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如狗
——人和狗的区别在于：狗始终是狗，而人有时却不是人。——
我又和18岁的女孩在一起了，时光也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可是这一次我已经没
有了当年和萧琳在一起时的那种冲动和兴奋。每次和雯雯在一起时我总是有一种做
贼的感觉，好像天上总是有一只眼睛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其实我是怕萧琳知道，
我心里还是放不下萧琳，总是替她担心。人就是这么奇怪，想记住的事情永远记不
住，想忘记的事情永远忘不掉。“不行我得和她讲清楚。”我对自己说。
一天下午我去银行用萧琳的名字、身份证号办了一张借记卡，里面存了二十万
元，然后驱车去了萧琳家。萧琳没在家，我打了她的手机，她告诉我她在超市，买
点东西一会就回去。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奇怪！房间又恢复了原来
的样子，整洁清新，干净的像没人居住的样子。
“你回来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没过一会儿萧琳回来了，脸色比
上次好多了。我注意到她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拿。
“你去超市什么也没买啊？”
“啊…. 我刚进去你就来电话了，我怕你等急了，就回来啦。”萧琳走过来坐
在我身边。
“你今晚在家吃饭吧，我去准备。”萧琳说着站起身来。
“不用，你不用忙了，我坐一会就走，今晚还有事。”我拽了她一下，她又坐
下了。
“萧琳，我今天来，有件事想和你谈谈。”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冷冰冰的。
“什么事儿，你说吧。”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我…”我欲言又止，我们毕竟在一起十年了，风风雨雨，患难与共，想说分
手，谈何容易。这个女人把自己的青春，把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激情，所有宝贵
的精力毫无保留地给了我。这一切真的可以用钱最终了断吗？
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从衣兜里掏出了那张银行卡递给了她。
“这里有二十万，密码是你我的生日，希望你能收下，算我对你的补偿吧。”
我低声说道，心里忐忑不安地坐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她。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每一条血管，每一束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大约有五分钟萧琳没说话，她好像根本没
听见我说什么。随着一声奇怪的哽咽，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像
山洪爆发一样。那哭声是那么凄然，令人肝肠寸断，爱得强烈，注定散得痛苦。萧
琳是个坚强的女孩，很少流泪，这是我第一次见萧琳哭，那哭声像留声机一样留在
了我的脑海里，让我终生难忘。
唉！女人总是悲悲恸恸地为离去的爱而哭泣，却鲜有男人为昨日枯萎的玫瑰而
流泪。这也许就是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差别吧。
“张志强，你这个王八蛋，白眼狼，你还是个人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萧
琳愤怒充满了胸膛，怨恨浸透了骨髓，那凄惨的哭骂声以超强的分贝震撼着我的耳
膜，震撼着我的心灵，我的心在剧烈的颤抖。
我仍然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只感到她的拳头像冰雹一样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强忍着，一动没动，任凭她击打。我该打，让她打把，让她打个够，只要给我留
一条命就行，我心里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的手停止了挥动，哭嚎声也嘎然而止，那哭声消失后似
乎还在空中悬浮回荡了一会儿，接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静得我可
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她急促的喘息声。那是一种巨大的、灼人的安静，灼烧着我
的五脏六腑。
我抬起头，看到萧琳瘫靠在沙发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像一个植物人
一样，一动不动, 那张苍白的脸上冰冷、无声、没有生命的气息。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过了好大一会儿，她突然抬起手把那张卡摔
在了我的脸上。
“我不要你的钱，你不用补偿我，你不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
想离开我，我不会赖着你，你有自由那么做。你一点也不用为我考虑。是我上辈子
欠你的，不过到今天为止我已经还完了。”萧琳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平静地说，
她的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她的精力似乎已经耗尽了，麻木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痛苦的
表情。她的心已经被痛苦折磨的彻底绝望了，比较起来，这时绝望倒是一种休息。
“萧琳，其实……”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汗水在脸上汩汩流
淌，寒冬腊月里我竟然出了一身臭汗，我知道那是心虚的汗水，罪恶的汗水，我能
在我的汗水里闻到野兽的血腥气。
“你什么也别说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走吧，我一分钟也不想再看
见你。”萧琳打断了我的话。
那一刻我真想能像孙悟空一样能72变，瞬间变成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盏台
灯，一台电视或者变成一个白痴，一头野兽，总之不要是个人。
最后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夹着尾巴溜了出去，四腿着地，在地板上留下
了一串爪印。
那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就是一条狗，或许连狗都不如。人和狗的区别在于：狗
始终是狗，而人有时却不是人。
我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好像脚上戴了副镣铐，脖子上锁着木枷，身
上套了件囚服。
现在世上的狗比人活得幸福，我有时真想变成一条狗，但是我仍然有着一颗人
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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