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凌霄看见徐春影的眉头迅速锁了一下,顿觉异常难堪。“你上楼,穿衣服去!”
他大喝道。
姑娘不动,只是把右腿搭在了左腿上,“我可以知道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徐春影看张凌霄。张凌霄低吼一声:“我说了,你把衣服穿上。”“难道我不
可以问一下什么事情发生了吗?这个女人乘黑夜赶来,我不应该问问为什么吗?”
徐春影低了一下头,头偏向窗外。张凌霄“呼”地站起,一把拽住周莉,周莉
来不及站起,倒在地毯上,他粗鲁地硬拖着她,把她拽到了楼梯口,喘息着,抬起
脚,狠狠踢去。猛地,他清醒了,缩回脚,大喘一口气,压住火,搀起姑娘,“我
以后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吧?”
姑娘的屁股在他面前一拧一扭一摆地朝楼上走,走到二楼,她回过头。
凌霄没理她,进屋脱了西装,进了挂衣间,挂衣间有七八平方米那么大,一半
挂着凌霄的服装,一半挂着周莉的服装。周莉走进来,紧紧搂住男人。她比男人高,
又比男人壮得多,也到了西班牙女郎热情最奔放的年龄。男人的力量抵不住她。凌
霄心里这个窝火,楼下有人,他们在楼上扑扑腾腾,楼板嘎嘎吱吱响,楼下女人不
用想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想挣出手,扇她两个大嘴巴子,利瓦拉先生说过,西
班牙女人就是被男人的拳头和巴掌磨练出来的。可是,他的力气不够用。他撕扯不
过女人。他不动了,愤怒地盯着周莉。僵持了一会儿,周莉自知没趣,放开了他。
他穿上内衣内裤,到卧房又套上了西装。
姑娘两眼湿润,吻他,“你是我的。”
凌霄甩开她,“十点你去把店打开。”下了楼,对徐春影说道:“好,就这么
办吧。咱们走。”穿好鞋子,一把抓起了咖啡桌上的钱。
时候还早,他开车带着徐春影拐进斯比德汇大街和吐桑大道附近的一处咖啡店,
要了两杯咖啡,四个甜面包圈。一张小方桌,两人对面坐下。谁都不说话,默默喝
着,吃着。
凌霄考虑着周莉的事。那年,他从中国来美国不久,在亚大政治系攻读南美现
代民族政治关系的博士学位,他的奖学金主要来源于他给大学生做T .A .(TeachingAssistant,
相当于中国大学里的助教)。当时,选修政治学课的大学生一共有九位,六位女生,
三位男生,女生中有一位名叫Sheri 的西班牙后裔。Sheri 译成中文是希莉,颇像
“舍利”发音。
每次上课开始都有一段闲谈,他学美国教师的样子,坐在第一排桌子上,脚踏
着椅子。大学生们个个东倒西歪,有的男生把双脚搁在桌子上,有的女生对着小镜
子仔细地抹口红,描眉毛。希莉问了一个有关中国佛教的问题,他说她的名字特别
像佛教里特别珍贵的宝物,舍利。希莉问什么是舍利。他告诉她,并讲了舍利的形
成、制作和供奉。哪知,希莉下课就去系里告了他。最后以他向希莉当面道歉为止。
至今,他也不明白舍利一词怎么冲撞了姑娘。他向教授诉苦,“这真是天上飞来的
麻烦。”教授对他说:“让西班牙姑娘爱上你,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呢。”西班牙姑
娘多的是热情,多的是奔放。这是蕴藏在她们基因里的特质。热情太多,奔放太多,
最终的结果就是男人戴绿帽子。
周莉从前那么温顺,一碰上中学同学,请吃了一顿饭,立刻就这副德行。西班
牙男人同样风流多情,一副情种状。所以,男女相互之间也就扯平了。可是中国男
人不行,拘谨,保守,道德意识强……
早晨,他又亲历了下层社会女人上演的一出活剧,全无淑女风度,没有教养,
毫无廉耻,不管不顾,以后成天这么闹起来,再有一群孩子,狮吼崽子嚎。不需要
有多少想象力,他只好自杀,或逃得远远的。
“你在想什么。”徐春影问。“想什么?”
“该结婚了吧?你和她。戒指都买了。”徐春影说到这儿,恨就填满了胸间。
如果没有那个戒指,哪来这一连串的麻烦!“我看她不错,十九岁是白人女孩最漂
亮的时候。她为人善良,安分守己。有些事,比如说穿了什么样服装,是不是姑娘,
你就不能拿中国人的观点来衡量了。你们结婚时,可以请我做她的伴娘呀。我又老
又劣,正好衬托她的年轻漂亮。”
他没有吱声,掏出一元钱放在桌子上。然后,他又拾回钞票,掏出方才找的零
钱,大大小小的硬币,四十三分,摊在桌子上,按不同分值,摞成摞儿。咖啡店的
小费一般都是象征性的,几十分钱足矣。不像餐馆,一般要百分之十五。
“你们男人真不是东西,占有人家,却不想拥有人家。”说到这儿,前日的屈
辱又回到心头,“我看她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美中不足吗,就是没学历。晓岚说,
地理系有一个学人类考古的女博士生,北京来的,听说了你的创业史,对你很有好
感,托晓岚给你介绍。这学历满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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