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你的姓名？”“春影·徐。”
女秘书敲了一小会儿电脑键盘，“你的案子很有进展。你不必做任何事情，只
需耐心等待就可以了。你知道的，今年初移民局开始对中国移民实行名额分配制度，
特别是家庭团聚移民，名额锐减，并且增加了许多手续。”
徐春影：“你估计，我什么时候能拿到绿卡呢？”
女秘书：“这些年，由于移民局官僚主义，中国国籍的家庭团聚移民积压了许
多案子，现在突然实行名额分配制度。据我所知，三年前的案子移民局还没处理完
呢。”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的绿卡申请递交上去刚一年半，至少还要再等一年半或
者两年？”
“是这样子。还有别的事吗？”
“我可不可以在我的移民申请表中再增加一个人？是这样的，我的最大的儿子
现在在中国，我想把他也一同申请了。”
女秘书：“这不可以。他的案子得单独办。”
“我可以申请我儿子来美国探亲吗？”
“大概可以吧。你可以问一问移民局。还有别的事情吗？”
她臀部依着炉台立在厨房里，满怀心事，想起儿子的苦处，眼泪又开始哗哗往
下淌，拽面巾纸时，肚皮挤在了灶台边缘上，猛觉这不是情绪不好的时候，便使了
劲想别的。可是，她转移不了对儿子关爱的母性。她知道的，儿子探亲来美几乎是
不可能的。美国驻中国大使馆不可能给她儿子来美签证，因为签证官认为她儿子有
移民倾向。惟一的方法就是给儿子境外申请绿卡。绿卡批下来，就可以来了。这可
能要等三年。目前，救儿子，惟一能做的，就是让爸爸妈妈把儿子接过去，自己每
月给爸爸妈妈寄钱。钱！儿子办绿卡，请律师，又要几千块，生活费一个月也要两
百块。跟凌霄要？去年，弟弟办公司，来信借钱，凌霄邮了一万美元，不到一年，
公司倒闭，一万美元打了水漂。凌霄什么都没说。再张口？这家里老老少少，全仗
他一个人。
威廉斯。他欠三万美元呢，加上利息，快三万五了。一年前，她挺着大肚子到
法院找了一次。法院找了两个月，才找到他。他现在洛杉矶某妓女救助协会当秘书。
这是一个非赢利性社团组织，职员薪水相当低，而洛杉矶的消费指数又是那样高。
不久，威廉斯给她寄了一张五百美元支票。后来，她又去了一次法院。法院一个管
事的对她说，法院不能把威廉斯·雷根先生的生活水准降到标准生活线以下。言外
之意是，法院不能逼清贫的人还债。
她觉着，动脑子很累，不愿多想了。开始准备晚餐。
晚餐开始了。凌霄有时候也回家来吃，但大多数是在外边吃。从鞋店回到家，
吃完饭再赶回去，起码需要一个半小时。好在他们都习惯了。徐春影给公公倒了一
杯凌霄托人从本州首府凤凰城中国超级市场买来的中国五粮液，大家坐好吃饭。
然然：“妈妈，我想买一个Nintedo64.”Nintedo64 ，目前市场上最流行、最
先进的电子游戏机，共有六十四种电子游戏卡。一个月前她就嚷着要买。
徐春影：“机器加四个游戏卡，差不多四百美元呢。”
然然：“同学们都有，我没有。”徐春影：“女孩子，不玩游戏机。”然然：
“不和你说。我和我爸说。”徐春影：“那你就和你爸说去。”
然然低下头，噘着嘴，小声嘀咕，“亲妈不如后爸。”
徐春影怒了，“你说什么？小死丫头！”
公公一举手，止住儿媳继续发作下去。“然然，爷爷又要批评你。第一，小孩
子不许和妈妈顶嘴。第二，不许说‘后爸’这两个字。他现在就是你爸爸。”
然然：“不许，不许，我说话就是不许，为什么？”
爷爷：“因为你是小孩子。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
然然声音极小地，“Chinese ，stupidChinese ．”中国人，愚蠢的中国人。
爷爷听不明白她说什么，看看徐春影。
徐春影指着然然，“顶数你调皮，快吃饭。”
吃完晚饭，收拾利索，徐春影陪公婆看中文电视节目。墙角高高的大挂钟缓慢
而坚定地迈进了十点，铜锣一般发出庄严的“当———当———”的宣告。凌母开
始不安起来，看看钟，再眼角偷偷瞧瞧儿媳。徐春影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紧盯着电
视屏幕。
“这个丧良心的。”凌母似乎在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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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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