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子蔚终于等到可以沐浴的时间,在大山的带领之下,她和丽莎走进黑岩别墅
主人的房间。
“哇!天啊——子蔚,这家的主人还真是有钱。”丽莎惊叹道,恨不得马上看
尽这房间里所有的古董陈设。
白子蔚一语不发地打量着黑岩叛云的寝室,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品味相当高,整
间寝室净是古典手工艺品的殿堂,但是她却感觉到一份寒冷与孤独。
“子蔚,奇怪,这里没有任何镜子。”丽莎道。
白子蔚随着丽莎的讶异环视四周,一切正如丽莎所说,这里没有任何镜子。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有一颗丑陋的心,所以不敢照镜子,要真是这样,可见那
家伙尚有自知之明。”丽莎蔑视地抨击黑岩叛云。
白子蔚思起曾经在月光下见到的那张俊脸,忍不住莞尔一笑,她的心里明白为
什么他的寝室里没有任何镜子的原因。
“你呀!当心问了舌头,第一眼印象不好,仿佛就注定这人一辈子都不好似的,
你也未免太武断了吧!”
“我才没有哩!我只是在做一个理性的观察。”丽莎仍坚持自己的谬论。
“你这还叫作理性?依我看根本就是过于主观过强。”白子蔚毫不留情地反驳。
“姑且不论是理性还是过于主观,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那个人,一副自以为是、
狂妄又跋扈的家伙。”
“好了,我懒得跟你辩,我现在只想好好的洗个澡,你要不要一起洗?”白子
蔚问着丽莎。
“不了,他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眼看着都快过半小时,万一洗到一半时,
他突然跑进来,我可不想让那自大狂吃了免费的冰淇淋。”丽莎立即回绝白子蔚的
邀请。
“既然如此,那我就一个人享用了,再不让我洗澡,难保我会整晚都睡不着。”
白子蔚迫不及待地冲进注满热水的浴缸。
丽莎看白子蔚一副急如星火的样子,忍不住爆笑出声。“需要我帮你搓背吗?”
白子蔚站在浴缸前,一件件褪下衣服。“拜托,我只是撞到后脑勺,并不是断
手断腿,哪需要别人为我服务。”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泡在热水里。
“那就好,只要你保证不要在里头昏倒,淹死在浴缸里就行。”丽莎在浴室外
揶揄逗笑。
“我保证一定没事,只要你能闭上你那张乌鸦嘴,让我安安静静地梳洗一番,
那就感激不尽。”白子蔚伶牙利齿地回敬丽莎。
白子蔚坐进浴缸里,一面拨弄浴缸里的热水,一面捧着一堆香喷喷的泡沫,一
副乐不可支地玩着泡泡。
丽莎不放心地探头瞅了她一眼,“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
“不需要,你可以去做你的事,我很好,放心。”白子蔚一脸欣然的对丽莎露
出一抹娇美的微笑。
“万一那自大狂趁你在洗澡之际溜进来对你意图不轨呢?”多疑的丽莎心里又
勾勒出另一个可能的灾难。
白子蔚停顿一下,随后笑逐颜开的道:“要真的有这样的事,到时我再喊救命,
相信还来得及吧!”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行了,我不陪你了,祝你有个舒服的沐浴。”丽莎说
完,随即一溜烟地消失。
白子蔚哑然失笑,要真的会出这样的状况,她还巴不得他能在她的面前现身,
让她看清楚他!
???
真舒服!
白子蔚终于可以洗净一身的污垢,她枕在浴缸的边缘,让全身放松下来,这一
刻真是人间的天堂,她轻轻闭上眼睛,让温暖的水波轻抚她的娇嫩。
悄悄地,黑岩叛云的影像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忆起月光下他英俊的脸孔,白子
蔚不自觉地莞尔一笑。
她对黑岩叛云已经不只是好奇而已,她已深深地被他吸引,脑子里还不断地因
他而兴起许多幻想,譬如说他有过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或许他有一个悲惨的童年
往事……
不论她怎样揣想,她对他油然而生一股同情。
如果这间寝室能够反映出他的兴趣,显然他是一个深具极高审美观的人,可是
却又好像故意隐藏起自己,白子蔚心忖一定是有人曾经伤害过他,而且还伤得非常
重!
“我说你可以用到九点,现在都已经十点了,小姐,你已经滥用我对你的慷慨,
你是不是打算泡在水里直到融化为止。”一道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
白子蔚的眼睛惊惧地睁开,并在浴缸里坐直身子,浴缸里的水和泡沫立即引起
一阵波动,她紧抓起毛巾遮掩前胸。“谁?”
“我是想提醒你,你已经侵占我给你的时间。”低沉、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子蔚气急败坏地眯起眼睛,柳月似的眉挑衅地蹙起。“我不跟影子说话,先
生,请你现身。”
“我想不太好吧!你现在的穿着似乎不宜见客。”原本充满威胁的语气,现在
却带着一丝的兴味。白子蔚倏地感觉到一丝寒风,从屋子某个洞开的门灌进来,她
机伶地迅速找寻发声处,隐约中她感觉有股无形的气略略地移到她的左边,她的心
头不由地微微一怔!
“你都已经注意到我的服装不整不宜见客,而且你又拒绝现身,你就不能表现
出应有的绅士风度,暂时先离开,让我起来穿上衣服。”
“这个建议是满公平的,不过如果你没看见我,怎么知道我已经走了呢?”那
带着戏谑的声音又骤然响起。
白子蔚立即分辨出声音的方向,她猛然地回头找寻声音的源头反驳道:“你在
暗处,只有你最清楚自己是否离开,如果你坚持要玩这样的游戏,我白子蔚可以奉
陪到底!我数到三,我会一丝不挂地站起来,一……二……”
倏地,她感觉到一只轻柔且温热的手压在她赤裸的肩上,她吓得滑回浴缸里,
一颗心发烫地怦怦跳个不停。
白子蔚低头看着离她裸呈的胸脯只有数寸的手,“啊!”她低呼一声,不过她
也暗自纳闷,自己为什么没尖叫出声,仿佛她正期待这只手的出现?
那只手和她白皙的肌肤几乎是相贴近的,他的手很柔软、很温柔,没有一丝想
伤害她的念头,他轻轻揉抚她的脖颈侧部,白子蔚感觉到心正狂跳,几乎快要蹦出
胸口。
“子蔚,千万别起来,我现在就走,小心别着凉。”
他那温柔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几近昏眩的她耳朵里不停地嗡嗡作响。
他要走了?
一股渴望见他的冲动,令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握住他的手。“别走……”
她竟然如此厚颜地哀求他。
黑岩叛云没料到会出现这意外的结果,“子蔚,我并不是一个登徒子,我不会
趁火打劫……”一股莫名的燥热令他全身的血液急速沸腾。
“我想看你、见你。”白子蔚紧握他的手,一刻也不愿松懈,担心他会就此消
失窜逃,她勇敢地说出心中对他的渴望。
“子蔚,我不知道你想看我的模样意图是什么?但是我心里完全没有准备,请
你给我一点时间。”黑岩叛云温柔的语气中隐含着一股坚持。
“好吧!我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其实我对你并没有任何不良的企图,我只是想
和你做朋友。”白子蔚不再勉强他,她认为给他一点时间是对的。
“谢谢你。”黑岩叛云感谢她给予他的尊重,温柔的手轻抚着她粉颊后,随即
撤离。
白子蔚坐直身子眼眶噙着泪,她还是没能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忽地,只见一
抹高大的黑影从她眼前掠过,走向墙角的一扇门。
他就这样消失了!他走了!
白子蔚顿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滋生。
???
“喂,子蔚——”丽莎无端地尖声叫唤。
白子蔚蓦地回眸瞅着丽莎说:“你干嘛?这么大声吓我一跳。”
丽莎轻步的走至她的身旁,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问道:“瞧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
子,想洗澡都已经如愿了,你还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是你多疑了。”白子蔚逃避丽莎的询问。
“还敢睁眼说瞎话,我都已经叫你不下十回,你却一脸茫然地两眼直盯着窗外。”
丽莎质问的语气中充满关怀。
“是吗?”白子蔚心不在焉的回答。
丽莎总感觉白子蔚的神情有异,“你今天显得特别安静,是出了什么事?”
“唉!真的没有,你别乱猜。”白子蔚拗不过丽莎那与生俱来的神经质,再次
重申。
“当真没有?”丽莎依然不放心,突地,她脸色骤变。“该不会真被我说中吧,
那冷血的主人趁你在洗澡之际意图不轨……”
“天啊!丽莎,你能不能安静点,收起你那福尔摩斯的精神。”白子蔚整个心
绪都快被她逼至崩溃。“好嘛!嫌我烦,我不说就是,本姑娘要去睡觉了。”丽莎
故意在白子蔚的面前打起呵欠。
“去!少在我眼前烦我。”白子蔚面带促狭的催促丽莎休息。
“我真的想睡,你也别太晚睡。”丽莎还是不放心地叮咛白子蔚。
“会的,我也会马上睡觉。”白子蔚对丽莎露出甜甜一笑。
白子蔚面带微笑地看着丽莎爬上大床,拉起毛毯蜷缩在床的另一端,偌大的房
间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笑容自她的脸上逸去,白子蔚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
思念着他。
她不知道在与他相遇后这几个小时,她是如何渡过?尽管她极力表现出自己的
乐观,然而她的心里对他却是充满好奇,而他呢?又似乎有意唤起她对他的注意。
他就像一道谜,白子蔚只知道他姓黑岩,其他的完全一概不知。虽曾试图从大
山的嘴里套出一丝他的讯息,可惜徒劳无功。
“你早应上床睡觉,而不是站在窗前胡思乱想,更不是费神去想如何找到我。”
令她难忘的声音蓦地地从背后窜进来。
白子蔚全身不由自主地僵了下——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她猛地吸口气,挺直背脊,“你又这样出现,难道你不会敲门吗?”她指控他
的无礼,反而忘了害怕。
“嘘——小声点,难道你想吵醒你的朋友丽莎。”他轻声地警告着白子蔚。
白子蔚目光瞟向躺在床上发出均匀打呼声的丽莎,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万一惊
醒了丽莎,不闹个天下大乱才怪,随即她也噤若寒蝉。
“这是我的房子,所以我可以来去自如穿梭每一个房间。”黑岩叛云不以为意
地耸耸肩。
“这是我的房子,这是我的房子。”白子蔚故意模仿他的语气,俏皮地扮了个
鬼脸,“话虽然没错,但在这段时间,这里是我的寝室,我不允许你这样擅自闯入,
你大可敲门走进来,我很欢迎你。”
“现在要我离开吗?”黑岩叛云细声问道。
“不!”白子蔚迅速地转身面对他。
她终于看到他了!而且还是咫尺的距离。
黑岩叛云却惊慌地企图逃离,白子蔚不假思索地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身体,
令他无法动弹。
“子蔚,让我走……”暗哑的声音隐含凄楚的恳求。
“不,我不会轻易地让你再一次从我的眼前消失。”白子蔚坚决、毫无转圈余
地的说:“让我仔细看看你。”
“我……只怕会令你失望。”黑岩叛云忍着心口的疼痛说着。
“不会的。”白子蔚将头埋进他的胸前,她闻到一股充满男性麝香的味道。
黑岩叛云还是狠心地推开她,“我不是你玩游戏的对象。”他转身背对着她。
白子蔚完全怔住!
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嗤之以鼻地道:“我跟你玩游戏?不如说,这种放钓饵
的游戏是你的乐趣之一吧!”
黑岩叛云故作狂妄的说:“如果我没记错,子蔚,我没有要求你来这里,你似
乎忘了这一点,即便是玩游戏,也该是我的游戏,并且要以我的规则来玩。”
“可以!你口口声声说玩游戏,请问一下,到底玩的是什么游戏?躲猫猫的游
戏吗?那么,我理当知道你用来监视我的秘密通道在哪里?”白子蔚咄咄逼人地道。
“你不需要秘密通道,晚上……你已经善用那扇窗子。”黑岩叛云拒绝道。
白子蔚错愕地猛抽口气,“你知道我在看你?”
“但是你看到的并非真实的我。”他的声音中带着沉重的悲哀。
“我并不是这样认为,我看见你迎寒风走到墙的那一头,我看见你……你长得
非常的英俊!”白子蔚很婉转的说出来,为的就是试图化解他心中的障碍。
黑岩叛云突地移动脚步,“我要走了。”
“为什么?”她企图留住他的脚步,她忿忿地走近他的背后,“我说了什么令
你难堪的话?我只不过是说实话。”
“实话?其实不然,这只是你心中所编织的梦幻,你只不过是一个浪漫的女孩,
心中充满玫瑰般的幻想,真实的一面是残酷的,是个足以将你生香活剥的现实。”
他大步地准备迈进暗门。
“我是一个孩子?这就是你一直躲在阴暗的角落偷看我洗澡的原因?”白子蔚
突地冲口质问。
他又止住迈出的脚步,冷不防的猛抽口气,仿佛在平抚心中的激动。“子蔚,
告诉你真话,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你的美丽迷惑我,但是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
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呢?”
“秘密?”白子蔚慢慢地重复他的话,不了解他的话意,“我没有任何的秘密,
是什么让你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黑岩叛云淡淡地牵动着嘴角,“希望一切真如你所说的,心中没有一丝秘密,
我真的要离开了,祝你有个好梦。”说完,他快速地让自己隐入暗门另一端的黑暗
中。
“唉……”白子蔚只能感慨地轻叹一声。
现在她真的确定房间没有其他人,除了沉睡中的丽莎,她走到床边背靠着枕头,
思索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她能确定他的人生是灰色、是悲观的。
???
壁钟刚敲过四下。
自从和白子蔚交谈之后,黑岩叛云的心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她带给他的冲击实
在太大,大得快令他无法应对。
“看样子,今天又无法入睡了。”黑岩叛云轻蔑地低叹一声。
他望着墙上那扇暗门,倏地,全身有一股强大的热力在体内流窜,他已经尽力
抗拒这股诱惑,但是他是一个男人,他也有男人的弱点、男人的欲念。
他还是抵不住那股想再见她的欲望,再次闪进暗门里,悄然无声地来到白子蔚
的床前。窗外的月光射进房间内,柔和的光投在她安详的脸上,是反射出梦幻、超
尘的光芒。
黑岩叛云怔愣了一下,他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又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和子蔚
呢?
白子蔚轻声呢喃几声,很快的又恢复平静,但是她却将御寒的毛毯踢开,黑岩
叛云担心她会受寒,毫不思索地走近床边,拉起毛毯轻轻地为她复上。
躺在床上的她看起来是这么的娇小,雪白的肌肤及乌亮的头发,看起来是多么
的可爱,不同于高大、金发的朵拉.贝当。
朵拉——他闭上眼睛,抵抗思及她时所引起的痛苦,她也是那么的美丽、温柔,
然而她却死在他的手下。
黑岩叛云抚摸自己左边的脸颊,他的手指早已记忆脸颊上每一道痕迹,他为了
自己愚蠢、自私的爱付出代价。脸上的疤痕是一度曾是他的好朋友,朵拉的哥哥文
森对他施予惩罚所造成的。
当他看见朵拉躺在冰冷的坟墓里,他无法原谅自己,从此将自己关在亲手所建
的牢笼里,四年了,漫长的四年岁月。
他以为自己往后的日子除了向朵拉赎罪之外,他还背负黑岩王朝所留下来的诅
咒——三十岁以前没找到自己的真爱,将会惨遭诅咒的摧残。然而现在,在痛苦逐
渐减缓的时候,骤然间又转变为两倍的强度。
白子蔚突兀的出现,使他心里充满不可能会再出现的念头,燃起他心中满溢的
欲念、渴望,和永远不会成真的梦想。
“子蔚……”他哽哑的低唤,坐在床边拉出她的柔竟轻握着。“难道是我孤独
太久了,任何女人不经意地来到我的面前,都会让我产生遐想?”
他的手轻抚她的发丝,她睡得很安稳,他渴望地凝视她,留恋着她的娇颜,膜
拜那柔软的唇瓣。
他能吗?
她会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的惊慌,不断地惊声尖叫。
他无法确定会与不会,但是他很想知道答案,更想轻抚那柔软的唇瓣。
他终于禁不住心中的渴望,气息转为混浊粗重,缓缓地俯下脸,唇轻轻刷过她
的唇,随后试探性地探索着,然后慢慢吸吮,品尝她的甜美气息……
白子蔚的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当她的叹息逸入他的口中,他立刻撤开,但是
全身却因欲望而紧绷,以及一种胜于欲望的美好情愫滋生,但是他知道自己不配得
到这份情悻,他旋身退出白子蔚的房间。
白子蔚轻叹一声,一抹淡淡的微笑浮上她的嘴角,但是她并没有睁开眼睛。
黑岩叛云回到自己的卧房,跌坐在壁炉前的椅子里。
他已经过了四年的牢狱生活。
现在他又将置身在更可怕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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