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徐凯停下来,微笑着看前方,好像还能看到那个下午,过了仁爱路,就是那个
德国小镇……
“第二天,她很开心地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也真的快乐了好几天。她
老板想追求她,知道她被我抢走后很不爽,再也不请她去跳舞了。那些平常带她去
飙车的顾客知道后,也立刻不理她。突然间她习惯拥有的玩乐都没有了,只剩下我。
我,我一个穷学生有什么?没有钱,没有车,没有保险,什么都没有。两个礼拜后,
她跟我说拜拜。我已经爱下去了,哪能接受?我去她上班的酒吧找她,你知道她跟
我说什么?”
“‘Faitpaschier’!”静惠说。
徐凯抓住静惠的肩,感激地点头。
他们过了忠孝东路。
“你会不会觉得,每段感情都有一首歌?我想起凡妮莎,会想起‘TheDoors’
的《TheEnd》。我想起我前任女友,会想起DaveMatthewsBand的《CrashIntoMe 》,
你听说过这个乐团吗?”
她摇头。
“我本来也没听过,听说在美国大学里很红的。我们是看一部电影叫《ExcessBag
gage———》,中文好像叫《老爸,我把自己绑架了》……”
“喔———艾莉西亚。莎朗斯通,我好喜欢她!”
“你喜欢她?”
“对啊,她好可爱,你有没有看过她最红的那部———”
“《Clueless》!”他们异口同声。
“你会喜欢艾莉西亚。莎朗斯通?徐凯摇摇头,”我以为你只喜欢茱丽娅。
比诺什那一类的……“
“喔,我也喜欢茱丽娅。比诺什,不过我更喜欢艾莉西亚。莎朗斯通,我还买
了《Clueless》的录影带呢!”
“所以我说你表里不一。”
“别管我,先告诉我‘CrashIntoMe ’那首歌。”
“它是《ExcessBaggage 》的插曲,前奏的吉他弹得很正,歌是讲两个人恋爱,
就像两辆车对撞一样,是具有毁灭性的,最后会两败俱伤。”
“咦,不是有一部电影也是讲这个,说撞车时的感觉就跟性高潮一样。”
“对对对!”徐凯立刻接上,“那部电影好变态!”
“你是那种很容易撞车的人对不对?”静惠问。
他一下就听懂了,微笑,“我在法国看过一本小说,是讲19世纪末法国矿工的
生活,左拉写的,叫《Germinal》,中文叫《萌芽》。女主角是一个矿工的女儿,
男主角是一个组织工会的矿工,他们明明互相喜欢,却压抑自己的感情。女的甚至
做贱自己,嫁给一个大老粗。整本小说他们都在压抑。最后,当矿坑淹水,两个人
都被困在黑暗中面临死亡时,才互相表达自己的心意。当时看到那里我就把书甩掉,
告诉自己,Thisisbullshit,我永远不要像他们一样,永远不要!”
他们过了民生东路,在徐凯的逼问下,静惠讲了一些黄明正的事。只是她尽量
模糊,听起来黄明正顶多是个常见面的朋友。她觉得很不舒服,觉得跟一个陌生男
人讲黄明正是背叛了明正。她在想,如果每段感情都有一首歌,那她和黄明正的歌
是什么……“Vienna”?可是那是他跟别人的歌!他和黄明正根本没有歌。
他们一直聊,从机场转到民权东路。三点多,徐凯要送静惠回家,民权大桥下
没有车。
“我们今晚在这扎营吧?”徐凯说。
“好啊,我们干脆去内湖,湖光山色,正适合露营呢!”
“嘿……你不再压抑了!”
整个星期天,静惠变得敏感起来。不管手边做什么事情,耳朵都用着力。连听
音乐的时候,也腾出百分之十的空间给电话铃。她感觉自己变成两个人,一个,是
原来的自己,轻松、平静、自足而满意。另一个,站在一旁注视着答录机,有气无
形,必须等待留法的画家来赋予形体。
5.有趣的邀请
她很快纠正了这种不正常的心情。接下来一周,让自己比往常更为忙碌,晚上
也待在公司看美国的行情。程玲和她的新男友周胜雄找她吃饭,意外的是现场有周
胜雄的一位男同事。高高帅帅,是国外名校的硕士。穿纯棉的衬衫,领带的结打得
很漂亮。静惠给了他电话,从头到尾露出甜美的微笑。但她知道,这是她生命中另
一个有礼而疏远的人。
星期五晚上,同事已经走光。清洁妇在角落吸地毯,中央系统的空调沉闷地响
着。她看着徐凯的名片和上面写着的手机号码。她把名片插在电脑键盘上的“6 ”
到“0 ”之间。右手中指一直按着空白键。细长的光标从Excel 工作表的“A1”一
直跑到“M1”,然后从“N ”那栏跑出了屏幕……
没有光标,静惠更孤单了。
星期六下午,一周最缓慢的一个小时,她打电话给徐凯。
他关机,立刻接到语音信箱。静惠若有所失,却又如释重负。
几天后徐凯打到办公室给她,很体贴地是在四点以后。那时同事正和她描述一
个难缠的客户,静惠在业界听到过类似的评语,两个人话接着话,聊得很激动。电
话响起,静惠心不在焉地接起。
“您好,请问是林静惠小姐吗?”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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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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