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晓岚先不说张凌霄开店之事，却把他的风流韵事大大夸张了一番。

    晓岚说，那天她早起，一拉百叶窗帘，就见凌霄屋里出来一个白人女孩儿，摘
两把生菜又回屋了，那体态、那个头、那白劲儿嫩劲儿，甭提了。马上打电话问张
凌霄，张凌霄还在睡梦里呢。

    “唉，你知道吗？小姑娘才19！小他13岁，花骨朵一样嫩。比他高一拳头。你
说，这张凌霄人不起眼，艳星高照，财星高照。”她知道晓岚拿话故意刺激她，可
还是不平。这世界上，哪儿都有瞎眼的女人。美国人瞎眼竟瞎到中国人身上了。

    凌霄走进店中央的柜台，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她跟过来。“离开你那里，一直没好意思和你联系。我现在结婚了。然然的继
父是个白人，正在亚大政治系读硕士，七月份毕业。”

    凌霄苦笑笑，政治系毕业的博士不要，偏要个硕士候选人（硕士生）。“怎么
不找个学电脑学生物的？政治系毕业就失业了。”

    “他……”她想告诉他，我丈夫毕业要去考公务员，进政府机关大楼工作，但
怕凌霄心里不舒服，便说：“他下步怎样，谁知道。”

    然然吃完了巧克力，还想要，拉拉妈妈的手，“妈妈，巧克力真好吃。”

    不知怎么，凌霄很喜欢然然嫩嫩的皮肤，胖乎乎的小脸蛋，大大的圆眼睛。他
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块，举到小女孩儿面前，“怎么说？”

    小女孩儿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声音脆脆的，“谢谢叔叔。”

    这就是巧克力的力量。凌霄脑子里一道闪电，春影有事求他。“对不起。那边
有个客人，我去照应一下。”说完，他离开了春影母女。

    徐春影牵着然然的小手穿行于货架之间。

    各种各样漂亮的鞋，凭那做工，凭那高雅劲儿，就知道鞋的质量非同一般。特
别是女部的鞋，一排亮锃锃的高跟鞋，细跟的，粗跟的，黑色的，棕色的，白色的，
红色的，金色的，皮革的，布料的，塑料的，真漂亮，真想买一双。在国内时，光
各式皮鞋她就足足摆满了一柜子。她的心倾斜了一下子。

    “需我效劳吗？”周莉轻轻走过来。

    “不，谢谢。我只是看看。”也许这就是那个周莉吧？近了，看得真切了。她
特反感周莉这身装束，几乎把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勾勒出来了。干脆脱光衣服算了，
肥得像猪。过两年，生一窝脏兮兮的小猪崽，就是老母猪了。她伸长脖子朝凌霄的
方向看过去。

    他送走了第一个客人，又迎来了第二个客人。如此冷待她，这使她很生气。哼，
他那副德行，能有什么审美观点，是个女的就行。她摇摇头。马粪蛋子也有发烧的
时候。等威尔（威廉斯的爱称）当上政府官员，买一幢好房子，让你看看！哼，没
姑奶奶白送你那两万美元，你开个屁店！想到这儿，她顿觉增强了自信心，松开女
儿的手，任她自己去玩，径直朝凌霄走过去。

    凌霄似乎没看见她，捧着鞋盒子到了房中间柜台收款机处，打印机“嚓———
嚓———”响着，顾客用信用卡交了钱，他给顾客一张收据。

    徐春影只好再走过来。“你们挺忙啊。”“还行。”“店里总共几个人？”
“我，两个全职的，两个小时工。”“人手够吗？”他想说厂长太太想来小店卖鞋？

    话到嘴边，觉得自己不厚道。她现在还骗他，说前夫死了，不肯告以腐败一事，
可她是女人！“副部长级干部的大千金小姐想来小店卖鞋？”

    “说话讽刺带打击。人家也不是白挣你工钱。”

    凌霄长吸一口气，嘴唇紧紧绷起，闭上眼，一会儿，睁开。“说实话，小店不
大，五个人足够了。让你来，就得走个人。美国没有白养人的。你说，我应该让哪
个走？”

    女人马上黯了脸上颜色，眼里涌出泪花来。

    凌霄一阵不忍，“不是我不帮忙。你在我这里挣不到几个钱。我，还有两个顶
全班儿的，熟手了，不能动。你来，只能是小时工，星期一一天，其他几天是每天
三个小时，晚间六点至九点，偶尔加几个班。每个小时七元钱。你算算，你一个星
期能挣多少钱？不多。不如到餐馆打工挣得多。给人家看小孩也比这里挣得多。”

    “餐馆干过几天。不行。我干不了。我家里有个大人要伺候，有个小孩要带，
工作时间长了也不行。再说，”

    她一笑使凌霄回忆起数月前的岁月，“每小时你可以多给我几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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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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