,如果不把那一幕续上,并让下一
幕深入下去,生动起来,他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
冲着唐洪涛对他的“优待”,他也不能把唐丽华放过手。那天他和王利民喝酒时,
知道了他在红煤厂矿无证采煤的事是唐洪涛向市煤管局举报的,他相信王利民的话。
王利民要是说别的,他可能会心存疑问,可王利民给他透露的这个消息,他宁可相
信。他装作对这个消息并不重视,只是微风过耳,一吹就过去了。其实他心里格登
一下,一下子就记住了。他让岳父给唐洪涛行了贿,然后又举报了唐洪涛。这件事
别人不一定知道,包括唐胜利、唐丽华都不一定知道,但唐洪涛本人肯定是清楚的。
他给唐洪涛来了一招儿,唐洪涛瞅准机会,还了他一招儿。他以为他已经把唐洪涛
打败了,看来唐洪涛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唐洪涛躲在暗处窥视着他,在暗暗和
他较量,一有机会就对他实施报复。那么好吧,唐洪涛不是反对他和唐丽华好吗,
不是反对唐丽华嫁给他吗,他就再次把唐丽华作为切入点,气气唐洪涛个老丈人!
宋长玉不是在乔集矿当农民轮换工的那个宋长玉了,他不需要再看人的脸色,
仰人鼻息。在与女人打交道方面,他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有实力,有能力,更有
自信。在此之前,尚未结婚、还是大姑娘的小商已主动投进他的怀里。说来他和小
商发生那种事是轻而易举,根本没绕什么弯子,没做什么铺垫工作。好比他走到一
棵杏树下,正好有一枚熟透的黄杏子落下来。杏子落在一片草地上,并不脏,他弯
腰把杏子捡起来,送进嘴里吃掉了。又好比一只公蝴蝶和一只母蝴蝶在荞麦地里采
花,它们采了一会儿,互相发现了对方,自然而然地,公蝴蝶就骑在了母蝴蝶的背
上,两只蝴蝶的尾部就交接在一起。小商给宋长玉打电话,没有叫宋矿长,一开口
叫的是宋哥,这让宋长玉觉得很熨贴。小商说,她考上了省里的新闻学院,要去进
修一年。宋长玉说,那好呀!向小商表示了祝贺。小商说:“口头祝贺不算,宋哥
不送送我吗?咱俩还喝过交杯酒呢!”小商笑了,笑得仿佛电话线都软了。宋长玉
说:“好,我请你喝酒,不过我只请你一个。”小商说:“那是当然,再喝交杯酒,
才不让他们看见呢!”这时,小商才把真实意图说了,去新闻学院进修费用比较高,
一年要交六千多块钱呢!她已经借了一些,还没凑够。宋长玉问她还差多少。她说
再有三千就够了,问宋哥能不能借给她三千。宋长玉一口答应下来,说:“这有什
么问题,当然没问题。既然叫我哥,你就是我妹妹。当哥的支援小妹点学费不是理
所当然的嘛!”两人相约在一家餐馆见面,一坐定,宋长玉就把三千块钱递给了小
商。小商说:“宋哥,我给您打个借条吧?”宋长玉说:“你开什么玩笑!”小商
把钱收好,说:“太谢谢宋哥了,宋哥真是个大好人!我怎么感谢你呢?”说着满
眼直盯盯地瞅着宋长玉。宋长玉没说不用谢,他说的是:“你想怎么感谢就怎么感
谢。”小商答得也妙:“你想让我怎么感谢我就怎么感谢。”服务员把酒菜端上来
了。“宋长玉知道商小亮是喝白酒的,就要了一瓶白酒。把酒共同干了几杯,两个
人的脸都红了,红得像桃花一样。小商说:”宋哥,咱们一块儿在乔集矿参加通讯
员学习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将来一定有出息,别的那些男的都不行,就你行。
“”真的吗?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向我透露一点你的看法儿呢?“”我是想透露来着,
一听说你正在跟唐丽华谈,就不敢了。唐丽华是谁,我是谁,我跟唐丽华怎么能比
呢!“”怎么不能比,我看你比唐丽华长得还漂亮呢!“商小亮眼里的光芒放射了
一下,说:”真的,我太高兴了!“”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要是早点知道
你有这个意思,我就不跟唐丽华谈了,跟你谈。“”那你现在跟我谈吧!“商小亮
把一只手伸到桌子下面,在宋长玉腿上摸了一下。宋长玉觉察出来了,商小亮在开
放方面已经先走了一步,已经走到了相当放松相当包容的程度,不知她跟多少男人
有过那种事体了。他没有特意恭维商小亮,商小亮长得的确不错。商小亮的嘴唇饱
饱的,红艳艳的;嘴大大的,嘴角宽宽的,按流行的说法,商小亮属于那种性感女
性。对于这样的女性,谁都不好拒绝。于是,宋长玉也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把商小
亮的手拉住了。商小亮的手很有力,跟唐丽华的手完全不一样。商小亮把手抽走了,
却回手在宋长玉的手腕子上拧了一下,拧完了就嘻嘻笑,笑里充满暗示。宋长玉说
:”臭丫头,调皮鬼!“ 商小亮说:”宋哥,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感谢感谢
你,不然我该不高兴了。“宋长玉说:”那好吧。“宋长玉开车把商小亮带到他在
市里的新房子里去了。拿钥匙开门的一刹那,宋长玉想起了金凤的担心和金凤对他
的警告,金凤说过,不许他和别的女人到新房子里来。当时他没料到会出现今天这
种情况, 还觉得金凤的担心和警告是多余的,可笑的。回头来看,女人在这方面
的预感真是不得了,可以说有着超常的天赋。可是,不能因为金凤早就把这一幕预
见到了,他就不带商小亮到这里来。从某种意义上说,妻子金凤的预见对他还是一
个启发呢!宋长玉和商小亮一进新房,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一阵狂吻。狂吻的
间隙,商小亮还没忘了欢呼:哇,这里太棒了!在卧室的席梦思大床上,商小亮先
向长玉宋展示她的两条长腿,问宋长玉美不美?宋长玉说很美。她又向宋长玉炫耀
她的皮肤,问漂亮不漂亮?她的皮肤不是很白,有一点铜色,并发着铜色的光亮。
宋长玉说当然很漂亮,太漂亮了!商小亮说:”他们都说我这样的皮肤才是最漂亮
的。“宋长玉问谁说的,是不是别的男人。商小亮说,是女澡塘的那些女人。又说
:”宋哥你真坏!“他们合作得很好,做得很尽兴。他们没有因为是新的搭档就笨
手笨脚,而像老伙计一样,一上来就灵手灵脚,进退自如,很快掀起了高潮。宋长
玉不想很快结束战斗,尽量延长享受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做得有文有
武,张弛有度。当头上出了汗时,他把事情暂时停下来,找毛巾擦擦汗水,把将要
开闸的闸门关了关,再接着做。事情结束后,商小亮还躺在床上不起来,也不穿衣
服,身体软得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他把商小亮彻底打通了,商小亮也彻底放开了。
这时商小亮说话很粗,也很露骨,她说:”我来找你,就是让你弄的,你弄得我通
身舒泰,太过瘾了!以后我什么时候想要了,就来找你!“宋长玉答应了,说好吧。
因他犹豫了一下,答应得不是很痛快,商小亮有意见了,哼了一声说:”一点儿都
不痛快。“宋长玉笑了,问商小亮:”比起男人需要女人,是不是女人更需要男人?
“ 商小亮说:”也许吧。“这就是乔集矿原来的那个女播音员,这就是曾被人们
称为百灵鸟的那个姑娘,这就是每天操着北京话”现在播送本矿新闻“的那个小商。
还在乔集矿的时候,他多次在井下工听友们议论小商,说小商长得太好看了,把小
商看上一眼,心里至少要美上三天。还有人特别喜欢小商的嘴,说如果能把商姑娘
的嘴亲上一口,这一辈子死了都不亏了。那时候他也很喜欢小商,觉得能跟小商一
块儿参加通讯员学习班,就算很幸运了,非分之想是没有的。谁知道呢,山不转水
转,水不转云转,云不转鸟转,鸟不转人转,转来转去,小商竟转到他的床上来了。
这就是生活啊,这就是命运啊,这就是人生啊!人生真是太好了呀!
因惦记着那个羞怯得像新娘子一样的按摩女,后来宋长玉又去那里洗了一次澡。
他没有通过王利民,是自己悄悄去的。要是找了王利民,不但不省钱,还得多花钱,
何必呢!王利民把小煤矿的矿长都看成了自家的摇钱树,见到哪位矿长,如果不狠
摇一把,王利民就不舒服。他点要那个“新娘子”为他按摩。上次因为他心怀恐惧,
不够老练,把“新娘子”错过了。这次他专门来会会那个给他留下了新娘子般印象
的“新娘子”。他怀疑那个“新娘子”的样子是装出来的,是一种营销策略。为了
解开这个悬念,他也要把那个“新娘子”会一会
。来到“新娘子”所值守的按摩室,见“新娘子”低着头,塌着眼,双手绞着
一条手绢,果然还是一副新娘子样的羞态。宋长玉问:“你还认识我吗?” “新
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宋长玉说:“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就是你的新
郎倌呀,还不快帮你的新郎倌宽衣!”说着,伸手把“新娘子”的鼻头轻轻拧了拧。
“新娘子”躲了一下,说:“人家害怕嘛!”“害怕什么?”“害怕那个。”“那
个是什么?”“那个就是那个。”宋长玉说:“你装得还怪像呢,不要再装了,再
装新郎倌就走了,不要你了,让你守空房。跟我说实话,你的害羞的样子是不是装
出来的?你要是说实话,我给你小费。” “新娘子”的头马上抬起来了,问:
“你给多少?”“你想要多少?”“我想要五十。”“我给你一百,行了吧!”
“新娘子”顿时态度大变,一下子把宋长玉搂住了,说:“你真是我的老公,好老
公!”宋长玉说:“看看,露出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吧!我一猜你就是假新娘子,果
然让我猜准了。”云一番雨一番之后,宋长玉又问:“你为什么要装样子呢?”按
摩女说:“这都是老板的主意,老板说,这样可以吸引回头客。”宋长玉说:“这
回完了,你露出了真面目,回头客就不回头了。”按摩女开始撒娇,抱住宋长玉的
胳膊说:“你还来嘛,想着小妹嘛!”
有了以上这些经历,宋长玉觉得自己成熟多了,还有了一定的风度。是女人让
他成熟起来,使他获得了自信,并增长了作为一个男子的翩翩风度。而他只所以赢
得了一些女人,关键在于他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说白了,就是因为他有了钱。倘
他还是一个农民轮换工,一月只挣可怜的那么一点钱,商小亮是不会看好他的,更
不会向他献身。别看商小亮现在说得这么好听,还说早就看出他一定会有出息,他
要是不送给商小亮那三千块钱,商小亮也不会答理他。钱是什么?钱是钥匙,是打
开女人的钥匙。有了这把万能钥匙,女人是不难打开的。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可能被打开。要是没有钱,他就不会到洗浴城和歌舞厅那样的场所去,这叫手里没
把米,唤鸡也不来。由商小亮推及唐丽华,唐丽华也是女人,也是尘世中的女人,
也靠钱维持日常生活,他相信唐丽华也喜欢钱。宋长玉打听过,矿务局总医院的医
疗水平有限,上门求诊的病员不是很多。总医院是为各煤矿服务的,各煤矿的重伤
员拉到总医院治疗之后,总是不好好付钱。总医院向矿务局要钱,矿务局也没钱,
让总医院自己想办法。矿务局给总医院开了药方,让总医院打开大门,面向社会,
面向市场,向社会要病员,向市场要效益。药方好开,抓药就难了。你就说向社会
要病员吧,社会上又没有流行瘟疫,哪有多少病员可要!锅里的饭少,舀到勺子里
的饭也不会多。像唐丽华这样的副科级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四百块钱,一
年下来也不会超过五千块钱。这样少的工资,总医院也不能按时发,三月份该领的
工资,五月份才领到。唐丽华的丈夫在矿务局当团委书记是不错,但团里的书记跟
党里的书记差远了,团委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没什么油水可捞。就算元金年的工
资比唐丽华略高点,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现在的大人都是宁
屈自己,不屈孩子,养一个孩子是很费钱的。不论从哪方面看,唐丽华都不是一个
富裕的人。而他宋长玉,不说有多富吧,他牙缝里漏一点,恐怕比唐丽华一个月的
工资还多。他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儿呢,恐怕要超过唐丽华一年的工资总和。虽然都
是吃煤矿这碗饭,但性质有着极大的不同。他的饭是自己的,碗是自己的,锅也是
自己的,自己随吃随盛,想吃多少可以盛多少。唐丽华和元金年呢,名义上碗是铁
饭碗,饭是大锅饭,可吃多吃少,自己说了不算,勺把子在别人手里掌握着,别人
分给他们多少,他们只能吃多少。
在一个落雪的上午,宋长玉再约唐丽华。雪是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下得不是
很大,落在地上就化了。空气一下子湿润起来,到处弥漫着新雪的气息。这种气息
是清新的,却不寒,似有股股暖意,让人怀疑是春天又回来了。雪也有不化的,落
在残花上的,落在树枝上的,落在枯草上的,就不化。绒红的月季似残未残,花瓣
上垒了一点雪,在白雪的点缀下,月季重新艳丽起来,像是获得了新生。让宋长玉
欣赏不已的是落在地上的片片杨树叶,那些杨树叶有黄的,有青的,有半黄半青的。
落地前它们大概遇到了霜打,有所挣扎或痉挛,所以落地时身子都不是平贴地面,
而是瓦楞着。正是这样瓦楞着的树叶,落在上面的雪都暂时不化。凡是落在地上的
雪都化掉了,黑色的地面上闪着化雪后的水光。落在树叶上的雪却凸显出来,一朵
一朵的,如硕大的白花。看到这样别具一格的“白花”,宋长玉一欣喜,一来感情,
就给唐丽华打了电话。他说下雪了,该吃火锅了,今天请唐丽华去吃火锅。还没等
唐丽华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他说:“我现在就去接你,二十五分钟后,车到你们总
医院门口。”
唐丽华从医院里出来时,宋长玉已在门口的车里等她,见唐丽华走出来,他开
门从车上下来了。唐丽华先说话:“宋老板,您好呀!”
宋长玉回敬她:“唐主席,您好!”
二人握了手。
宋长玉拉开后面的车门,说:“请首长坐后面。”
唐丽华说:“宋老板不必客气。”
坐进车里,宋长玉一边发动车,一边说:“你一叫我老板,我就想起了资产阶
级。”
“你以为呢?不是资产阶级,你难道是无产阶级?”
“我觉得我离真正的资产阶级还差得很远,说是小资产阶级吧,似乎不大好听,
意识形态的味太浓了。你还当我是无产阶级吧!”
“如果像你这样的还是无产阶级,我们国家离共产主义社会真的不远了。”
“我们今天就过一次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生活,您说吧,您想吃什么?”
“我无所谓。”
“涮羊肉怎么样?你喜欢吃吗?”
“小时候吃过,好多年没吃了。”
“那我们就去市里的火锅城吃涮羊肉。”
在一家火锅城的二楼临窗坐下,宋长玉问唐丽华喝什么酒。唐丽华说她不会喝
酒。宋长玉说,下雪天应该喝点酒,喝了酒才好赏雪,就喝点红酒吧。他们相对而
坐。餐桌是那种长条桌,二人离得很近,桌子下面的脚几乎碰在一起。等酒等菜期
间,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做得自然些,可他们都不大自然。这表现在他们
的目光上,他们的目光都有些虚幻,都不大贴切,你看我一眼,让开了;我看你一
眼也让开了。毕竟有过那么一段难忘的交往,虽说五六年过去了,一旦捡起来,却
一切如昨。宋长玉还注意到了,唐丽华今天化了淡妆。除了嘴唇上没抹口红,脸上
眉上都轻轻施了粉黛。这说明唐丽华对这次约会是重视的。然而岁月不饶人,唐丽
华的面容不那么光鲜了,有那么一点点遮掩不住的憔悴。唐丽华的目光也平和了许
多,平和之中透出的是些许无奈。唐丽华问:“你看我是不是挺显老的?”
宋长玉说:“怎么会呢,我看你还是那样,风华正茂吧!”
唐丽华笑了,说:“风华正茂的是你,我发现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我有变化吗?你说说看。”
“我也说不好,反正觉得你挺成熟的,挺自信的。哎,你不是说要送我一样东
西吗,带来了吗?”
“当然带来了。”宋长玉把手包的拉链拉开了,说:“给你的东西一会儿再给
你,我先送给你女儿一份礼物。我本来想给你女儿买一件玩具,一时想不起买什么
好。这是两千块钱,你自己给女儿买件玩具吧。”说着把一个信封递给唐丽华,信
封下面印着大红的阳正市红煤厂煤矿字样。
唐丽华像受了惊吓似的,身体后仰,连连摆手,说:“不要不要,什么玩具也
值不了这么多钱。坚决不要!” 唐丽华满脸都是红的。
宋长玉正色道:“那么坚决干什么,这是送给你女儿的玩具,又不是送给你的,
你凭什么说不要!好了,赶快拿着。”
是呀,又不是送给你的礼物,你凭什么推辞呢!对于宋长玉的话,唐丽华好像
一时驳不倒,很勉强似地把装了钱的信封接过去了,说:“真不好意思,那我替我
女儿谢谢你!”
宋长玉又拿出一个乔集矿的旧信封,说:“这才是我要送给你的东西。其实不
是送,是还。这是我刚到红煤厂时写给你的一封信,信本来应该是你的,因为你调
走了,信就退给我了。”
唐丽华把信接过,说:“那我得好好看看。让我说你真够有心的,一封信保存
这么长时间。”
“反正我舍不得扔掉。”
“我现在可以看吗?”
“看吧。”
唐丽华看完信,叹了一口气说:“非常感谢您,我当时要是收到这封信就好了。”
宋长玉笑笑,没有问唐丽华当时收到这封信会怎样。
唐丽华把信装回信封,说:“那我就收起来了。”
宋长玉说:“你既然看过了,回去就烧掉吧,别让你们家先生看见。”
“我不往家里拿,放在办公室里,不会让他看见。”
酒和菜都上来了,火锅里面的水也沸腾起来,可以开始涮肉涮菜,涮鱼涮虾。
宋长玉给唐丽华斟了酒,还一个劲往唐丽华面前的碟子里夹菜。唐丽华说:“你不
用管我,我自己来。” 唐丽华说了自己来,却老也不夹菜。宋长玉给她夹的菜,
她也一点一点吃得很慢,好像吃得一点也不香。看得出,唐丽华是走神了,不知她
的神走到哪里去了,她的心思不在食物上。宋长玉问她:“你不喜欢吃涮羊肉吗?”
唐丽华的神回来了一下,说:“挺好吃的。”
“来,咱俩喝杯酒吧。”宋长玉把酒杯端起,跟唐丽华碰了一下,自己先喝干
了。
唐丽华只喝了一点点。
宋长玉没有勉强劝唐丽华喝,他自己倒了半杯,又喝干了。
唐丽华说:“长玉,你也别喝那么多。”
一声长玉叫得宋长玉心里一软,他说:“没事的。”
宋长玉偶尔往窗外看了一眼,见雪又下大了,大雪片子上下翻飞,空中一片混
沌。宋长玉说:“雪又下大了。”他没有回过脸来,对着飘落的大雪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不知为何,他的眼睛竟有些发湿。
唐丽华看见了宋长玉眼中的泪光,问:“长玉,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宋长玉回来脸时,眼泪已禁不住从眼角流下来。他拿起一张餐巾纸把眼泪擦了
擦,说:“没什么。”
见宋长玉这样,唐丽华的眼圈也红了,她说:“长玉,我让你伤心了,我对不
起你!我
爸爸也对不起你。“
宋长玉说:“我刚才想,我要是一直在乔集矿的话,现在会怎样?”
“你要是一直在乔集矿,转正肯定没问题。不过转了正又怎么样呢,现在国有
煤矿很不景气,好多人都不想在国有煤矿干了。我觉得你走的这条路挺好的,既发
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又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唐丽华说,她现在就很后悔,
去市里进修回来后,应该往医师的方面发展,不应该到机关当干部。现在算什么呢,
在医院上班没有处方权,当干部往上升也没指望,每天只是熬日子罢了,熬一天算
一天。如果能熬日子还算不错,眼看连日子也熬不下去了。比如唐丽华所在的工会,
原来除了她,还有一个干事。医院精简人员,就把那个干事裁掉了,一月只发给人
家一百多块钱的生活费。
宋长玉问:“你先生单位的情况是不是好一些?”
唐丽华说:“你不要提他,那人最不值得一提,他成天无所事事,典型的纨绔
子弟!”
听唐丽华这么一说,宋长玉就判断出来了,唐丽华跟丈夫元金年的关系不是很
好。唐丽华不让他提元金年,他就不能再多打听。知道了人家夫妻关系不好,就得
赶快绕开这个话题,再打听就不好了。
饭后,宋长玉没有提出让唐丽华到他的新房里去。唐丽华跟小商不一样,唐丽
华的观念偏于保守,他对唐丽华必须耐心争取,不可急功近利。他开车把唐丽华送
回总医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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