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第五章岂畏鶗鴂鸣(3)
不知为何,本来有些受伤的心意,竟在这一声轻柔的嗓音中被缝补得密密合
合,完全觉不出裂来,孙永勋只觉这一刻的声音真能熨到心窝里去,把所有的苦
涩尽化无形,无迹可寻。
" 嫂嫂客气了,想必四弟亦是甘之如饴才是,怎么会辛劳呢?" 孙永彰有些
杂着冷意的声音忽然闯了进来,惊醒了孙永勋的痴迷。他一双邪肆的眼,只一径
儿放肆地将骆垂绮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发鬓,让骆垂绮紧蹙了秀眉,心
生厌恶。
她挨着溶月的扶持,微微回了一礼," 三叔叔有礼。" 便回身一跷一跛地回
苑子,脚下很疼,其实还不宜行动,但她实在不想在孙永彰那放肆的目光下多待
一刻。
孙永彰见她竟然如此就走了,当下冷了脸,对着一帮子女子道:" 怎么?还
没闹够么?"
" 三哥……我……" 孙永环还想说什么,却在孙永彰夹着冷光的眼神下马上
住了嘴,悄悄吐了吐舌头,与众人一起跑回后园去了。
孙永航一进门便听说午间发生的事儿了,眉宇微微一挑,便回头对手捧着一
摞子卷宗的小侍历名吩咐道:" 把这些先搁在书房里,我回头再来处理。"
" 是。" 历名抬头朝他觑了眼,伶俐地退下了。
孙永航往回影苑直走,瞧见了正拿着一朱红色小瓷瓶的溶月,便叫住了。他
盯着那小瓷瓶,问:" 伤得厉害么?"
溶月福了一福," 回航少爷,小姐扭着了脚脖子,已上过药了,大夫说大约
要半个月才能走路。"
孙永航皱眉," 伤得那么厉害?请的是谁?"
" 是解时济解大夫。"
孙永航才要说话又马上顿住,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对溶月道:" 溶月,你
替我去支应一声历名,让他把书房里的' 白药' 拿来。"
" 是。" 溶月面上掠过一抹喜色,有轻轻的笑意晕满颊边。
" 垂绮,还疼么?" 孙永航一跨进屋,便见着骆垂绮半靠在床上,眉黛轻蹙,
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 永航?今儿怎么这般早?" 骆垂绮回过神,迎着她的丈夫柔柔一笑,满是
柔情蜜意。
孙永航却不曾瞧见那笑,只顾看着她脚上裹缠着的纱布,白得非常碍眼。他
眉峰又拢,不禁出语低责," 怎么那般不小心?好好的在院子里坐坐也伤着了!
" 说着,他小心再小心地捧起她受伤的脚,隔着纱布细看着,也不知能看出些什
么。
骆垂绮贝齿轻咬红唇,听着这话倒也不恼,只略噙着傻傻的笑意,明眸剪水
地望着孙永航。看着他好看的眉宇因她受伤而拢紧,心中波波地泛过无尽甜蜜,
只觉得满心欢喜。她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而又温存已极地抚上他的眉梢,
纤秀白皙的手指划过他英俊的脸颊,沿着轮廓而走,似是嬉戏,又满溢了爱恋。
孙永航抬起脸,四目相对的一刻,他亦是瞧得痴了,无意识的手抓住了她的
手,牢牢地握在胸前。
这番情景落入正欲进屋的溶月眼里,她掩着嘴偷偷一笑,轻快地退出屋去,
蹑手蹑脚地将门户合好,坐在廊子上与小丫头悄声聊着些家常。
晚膳时分,历名过来欲唤孙永航去前厅用膳,叫溶月拦住了。历名会意,便
仍回前厅通报,并嘱咐伙房将膳食另备一份送来回影苑。
前厅的饭局在老爷子传话说不入座之后,终于开始。大伯父孙骥扫了眼另一
张子侄辈的圆桌上明显空出来的两个位置,脸上一暗,沉声问着身旁的三弟,"
阿骐,永航究竟是在忙着什么国事,居然忙到连饭都赶不上吃了?"
孙骐眼光也沉了下来,暗恼大哥话中带刺,亦是怒于自己儿子失于礼数,教
这些成日里等着挑他三房错的叔伯们逮着了机会。他冷冷地哼了声,却并不言语。
倒是坐在一侧的妻子于氏忙笑着打了圆场。
" 大哥这是笑话航儿了!伯伯叔叔都在这儿,哪有他喊忙的份?不过是皇上
想历练历练咱家航儿,航儿又年轻,经验不多,难免做得有些慢了,还望大哥、
二哥不要见怪。" 于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瞧见孙骥半黑了脸,便再补上了一句,
" 其实要说得宠,永玉也不差呀!" 谁都知道当今孙氏一门里,皇上最为提携的
便是孙永航,年纪轻轻便提拔到了通政使,孙家哪个年轻一辈的有这等荣宠?难
怪孙老爷子要看重他,执意要把他栽培成能传之以衣钵的下一代。相较之下,孙
氏其他子侄却是乏善可陈,少有如此出挑的人才,因此,孙永航在孙氏里便特别
遭人眼红,不能出一丝错儿。这样的处境在于孙骐、于氏的眼中固然不快,但终
究喜大于忧,儿子出山,自然脊背挺得又硬又直,也之所以,于氏不但对大伯孙
骥的话不以为然,甚至还反讽了回去。永玉自然是不成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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