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张凌霄点点头,“谢了。从现在起,店里的具体事物由乔负责,你听她的。Ok?”
徐春影嘴里含着一大口蛋糕,顿时干得如吐桑的沙土,愣咽不下去。她嗯了一声,
点下头。一股哭的感觉撞起她的心,只觉底下滴滴答答,瀑布般,忙放下蛋糕,奔
了卫生间。撩起裙子,低头一看,除了一道淡棕痕迹,干干净净的。对着镜子,失
血的脸枯萎又枯燥,像一块受够了风吹雨打的旧纸壳。我帮他保住了绿卡。他绿卡
保住了,就往地底下踩踏我。上帝怎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好事都是他的?!这几
天,威廉斯的律师天天电话催她,“考虑得怎么样了?”真逼人啊。她一旦在离婚
文件上签了字,七十六天,法院的离婚判决就下来了。她的绿卡怎么办?没有绿卡,
她和然然怎么在美国呆下去?回中国,进监狱?她问过移民律师了,因为婚姻触礁,
移民局已经中止了她的绿卡程序。前前后后,她给了律师七千美元,七千美元啊,
就这样白白打水漂了?从卫生间出来,她眼睛直奔柜台,她的蛋糕没了,整个蛋糕
都没了。她真想扯住周莉,我的蛋糕呢?你凭什么扔我的蛋糕!突然,她的脚被钉
住了,威廉斯,威尔,高高壮壮,把店门整个堵住了。她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只觉
底下泉涌般,无数液浆流出来。她想奔向卫生间,脚却不能移。“比尔!”徐春影
使劲眨眨眼,周莉踩着小鼓点,迎向店门。她长吁了一口气。真的,她宁愿丢掉婚
姻,丢掉绿卡,也不愿重新捡回威廉斯了。比尔手捧着一只巨大的花篮,姹紫嫣红,
芳争艳斗,颇惊奇地看着周莉,“乔,是你吗?我以为我看见了安琪儿(天使)。”
周莉有点不好意思,看着花篮,“你来这儿干什么?”“给你送花啊。这花篮是你
的!”比尔说着,拿起花丛间的一张贺卡,递给周莉。暑假,他在附近一个商业小
区的花店里打工。
徐春影看一眼张凌霄,张凌霄面无表情。她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从门、窗射
进来的光,比尔真像威廉斯,个头、体形,但比威廉斯年轻,多些精明和刚毅。她
回味起周莉方才的夸张一叫,心不由一动,似乎,那叫声里没有夸张成分,呼出的
是周莉的心声。她鼻子不由哼了一下,眼角扫扫张凌霄。周莉领着比尔到了凌霄那
儿,比尔嘴动着,微微躬身与张凌霄握手,张凌霄嘴动着,频频点头道谢。张凌霄
穿了一双厚跟皮鞋,靠鞋跟儿!徐春影鼻子又放出一声冷笑。比尔一步一回身向二
人招手。旁边立着底儿厚两英寸跟儿高七英寸的周莉,右手举在肩处,五指频繁扇
着。张凌霄脸上只有僵凝的笑。她脸上绽出笑容,向门口迎去,一个矮壮的西班牙
人,上唇浓浓的短花白胡子,头顶乳白色西班牙斗牛士帽,竖条衬衫,硕硕的啤酒
肚。“需我效劳吗?”她问。与此同时,她又闻周莉的尖叫,张翅扑过来,扑进来
人怀里,来人在周莉左脸右颊上亲不够似的。凌霄走过来,“利瓦拉先生。”抱住
来人。来人在张凌霄背上拍了三拍。她明白了,周莉的父亲。昨晚,听了女儿订婚
消息,晨起,他特意订了这只花篮,委托花店十点十五分送来。他娶富有寡妇的事
最终还是黄了。张凌霄从冰箱里搬出蛋糕,切下一片,殷勤地送到利瓦拉先生手上。
徐春影吞吐口水,想吃蛋糕的念头简直难以遏制。她强转过身,不看蛋糕,踱到店
角,站住了。她觉得疲惫得要死,小腹内又一撕一撕巨痛起来,底下又滴滴答答起
来,真想坐哪儿歇歇。见没人注意她,闪进了卫生间,锁好门,往马桶盖上一坐,
滴答的感觉立即就没了,疼轻了许多,意识也蒸汽般,往上升腾。这儿有张床该多
好哇!门上传来三声重扣,她马上挺直上身,屏住呼吸。“英小姐,你的电话。”
她一听就火了。英小姐,谁都叫我英小姐,我姓徐,不姓英!她出了卫生间,疾步
走到柜台处,拿起话筒。“雷根太太,我是威廉斯·雷根先生的律师……”她有气
无力地,音低低的,“你逼我死是不是?你要逼我死,我现在就给你死!”说完,
轻轻放下电话。利瓦拉先生大步走过来,伸出手,“领袖的前妻,我是……”“利
瓦拉先生!”徐春影抢过话,“久闻你的大名,见到你真高兴。”利瓦拉先生大笑
几声,立即又严肃地,“我请你吃顿午饭,不会被拒绝吧?”徐春影认真看看他,
“这得问老板娘,我正在工作。”利瓦拉对女儿喊了一声,“乔,我请,什么名字?
英!吃顿午饭!”周莉正照应顾客,直起身,看看父亲,扭身寻找张凌霄。
--------
深圳晚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