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第二章高斯(3)

　　脑里正在纷乱地想着这些念头，怀里伸来一只胖手，不用脑想也知道是猪大
肠，屁股扭动两下，回头悄声道：" 儿子在，别胡闹！"

　　猪大肠嘴里喷着热气，呼哧呼哧作响，嘶哑地说：" 他睡了，你听？我动作
小点就是……"

　　吴老爷长了一双兔子眼，一袭月白长衫，梳着大背头，他是狗街出了名的酒
疯子，每逢赶集就在街上到处喊革命口号：" 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国民党蒋介石，
中国人民万岁！"

　　吴疯子的打扮就像是五四运动时期的进步青年，不过现在头发已经花白，用
" 进步老年" 来形容更恰当。

　　有人说前年周总理、毛主席、朱总司令逝世的时候，吴老爷哭了一年。原本
他的眼袋不太明显，但凡是人，哭一年下来，就算不瞎，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吴
疯子的眼袋看起来像对猪尿脬。

　　步子迈得甚是沉稳，不像个烂酒鬼的样子，走进供销社后，吴老爷" 砰砰砰
" 地拍着红木柜台吼道：" 同志同志！打酒！"

　　里边" 哎哎" 地应了两声，一个中年妇女急忙走了出来，戴着高度近视眼镜，
那镜片里边还有个圆圈儿，长着大龅牙，脸上密密的麻子，两手在屁股上不停地
擦：" 打多少？"

　　等走近了眯着眼睛才看清来的人：" 哟，原来是吴老爷啊，怎么又是你？两
斤是吧？等着！"

　　吴老爷哼了两声，很特意地提着长衫抖了几下下摆，脸上微微一红，大声道
：" 罗四眼少跟我耍嘴皮子，我可是读书人，要尊重知识分子明白吗？往后……
"

　　那叫罗四眼的供销社员急忙假笑道：" 是是是，现在都让尊重知识分子嘛，
我这就给知识分子打酒，知识分子要多喝点酒才能作贡献。"

　　边说边往酒缸走去，拿着公两酒勺连打了十下，动作麻利：" 付现钱吧？一
斤二角四分钱，一共四角八分，喝完了还我酒瓶，千万别砸碎了哦。两分钱一个，
你给我五角，退瓶了再还你两分。"

　　吴老爷红着脸，手伸进长衫里不断摸索，过了好一阵儿才抽出一张两毛的递
过去，罗四眼接过来恨不得塞进眼球里，确认了面值才收入抽屉：" 欠我三毛是
不是？"

　　吴老爷一把抓过酒，动作有点慌乱，连拧了几下这才弄开。瓶口对着嘴就是
一大口灌下，闭着眼，喉结慢慢地慢慢地上下滑动，抿抿嘴，然后张口哈出长气，
咂咂响舌，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念道：" 甘露玉浆，唯有此物！"

　　说完又要往嘴里灌，猪尾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笑嘻嘻地将手中握卷的三毛
钱递给罗四眼：" 喏，不欠你的。"

　　吴老爷呆了一下，急忙道：" 对对对，欠乎哉，不欠也。小尾巴跟老爷走，
离开这铜臭之地与铜臭之人，你且与我对酒论古今，纵谈平生得失，如何？"

　　猪尾巴拍着小手道：" 好啊，老爷给我讲诸葛亮！"

　　吴老爷哈哈大笑，一把拖着他就走，边走边冲罗四眼叫道：" 罗四眼，枉你
戴个八百度眼镜，不识老夫真才实学，比不上黄口小儿，老夫走也。" 说完人已
经一溜烟没了影子，柜里的罗四眼拍了一下柜台叫道：" 吴疯子，你还欠我三斤
酒钱呢！"

　　吴疯子对着眼前一盘花生米、一碟凉拌蚕豆、一碟猪头肉大开杀戒，好不容
易停了筷子，打了个嗝："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小尾巴，今天老
爷不给你讲三国！"

　　猪尾巴苦着脸道：" 可我只想听诸葛亮七擒孟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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