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那日，利瓦拉先生请她吃午饭，她的心猛地跳了好一阵子。美国公民，她将拿
到第二张美国临时绿卡；鞋店里一笔不算小的财富，养老金也不会少了，免了生活
之忧。可是，他是周莉的父亲，张凌霄的岳父，近乎父亲的年龄，矮胖，花花老头，
要这样，当初还不如不离开张凌霄呢。所以，当她和他从鞋店出来，利瓦拉打开车
门，请她上车时，她说，你开车前面走，我开车后面跟。她开车跟了一会儿，一个
红灯阻住了她，她一拐，回了家。谅他也不好意思告诉女儿，女人半途甩了他。

    利瓦拉很了解她的处境，说愿付钱养她和她的女儿。

    第二次约会，利瓦拉要带她回家。童晓红的话回荡在她胸中，老外可不能乱嫁，
老外可不能稀里糊涂嫁，老外得一定把一切都说明白了再嫁。是啊，威廉斯就是教
训！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提出条件：结婚，把他鞋店一半的财产转到她名下。

    利瓦拉笑着答应了：这回该你答应我了。徐春影说：条件实现之前，她不会和
他做任何事。

    自此，利瓦拉就从她身边消失了。她原想，豁出半年一载的，正式绿卡一到手，
马上离婚，带着财产远走高飞。没想，操之过急，这老奸巨猾的东西。如果，当时
先勾勾他呢？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女房管员面带笑容走进屋来，她擎起一束鲜花，递
给徐春影。然然闻声跑过来，她摸摸然然的头，“爱玛，你猜，我今天给你带来了
什么礼物？”

    “巴比娃娃？”

    “巴比娃娃！”她肯定地说，然后轻轻摇头，“你已经有了。”

    “皮拉小熊！一定是皮拉小熊！”“皮拉小熊！”女房管员的名字叫Debble，
一个译成中文很少有女人味儿的名字：戴波尔。

    然然又泄气地说，“我已经有了。”戴波尔转身出了门外，拎进一辆儿童自行
车，“这是你的。”

    然然像美国小孩子一样，一阵欢呼，抢过来，就在屋里地毯上骑起来。

    徐春影不知说什么好。戴波尔，是她的第二个大麻烦。

    戴波尔，女同性恋者，单身。那日她甩老利瓦拉，回到家，躺了一会儿，戴波
尔来通知她搬家。她刚做完手术，精神俱疲，端了一把椅子，不敢用力，又不敢大
了迈步，一点一点从旧居往新居挪。女房管员见了，唤来两个房屋维护男工，半个
小时，就把她房内的大件家具和主要东西搬过去了。然后，女房管员推来一辆手推
车，又帮她搬剩下的东西。女房管员身体好，有力气，很快就搬完了。

    傍晚五点，她开车去幼稚园接然然。晚饭后，女房管员再次来拜访，给她带来
一盆植物，摆在方厅里，满满的一盆绿色，送给然然一个芭比娃娃，然然欢喜得不
得了。

    女房管员坐着聊了一会儿，又帮她把房内的所有家具都重新摆放了一遍。真的，
没有她，这些活徐春影一样也干不了。

    从那天起，徐春影每天下班回家，一吃过晚饭，戴波尔就过来了，今天一盆观
赏植物，明天一束鲜花，方厅里已经摆了五盆花草树木了。每次都有一件然然的礼
物。小女孩喜欢玩具，早就被她收买了。

    戴波尔外表很女性的，可她看徐春影的眼神儿却是男性的，男性对女性的爱护、
关怀和怜悯。对此，徐春影心里颇感不自在。可她又不好意思直言拒绝戴波尔的
“造访”。其中原因，倒不是戴每日送来的礼物，而是徐春影忍受不了每日晚间长
达五六个小时的孤独。然然，是她可爱的女儿。但是，然然是小孩子，只能是女儿。

    戴波尔不像电影小说里所描绘的女同性恋者那样嗓音粗哑、体魄雄壮、剃男人
头、行为大大咧咧，她外表很女性化的，语言和精神世界也是很女性化的，她善解
人意，会察颜观色，语调温和，态度和蔼，她会讲许多小道消息，逸闻趣事，风土
人情。全都是排遣孤独的好糖果。戴波尔从不向徐春影提出非分要求或不正当要求，
可是那日益强烈的渴望眼神却很让徐春影不安，她感觉到，那必然的结局正迈着大
步“空、空”向她走来。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她怎么也想像不出来，两个女
人怎么可以像夫妻那样在一起生活。

    “英，遇到麻烦了？”

    徐春影讲了她的第三个麻烦，凌霄今天委婉向她表达了一个意思，店里目前多
了一个全日职店员。老板不能自己炒自己的鱿鱼。周莉曾做了老板差不多一年的情
妇，且精通“业务”；小墨英语、西班牙语均佳，“鞋经（验）”丰富；均是老板
的得力店员，自然不能轰回家。

    明摆着，多的一个人就是自己。凌霄是让她主动提出来辞职。她一直没有被正
式雇用，失业金又领不到。现在的人，全都是见钱眼开，不讲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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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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