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理由：一、徐春影随团一直遵守纪律，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羡慕美国的情绪，相
反，美国许多的事情她还看不惯呢。二、离组那天，她的全部东西都留在组里了，
包括给父母、丈夫、儿子女儿的礼物，皮包里三百多美元和三千多人民币，如果有
意不归，那钱应该带走吧？至于带走了护照，可能是用来证明身份的。再说了，连
中国都不想回了，有没有中国护照也没用了。身边带着护照，就证明她本不想走。
三、（总工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徐翻译是徐总的女儿，徐总是松水化工集团的
灵魂和掌舵人，美国化工财团绑架徐翻译是冲徐总和松水公司来的，来者不善。虽
然总工的分析过于离谱，但一、二条的分析，却给徐总和李刚解围不少。李刚两次
愁眉苦脸到徐总家，在岳父岳母面前几乎落泪，“影影怎么做出了这等事？家不像
家了。”倒惹得徐总夫妇内疚不已，眼看小两口婚姻要触礁，面对着一个大厂厂长
兼党委书记，他们只能一个劲地骂女儿不是。厂党委会上，李刚只说了两句有头没
尾的话，眼里就含满了泪水，哽噎难以说话。众委员个个表情沉重。没别的说，三
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早就厌烦了四十一岁的丈夫，由于各方关系的牵扯，不好提出离
婚，干脆人走美国，嫁老外去了（一些中层干部背后议论）。副书记宣布，徐春影
是个人行为，应该由个人负责，既然总公司已破格开除了她公职，厂里也不好保留。
再说，一个小小的工厂资料员，走一个不仅无损厂里利益，反而是对企业精简冗员
做出了贡献。

    半个月后，松水公司的顶头上司某部，突然接到两封检举信，检举徐总和李刚
是徐春影“叛国”的幕后指挥者，徐春影是知道国家、公司的重大机密的，说不定
还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发展的特务呢。某部接到信后，自然不敢怠慢，一查，徐春影
只不过是松水驻京办事处的合同制职工，作风不大正派（离过一次婚），和丈夫关
系不大好（老夫少妻的通病）。曾长期在化肥厂外文资料室工作，可能知道一些化
肥生产的工艺。但是，整个化肥厂都是从国外引进的，其工艺已经至少过时十年了
……办案人员将案卷一封，向主管部长报告：松水公司和化肥厂内部有人借机整人。

    所以，两个月过后，除了徐总夫妇动不动长叹一声外，这件事已经没人再提起
了。李刚和徐春影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电话里，她说，华尔兹舞第一步还有重要事
没做呢。李刚知道她说的是钱。再等等，耐心观察一阵儿。

    一天，晓岚突然来电话，让张凌霄到她家去一趟。前后院的，如此神道道的。
他去了，王军亮也在家。晓岚说，徐春影这家伙可能有事儿。晓岚在英专期间，曾
因为一个男生和范非争得不可开交。虽然两人最后都没得手，却落下了仇根儿，谁
也不和谁联系。晓岚帮徐春影找了个“丈夫”，范非差不多每个周末都给晓岚来个
电话，唠唠家常，再问几句徐春影，一来二去，心中芥蒂渐渐开解。昨日，晓岚随
口说了一句，你和徐春影这些年一直有联系，你看她，一来美国先找的就是你。范
非说，她是我家姜强的大表嫂，亲戚不找亲戚找谁？晓岚再问。范非一口咬定是亲
戚，是大表嫂。“你说，领袖，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儿。军亮，你说呢？”

    “我觉着也是。离婚打了六年光棍，爹妈大官，人又漂亮……”晓岚不让了，
“你看她漂亮！领袖，我和你说，我和她大学时的关系非常一般。”

    其实，这些日子张凌霄也有感觉。徐春影在自己的房间里单独装了一部电话，
连他都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是哪七位数字。每隔两天打一个中国长途，一说就是一
个来小时。几次，凌霄隔壁仔细辨听了数回，好像她在中国有什么人，绝不是说六
年前离了婚就一直独身，并且还可能有孩子。是啊，她那隔着衣服就能感觉出来的
暄腾腾的厚肚皮和肥肥的大屁股，哪像没生过孩子的女人。当然了，她也有苦恼的
时候。有一次，凌霄听见她电话打着打着就哭了，还骂电话那头的人没良心，小心
眼，不像个男人，跟那头的人要钱，那头的人不给，她就说拿钱养小蜜去吧。这小
蜜指的不就是小老婆吗？谁能养小蜜，不是男人是什么？女同性恋？忽一日，徐春
影让他帮忙买车，新车。上点档次的新车，一般都在两万美元以上，她盘算了半天。
花一万两千美元买了一辆道奇·尼昂。她喜欢它的外形，椭圆形灯，椭圆形窗，处
处优美的弧形曲线。这是她的特点。她让他教她，一个月后，路试通过。他又带她
上了几次高速公路。从此以后，她去哪里再也用不着他了。他恨得心里直痒，好几
次冲动想把她的车轮胎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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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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