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威廉斯:“三个月后我可能(一年)挣四万块了。”
春影:“朋友说,政治学系的毕业生找工作比较难呢。”中国大陆普通话中,
“比较难”是比“难”容易一些的意思。而英语中,意思正好相反,“比较难”是
比“难”还难。
威廉斯:“任何学科毕业的人都有找工作难的人和找工作容易的人。这要论能
力。你认为你丈夫是找不到工作的人吗?”
还他妈的吹牛X 呢!春影担心自己的情绪露出来,谨慎措着辞儿,“找工作不
光凭能力,还要凭运气。”
威廉斯高兴地笑了,“甜心,别担忧。你丈夫将来会成为美国的一个著名人物,
著名政治家,著名政治学家的。别担忧。我出去走走。”
春影眼睛一立,“过半个小时我该上班了!”
威廉斯双臂上举,抻抻胸前肌肉,“好啦,好啦。我在家和爱玛玩monopoly. ”
monopoly,一种带赌博性质的房地产游戏,小孩子玩的。
“你应该来点实际的。”“房地产商都是骗子。上班前喝两杯牛奶,我看你这
些天脸色不大好。”威廉斯说。
徐春影心里一阵感动。只要夫妻感情好,穷点怕什么。李刚有钱,老婆前脚出
国,他后脚就去搞破鞋。张凌霄有钱,放着中国好姑娘不找,偏跟外国女人不清不
白在一起鬼混。
日子又过了数天,八月初了。徐春影一狠心,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好说歹说,
费用由二百美元降到一百五十美元(事后她很后悔,药店卖一种试剂纸,一看颜色
就知道是不是怀孕了。一盒才七块钱)。医生笑眯眯对她说:“祝贺你。”
她立刻小心了起来,走路也慢了,恐怕腹中胎儿掉出来似的。她坐在候诊室里,
想着回家怎样和威尔说。一封封回复的信都是拒绝,她开始不相信丈夫很快就能找
到工作了。她再次想起那天张凌霄说的话:“政治系毕业就失业了。”论才、论毅
力,威尔比张凌霄差远了。张凌霄最后不还是放弃了专业,当了就认识钱的私营企
业资本家吗?老婆也离婚了。老婆离婚?她吓了一跳,不敢再往深想了。
她又不能不想。前几天,又在中国食品店碰上了童晓红母女。童晓红在国内是
儿科医生,现在专职家庭主妇。母女两个人伺候一个四岁的儿子,人家这福气哪辈
子修来的。
她告诉童晓红,她结婚了,丈夫是白人。童晓红立即一脸严肃,问她:是不是
稀里糊涂嫁的?谁谁谁,云南桂林的,十八岁,会几句英语,旅游碰上一个老外,
嫁了,来美国一看,家里三个孩子,一个和她一般大,另两个十六、十五,整日捉
弄她。她告状。告了几次,丈夫烦了,打得她鼻青脸肿。想离婚,可生了个孩子,
自己又什么都不会。就咱吐桑的事。
还有谁谁谁,北京的,来当访问学者,邻居一个中年白人献殷勤,也不二两棉
花纺纺,国内那边离婚,这边过上了。男的没工作,吃社会救济,结婚了,她有收
入,男的社会救济就没了。一个访问学者,一个月几个钱?也是想离婚,肚子里又
有了孩子。你说咋整?她爸清华的,有时到我家来,一说就哭。老外不能随便嫁,
一定要看准了。嫁错了,再离就晚了。
那谁谁,上海来的,精着呢,学语言的,餐馆打工,碰上个老外,费时一年,
里里外外全研究透了,才让上床,现在有一个孩子了,工作有,房子有,车有,股
票一大把,在家当太太,前两个月,男的竞选市政委员会委员,领着她到处拉票,
真选上了。据说,市政委员相当于中国的副市长,吐桑,得副省级吧……
徐春影什么都不悔,什么都不要求了,她只希望威廉斯说一句“我打工去”,
不图大富大贵,夫妻恩恩爱爱过平常日子,足矣,还求什么呀。她只希望威廉斯把
这个家顶起来,把她替下来,她顺顺利利把黄皮肤和白皮肤的“基因组合优势”生
下来。没准,肚子里的这个“中国外甥”真能当上美国总统呢。她觉得很疲倦,叹
口气,绕着圈抚摸了一下肚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眩晕的幸福感。但愿他别像他爹,
眼高手低,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做,成天说大话。
威廉斯一听妻子怀孕了,立即高兴得蹦了三个高,大笑大叫起来,双膝跪地,
耳朵紧贴在女人的肚子上,屏住气地听。
徐春影有点累,想坐下来歇一会儿,推他的头,“还小呢。什么也听不到的。”
威廉斯不依,一把抱起她,走进卧房,平放床上,开始掀她裙子。她误会了,
以为他又要她,身子一扭,“六点还要上班呢。我想休息一会儿。”
威廉斯笑嘻嘻地,扳正她的身子,脸贴住她下腹,又仔细听了起来,“我听见
了,他叫爸爸呢。”
她下了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肉香。威廉斯正在厨房忙着。“我做汤呢。
猪肉汤,牛肉汤,鸡汤。大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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