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晓岚特严肃，“不是开玩笑，就这个条件，你同意不同意？”

    徐春影轻咳一声，音儿小小的，低低的，宛若少女，“张博士，是这样。”

    张凌霄瞅瞅这个女人，看看那个女人。房客，结婚；结婚，房客；同学，房客，
他给弄糊涂了。也许……他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黑黑的小眼珠
定在徐春影的鼻子嘴上，没了躲闪。

    徐春影脚轻轻蹭到晓岚那儿，碰了一下晓岚的脚。

    晓岚清清嗓子，“你开店的事情怎么样了？”“还得等等。”“差钱吧？”
“不全是。”

    “你要把鞋店买下来，起码十二三万，你手头只有四万多美元，银行你又借不
出钱来，攒到猴年马月？我这个班上最漂亮的同学说，你要是同意结婚，给你送一
笔大钱。明码实价，不赊不欠。”

    晓岚见他眯缝眼，脑瓜子飞转，“春影来美国做商务考察。她爸爸是中国松水
化学工业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副部长级的。她想留在美国。目前惟一的一条途
径是找个有绿卡的，结婚。但你别想美事儿，别以为房顶真掉下来一个馅饼，让你
不费功夫，不是真结婚；但又是真结婚，明媒正娶，但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结婚。你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领袖同志？”

    “我的目的很明确，也很简单，就是拿绿卡。”徐春影不失时机抢过话头。

    来吐桑市前，她找了一本专门介绍亚利桑那州历史的书。那一簇簇仙人掌间，
那一株株仙人树下，当年，牛仔们吹着万山回响的口哨，纵胯下快马，出手中快枪，
拼身舍命救女人，助女人，不图报，不图爱，只为一个义字。现在这些男人，女人
一张嘴，首先想的是自己有没有好处。实在无可指望。她离开晓岚坐的长沙发，换
到和张凌霄面对面的小沙发上，盯住他。

    “我出两万美元。”

    隔着矮矮短短的茶几，女人尽收眼底，宽宽的肩，长长的上身，女人味十足的
宽宽浑圆的胯，圆圆长长的大腿，圆圆大大的膝头，这个头儿，这身段儿，这脸盘
儿……张凌霄胸膛里仿佛伸进一只巨手，以巨大的力量，摘下他那颗火红的心，猛
地掷进了她怀里，与她合为一体。

    他极力抗拒女人形体的侵袭，沉默，思考，权衡。他亟需钱。亟需钱就一定要
售出婚姻权，卖了自己不成？秒针“嚓－嚓－”往前赶，徐春影心越蹦越高，眼瞅
着快蹦出嗓子眼儿了。后来，她特后悔。“我，再添一万。三万美元。”2

    常听人说，许多女人为了一张美国绿卡，走假结婚这条道儿。报上也常披露移
民局破获假结婚案的事。

    吐桑紧挨着墨西哥，墨西哥非法移民特多，许多男人或女人，为了留下来，就
走假结婚这条道儿，成全了许多酒鬼、懒汉。

    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摊上了。如果真出点事怎么办？自己的人生计划可就泡汤
了。可是，他又舍不得让她走，不管这夫妻是真的还是假的。

    电视前几天播过一个电影《绿卡》，女人为了一张绿卡，和一个穷艺术家假结
婚，男女主人公经过许多波折，最后萌生了爱情，假戏成真。想到这儿，他直觉气
闷，极力抑制着呼吸速度。这是个机会。但，如果不能假戏成真呢？

    离婚两年了，他恨不得马上就有一个女人，有一个家。下个月，亚利桑那大学
就开学了，将有大批中国留学生来。这里是大学的学生住宅区，他们中的许多人要
住在这里，如果能碰上一个不嫌弃他的，这个徐春影可就成婚姻的拦路虎绊脚石了，
机会不是机会，成鸡眼了。如果真的能够成为机会呢？这岂不是坐失良机！还有那
三万块钱，那可是美金啊！

    但是，就为了三万美元，就把自己的自由出卖了，卖给一个女人？晓岚沉不住
气了，“领袖，给个痛快。”

    “这不是钱的事。走婚姻———绿卡这条道的人很多，不一定非交买路钱不可。
我是说，假结婚风险太大。移民局查出来，我要进监狱。你要被递解出境。你的绿
卡没办成，我的绿卡也丢了。”凌霄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太矮了，身子堆在沙发里，
脚够不着地。“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晓岚明白张凌霄的意思。她也希望漂亮的徐春影和人好又能干的凌霄成真夫妻，
可两人条件差得太多了，没有一个过渡，冷丁就……“春影，你看……”徐春影纤
纤长长的细指从小皮包里点出三张飘着桂花香的转账支票，站起身，绕过茶几，前
进几步，半躬身，双手呈递给凌霄。

    她鼻侧缀着两小群雀斑颜色很淡，不近看，看不出来。凌霄半抬身，两手接过
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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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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