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

　　——一个男人一生要出生两次。一次是由他母亲生，另一次则是在他所爱的女
人那儿

　　得到再生。——

　　周围的人都在观赏这精彩的一幕，那一刻就算我想把脸藏进裤裆里也来不及了。
这饭还能吃吗？我站起身拖着雯雯，低头走到吧台，结了帐，灰溜溜地离开了饭店。

　　“雯雯，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走出饭店我不好意思地对雯雯说。雯雯用
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没说什么。上车后她无声地递给我一包纸巾，我用纸巾胡乱擦
了擦脸。

　　“那个女人怎么那么野蛮，她是谁啊？萧琳又是谁？”过了一会儿，雯雯看着
我问道，满脸迷惑。

　　“唉……说来话长了，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学校吧。以后如果我们还能见面我
再告诉你。”我叹了一口气说道，眼睛注视着前方。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讲清楚，不然我就不下车。”雯雯撅起嘴，执拗地说。

　　“雯雯，听话，我今天心情不好，脑子特乱，我以后一定讲给你听。”

　　“不么，你现在就告诉我！”雯雯不依不饶。

　　“雯雯，你别烦我了，好不好？”我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我瞪着眼睛大声说
道。我的声音可能太大了，我从来没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过话。我自己都对自己的
反应大感错愕。雯雯转过头，惊诧地看着我，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然后打开车门，
头也没回跑了。

　　我呆呆地看着夜幕下雯雯渐渐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感觉很累，身
心疲惫，我有气无力地靠在座椅上。过了好大一会儿，我缓过神来，发动了引擎。

　　我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竟然不知去哪儿？这么大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
我容身的地方。我心里沉甸甸地，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压得我透不过起来，
我只想找个地儿，把心里得气放出来。我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造
成的，我怪不了别人，我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

　　细细弯弯的月牙像谁在无意中丢下的一块西瓜皮孤零零地挂在黑暗的天空中，
偶尔，寒风吹着零星的雪花从车窗前扫过。我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心
里一会儿想着萧琳痛不欲生的样子，一会儿想着老鸭瞪着我那怒不可遏的目光，一
会又想起雯雯那惊讶迷惑噙满泪水的眼睛。不知不觉中车子驶进了友好广场，来到
了老广东饭店的门前。

　　老广东饭店依旧灯火辉煌，门庭若市，人头攒动。

　　“唉，进去喝杯酒吧。”我对自己说。那一刻我真的想喝酒，想喝很多很多的
酒。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下了车。冬天，外面的台子已经撤了，我径直走进了饭店，
在一个角落坐了下来。看着身边的人，喝酒吃菜，说说笑笑，活的有滋有味，我的
心里五味翻滚，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十年了，老广东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么洁净，那么朴实，那么温馨，
那么大群众化。

　　我想起了第一次和萧琳在这儿一起吃饭的情景，那一幕恍若就发生在昨天晚上。
她那千娇百媚的面容，那清纯靓丽的双眸，那令人心醉的笑靥。栩栩如生，历历在
目，触手可及。

　　我半痴半呆地坐在那儿，任凭回忆在脑海里无边地驰骋。

　　“先生，你吃点什么？”这时服务员走上来把菜牌递在了我的手上。

　　“有什么好白酒吗？”我抬头问道。

　　“我去吧台看看吧。”

　　“你去看看有没有茅台，如果有，给我来一瓶，我要高度的。”

　　“知道了，先生，请您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服务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茅台。

　　我随便点了几个小菜，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我几乎一天没吃什么东西，
空着肚子，几杯烈酒下肚，我的神智开始模糊起来，头脑发胀，神经恍恍惚惚，身
体轻飘飘的。我继续不停地喝，一直喝到四肢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那晶莹剔透，
香气袭人的液体似乎没有经过胃肠直接流进了我的心里。

　　我感到我的心在一种梦境中下沉，一直向下、向下、再向下……下面是万丈深
渊。我拼命挣扎着，呼喊着，一切都是无济于事，我最后落入了血地狱（日本九州
地区有一种温泉，池子里的水像鲜血一样艳红，被称之为——血地狱）。

　　那是一个红色的梦，我周围的一切都是红色的，那红色是那么鲜艳，鲜艳欲滴，
像鲜血一样，那分明就是鲜血。我整个人都浸泡在那血红的容器中，我觉得自己的
身心正在被滚烫的血液灼烧，躯体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母腹
中的婴儿。

　　有人说，一个男人一生要出生两次。一次是由他母亲生，另一次则是在他所爱
的女人那儿得到再生。

　　我又变成了一个新生的婴儿，将要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一场崭新的生活。我
想要哭，却哭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却看不到一丝光亮。我滞留在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她减少了生活的复杂性，可以使人们被欲望迷惑的心灵返
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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