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十九号高速公路，是连接美国西南重镇吐桑市和墨西哥的重要通道。吐桑市离
美墨边境不到六十英里，新兴的美国重要高科技城市，已经成为墨西哥、中美洲和
南美的黑帮集团组织偷渡、走私、毒品运输的首要基地，驻有大批联邦调查局、中
央情报局特工，还有一支快速反应特警部队，一支反非法移民特警部队，令美国人
谈而变色的机构。

    突然，他放下报纸，对正做早餐的华凤超市总经理道声“对不起”，驾车离开
了菲尼克斯。昨日傍晚，华文报总编陪着他，来到华凤超市。华凤超市有一个中式
快餐部，二点九九美元一份，各选各的，边吃边唠。华凤超市老总一张嘴，他就发
现，百分之百的商业外行。

    果不其然，老总四十多岁，总公司办公厅的处长，学国际共运的，思维敏捷，
见解独特，可惜和商业不沾边。张凌霄政治学博士，毕业多少年了，终于有了施展
才华的机会，谈起美国政治，大骂特骂一通。

    二人皆恨相识过晚，老总再过一周就奉调回国了。可想而知，派一个政治家型
的人物经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用品（超市），不赔干亏尽才怪呢。昨晚，他本来说
好住在报社总编家里，周莉替他连礼物都买好了。超市老总说啥也要他住他那里，
说有一瓶什么好酒正等他开瓶呢。老总和国内来的五个员工住一套三室公寓。一帮
人，边喝边扯，快天亮了，才眯了一会儿。今天轮老总值班做早餐，他和四人坐餐
桌旁，说着话，拿起了《亚利桑那每日之星》报。他本来打算今天上午谈生意之事，
中午找个高级餐馆，请老总和报社总编辑大餐一顿，再送一份礼，交个朋友。

    早晨，车塞得厉害，十号公路蜿蜒起伏于高架桥之间，整个一条车龙，死龙！
蚯蚓！半天动不了一步，急得他手指头飞速地击打着方向盘。没到八点，天已热得
不得了，真叫“太阳之谷”（菲尼克斯的别称）啊，死谷！车轮子终于一英寸一英
寸地挪出了城，他猛一踩油门，车身一挺，就以每小时八十五英里高速直奔吐桑，
直奔鞋王。

    周莉刚打开门，不待进店，见领袖风一般冲了进去，直取收款机，想问，但没
敢。

    张凌霄输入密码，进入总账，一顿猛删。总账下设了两个子目录，一个真账，
一个假账。真账是鞋王的真实经营情况，他掌握的。假账是给税务局的。他预感到
那个被捕的阿根廷老头，就是阿莫拉斯，走私、偷渡集团的前台小喽罗。他俩交往
过密，保不准供出他来。删完又觉不妥，取来螺丝起子等工具，打开主机，拽出硬
盘，平着向地毯一顿猛摔。周莉见他疯狂，加了小心，偷偷瞅着，远远躲着。

    摔了一气，他又装回主机，一试，屏幕上一片黑暗，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正
装主机壳子，徐春影来上班，走过来，向他打招呼。他没应。她又说了一句。气得
他，英文的“滚你一边去”脱口而出。徐春影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讪讪走到冷水器，
接了一杯凉水，向灼热的胸腔浇下去。周莉明白了个大概，幸好今天小墨兄休班，
小时工晚上才来上班。

    “你去东边租车公司马上租个‘优号’来。快，马上！手续以后办。开到后库
门。前店关了。”

    周莉闻言，马上跑到门口，把“开店”牌子翻过来，变成了“关店”。优号：
一种专供搬运的小型厢型卡车。

    周莉刚出店，张凌霄又大喝一声“徐春影”，徐春影吓了一跳，忙小跑过来。
张凌霄让她把“关店”牌子翻过来，变成“开店”，守在店里。有顾客来，就慢慢
应付，鞋架有什么货卖什么货，不许到后库去。如果有成群人奔店来，马上到后库
通知他。徐春影也慌了，傻呵呵看他，一脸茫然。张凌霄破口大骂，……，你听没
听明白？

    后库传来一声喇叭响，张凌霄狠狠瞪一眼徐春影，跑进后库，打开库门。周莉
从没开过卡车，卡车后厢门对不上库门。张凌霄一把把她拉下驾驶室，照屁股就是
一脚，自己钻进去左拐右倒，后厢门严严实实堵在车库门上。车库门堵死了，他又
进不去了，只好百米冲刺般，绕过建筑物，从前门进店。到了后库，他傻眼了，鞋
盒子矮墙般，哪是正常进货，哪是走私品，根本分不清。顾不了太多，他让周莉进
车里，自己操起双轮手推车，不分男鞋女鞋童鞋，不论皮鞋布鞋凉鞋，不管鞋带儿
鞋垫儿鞋拔儿，装了十多盒，推进“优号”，再踹一脚，手推车空了，又返回库里。
周莉就在车里，一盒一盒沿车厢壁往起码。张凌霄推了第二车进来，见了，照屁股
又是一脚，臭骂一句，周莉就跑进后库，抱起一摞子，跑回卡车，朝里一扔，再跑
进库里。

    忙活了一个小时，两人全身湿透。优号装了大半下子，库里空得更明显了，他
指示周莉关车厢门，关库门。他从前店跑出去，迎着灿烂火辣辣的太阳，跑到后库
外，把优号开到停车场上，停在无数辆车之间。这才松口气，极度疲劳地，极度虚
弱地，回到店里，走进卫生间。连门也没锁，身子趴在水池子上，干呕般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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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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