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徐春影眼角四周扫了扫，见周围几桌的人都在看他们。她开心呵呵地笑，伸手
拨拉一下威廉斯的手，“丑极了。”

    威廉斯不依，嘴里嚼得更响，头晃得幅度更大，声音更大地说：“真香！香！
绝对地香！”

    春影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作者曾采访过不少中国女人。她们当中有与美国人结婚的，更多的是和美国人
结婚又离婚的，有处过美国男朋友的，也有和美国男人一般交往过的。她们普遍认
为，与美国男人在一起就是比与中国男人在一起有意思，开心。美国男人幽默，风
趣，嘴特甜，很会取悦女人。中国男人这方面就差远了。中国民族性格环境里养育、
成长、长大的女人，欣赏的却是美国男人的异质民族风格。而中国男人却很难欣赏
美国女人的异质民族风格。这是一个很深的课题啊。

    饭店里消磨了过多时光，离开饭店已经快八点了。威廉斯带她到他的住处。这
是大学附近的一幢平顶小房，三个卧房租给了三个学生。房间小小的。一进屋，威
廉斯不由分说，把她拥到床上，不待她有所反应，他已经进入程序。她微合眼，昏
黄的台灯把棚顶弄得模糊一片。一粒汗滴进唇间，迅速漫入齿内，咸，又有点腥。
又是一粒，她想抹抹，两臂和后背被死死箍住。她努力歪了颈子，偏转头，汗滴到
腮上，又汩汩流向唇角。他不动了，软软地瘫了。床头柜是个小冰箱，里面装了一
些啤酒，躺在床上，身子一探，开门就可以拎出啤酒来。这家伙倒挺会享受。冰箱
错开一点，和床平行，是壁橱，底下一只中型旅行箱，旁边放着两双鞋，一堆白棉
袜子，眼睛往上，她看见几只白塑料衣挂，一套旧西服，三件T 恤衫，三条长短裤，
再往上，隔板，两顶帽子。她使劲喘口气，上半截身子从他下边挣出来。眼睛沿着
墙，一点一点往门口移，门钩上一条浴巾，白色的，显然是从旅馆顺手牵羊来的。
一张书桌，放着一只小照片架，灯光晃着，一片昏茫。显然，这是一个生活简单的
男人。李刚，那可是追求场面的人物，不同场合穿戴的西装、皮鞋、领带、衬衫，
长长的挂衣柜，满满一下子。头发永远光鲜有型，嘴脸总带着一副派头。除了那第
一次，他总把身子擦抹干净，也让她擦抹干净，后来是夜浴，才肯上床的。眼前现
出铁栅栏，李刚一身囚衣，蓬头垢面，垂头丧气，她猛晃一阵脑袋，才回到现实，
一间简陋的小屋，身上这个睡熟了的小男人，轻轻地呼吸着。她一阵厌倦，闭上了
眼睛。

    突然，屋外一阵脚步人语，她一下子睁开眼，屋里场面照旧，扬起胳膊，十点
半了。又闭眼假寐了一会儿，推推威廉斯。

    车到了住宅区边上，她喊停，威廉斯一定要送她回屋。

    我想把今晚花在你的床上。“

    她说：“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为什么？”

    她说：“从现在起，你要我的话，我到你那里去。但你绝不能到这里来找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难道你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你说为什么？”她让男人吻了一会儿嘴，“我是中国人。”

    “那有什么？”

    “中国人认为，没有婚姻的男女住在一起很不道德。这是中国人的传统。如果
你想接受我，首先就必须接受中国人的传统。如果不能，请现在就中止我们的关系。”

    “英，我爱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今晚我怎么度过。正由于我爱你，我接受
你的一切。您认为我值得您爱吗？”

    她扳着他的头，他脸上一片诚恳和期待，遂回答道：“我爱你。我愿为你奉上
我的一切。”

    男人冲动地，抱住她，“英，我们结婚吧。你说你愿奉献给我，那你就嫁给我
吧。”

    她紧紧地依偎在威廉斯的怀里。他的肩膀真壮实，真宽厚，真有力度，就像李
刚的一样，是使人可以依赖、安全的广屋大厦。住到里面，你就没了焦虑，没了不
安，用不着费力劳神去思索什么、设计什么，用不着渴望、追求什么，什么就来了。

    徐春影下了决心。“亲爱的，请你等几天。这几天，你一定不要来找我，我去
找你。你看见了，我有一个室友，她是我母亲姐姐的女儿的朋友，她有点男性化，
非常丑。她恨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来我这里，一旦让她碰上，她会告诉我
的姨妈，我的姨妈会告诉我母亲。我母亲一听我没征求她同意就成了你的女朋友，
会非常难过。一旦她知道我和你没结婚就已做爱了，会难过得自杀的。我母亲是中
国人。”

    她说得很乱，威廉斯瞪着满目的不理解，“你的意思是说，不让我找你，而是
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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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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