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第三章小字梨花初得赋(2)
孙氏其势未稳,他们图的是这个么?可是她舅舅的力太小,能说得上话么?
她困惑又疲乏地微闭了眼眸,她太浅薄,什么事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如何安身立
命呢?人生最为无常的情爱……情爱真的那般无常么?师傅不可能说些危言耸听
的话,可是,她的爹娘……
她无论何时都记得,爹爹临终前的那个眼神,看着娘的眼神,是这样的缠绵
入骨,明知自己已不治,但情根深种,难舍难离,便是这么一个眼神,让娘狠心
舍下了她,甘愿随了爹爹同去。曾经她不懂,所以她怨娘,也怨爹爹,可是如今,
当她也即将为人妻子,她却欣羡不已。
她也能如爹娘一般幸运么?孙永航是她的良人么?他与她,也能像爹娘般生
死与共,不离不弃么?她能么?
春花争妍,引得纱窗外的蜂蝶嗡嗡鸣鸣,催着春日里慵懒的人儿直欲昏昏睡
去。园子里桃杏吐娇,梨花也结了蕾。骆垂绮正静静地绣着一幅秋雁图,横幅六
尺,有秋空明净,长河汤汤,一行征雁纵霄云里,衬着这青山一看,便透出些明
净高阔的意境来。
屋里搁了盆瑞香,正当时令,那无可比拟的芬芳便散在整个居室里。俯着头
绣了近两个时辰,骆垂绮方才把线头一绕,安了个结,将线换好别在一旁。溶月
轻手轻脚地捧上一杯茶,清芬四溢,使人平添几分精神。骆垂绮微蕴笑意,接过
呷了口,不禁轻" 噫" 了声," 是太极翠螺?"
" 是啊!舅老爷昨日差人送过来的。" 溶月走到绣梆前,凑近来看," 呀!
小姐,你还没有绣鸳鸯、并蒂莲之类的呀?" 她看了好几天了,小姐不是绣" 花
开富贵" ,便是绣" 寿星捧桃" ,今儿又绣了个秋雁图,眼看着三月十二的日子
近了,也不见沾些个夫妻白首的吉祥物。
骆垂绮一听这话,秀脸上顿时一红,不由嗔恼地叫了一声:" 溶月!"
溶月回过头来,瞧见她红晕满颊,便笑了开来," 哎呀呀,我的小姐呀!这
会子还和溶月害羞,正经绣几幅百年好合的锦出来才是真的!可别因着害羞而误
了!"
骆垂绮将茶盏一搁," 哼!你这丫头也不过十六,怎么把这些出嫁的事儿探
得那么清楚?敢情也是想着嫁人了?" 她说着话,拿杏眼微瞟溶月,语气分明是
逗弄的。
溶月脸上也是一红,一跺脚," 好!我倒是全急着小姐的事儿呢!敢情小姐
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 好,好好!" 骆垂绮见她恼了,不由放软语声,拉着她坐在一边," 我的
好妹妹,我知道你为我好还不成么!" 她见着溶月回过脸来,语气便放得有些淡
了," 花开富贵是家门兴旺,寿星捧桃是愿老爷子福寿绵长,至于秋雁图么,那
即是婚庆之类,亦带了长幼有序之意。我如何不是为了出阁之事?"
这番话娓娓道来,语气轻柔,却让溶月也敛去了笑脸," 小姐,难道非得嫁
入他们孙家么?"
骆垂绮一怔,可以不嫁么?这句话她也曾想过,可是能问谁呢?爹娘早已不
在人世了,即便在,自己这门亲事也是由爹爹定下的,孙家又是这等高位,哪容
得她来悔婚?再说了,她其实也并无人家,长年闺中,本就不曾见着什么人,况
且以孙氏一门在朝中的权势,别家哪里有这个胆子上门提亲?她款款一笑,百媚
由生," 溶月,我自幼便被许给孙家,是爹爹做的主。再说了,你不也说那……
那孙永航是个出类拔萃的人么?天都城里家家想着的夫婿,我得嫁他,便是我的
福气了。"
" 可是小姐……" 溶月看着骆垂绮淡明的眼神,忽然就住了口," 小姐说得
是呢!姑爷这样的人品,配小姐正好!做了小姐的夫君,夫妻恩爱,日后再做了
小少爷的爹爹,啊,哈哈!"
" 去!才说几句就没个正经!" 骆垂绮轻捶她一记,脸儿微偏,眼神微微看
向床头叠着的那幅绣枕,百花丛中,一对白头翁正喁喁而语,交颈相栖,正是白
首携老的愿盼。出阁姑娘的心思,又有哪个可以脱出这些去呢?
寂寂清寒的月夜,骆垂绮拢了身短襦站在窗前,手往窗格上轻轻一印,窗子
便应声而开。三月,梨花正盛,纯净的花色烂漫了整个院子,雪压庭春,香浮花
月。这番景致便是瞧了近十年,骆垂绮仍是百看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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