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昨天中午,张亮去了一趟蓝天钢材厂,李波又一次热情地接待了他,李波欣喜
地告诉张亮,罗珊珊已为自己生了一个8 斤重的大胖小子。前几年,李波因老婆不
会生儿子而耿耿于怀,难怪张亮这次见到表哥时,表哥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说到跟
罗珊珊离婚的事,李波幸福地满口答应,等忙过这阵子,尽快把孩子的户口落上,
并且马上给张亮和罗珊办理离婚手续。
这次张亮外出郊游时,心情格外兴奋。从远处看,平顶山就像一大块巨大的四
方石,静静地耸立在那里,几朵薄薄多姿的云绕在它的身旁,宛如仙女舞动薄纱在
翩翩起舞,山下的小河像一条白色的长带子,在它的脚下环绕着。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张亮和陈慧坐了1 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又步行了半小
时,最后来到山脚下。
波光粼粼的河边,哇!好清澈的水,一条条小鱼在河里游来游去。有些地方水
并不太深,有时你一眼就能看见,河水中激起千层浪花的石块,哗哗的流水音,悦
耳动听。远处树林中有一群刚刚被惊飞的云雀,惊叫着飞向远方。
陈慧的小手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张亮的手,没有任何的羞涩,只有心中的渴望,
这种渴望,在最近的夜晚里,在梦中时常出现。河水浅的地方仅仅只有半尺深,越
浅的地方水流越急,张亮拉着陈慧的手,在水边走了约100 米,选择了一个较浅的
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们就在这里过河,然后爬上高山,好吗?”陈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
许是害怕淌过湍急的河水。
“别害怕,要不我背你过河。”
张亮松开了陈慧的手,独自坐在沙滩上。脱掉鞋袜,把脚伸到河水里,啊!凉
丝丝的,好舒服呀!有几条玩皮的小鱼从脚边游来游去,痒痒极了。
“我不用你背,怎么又想占我的便宜。”陈慧呵呵地笑了起来。
“到水中后,你可别害怕。”
“你才那么没有出息呢。”
陈慧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开始坐在沙滩上脱鞋。张亮把两只鞋系在一起,挂
在脖子上,陈慧也模仿着他的样子做起来,俩人又把裤子往上挽了挽,相互看了看,
大笑不已。
“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要紧跟着我,小心点。”张亮边说着边紧张地回头看
着陈慧。100 多米宽的河面,俩人走了约20米,陈慧的脚突然踩到一块尖尖的石头,
疼痛得禁不住尖叫一声,手情不自禁地拉了一下半步之遥的张亮,俩人没有任何预
防的咚咚两声,全部跌进水里。
张亮赶紧从水中爬起来,一下就把陈慧从水中抱起来。
“怪你,都怪你。”陈慧在张亮的怀中嗔怪地说,张亮没有吱声,用眼睛注视
着她,陈慧的衣服已湿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她那曲线优美的身上,长长的秀发湿
漉漉的,每一根无不散发着青春的活力。那并没有涂一点口红的唇很乖巧地微微闭
合着,勾出一道弯弯的弧线,透着动人的单纯和稚气……
张亮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向那微微闭合的唇间吻去……
天!两颗充满稚气、天真、纯洁的心灵再一次碰撞了,燃烧起来了,颤栗得一
塌糊涂,陈慧的全身瑟瑟地抖个不停。她羞得把头深深地埋在张亮的怀里,再也不
肯抬起来了,一只手却紧紧地攥住张亮的手,手里全是汗。
平顶山海拔有600 米,山下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山顶上平坦得像一块巨大
的足球场地。张亮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连推带拉,才把陈慧带上山顶。
站在最高的山顶上,俩人尽情眺望:蓝天衬着白云,绿带绕着青山,山脚下的
河水不停地向前流淌着,还有那隐藏在繁花嫩叶中的红瓦顶和金色的麦田,构成了
一幅五彩斑斓的山区秋色图。
山顶上长满了低矮的草和众多的不知名的缠绕藤,开满了姹紫嫣红的牵牛花,
平平坦坦的没有一点沟壑。看到大自然如此美丽,陈慧兴奋地跑起来。不知何时,
张亮用采来的牵牛花为陈慧编了一个小小的花环,他快步追赶上她,把花环套在她
的脖子上,高兴地喊到:“愿我们的爱情就像这山顶上的缠绕藤一样缠缠绵绵永不
分离。”
“对,”陈慧附和着说,“生生死死、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张亮仰望苍穹:“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张亮情不自禁地背诵起席慕蓉的《一棵开
花的树》。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在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
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陈慧接着说。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颤抖的叶是我等待你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陈慧:“后面应改为:而当你目不暇接地走过,在你面前落了一地的,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是我对你挚热的心。”
“小……慧,我……爱……你。”张亮用双手做成一个喇叭似的形状对着山谷
喊到。
山谷回音:“小……慧,我……爱……你。”
陈慧也跑到崖边,也学着张亮的样子,对着山谷喊到:“小……亮,我……爱
……你,小……亮,我……爱……你。”
山谷回音:“小……亮,我……爱……你,小……亮……我……爱……你。”
张亮激动地把浑身湿漉漉的陈慧,紧紧拥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陈慧睁开双眼,温柔地问:“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爱是不必都有理由的,最简单的爱才是最真诚的情。”张亮不假思索地回答
到。
“小慧,敞开你爱的心扉吧,我会给你阳光,给你雨露,给你花的芬芳,给你
山的巍峨,给你海的博大,给你星的深邃,给你火的灼热。”张亮一下子也不知为
何能有如此多的词语向陈慧表白,陈慧:“我什么也不要,就想要你的心。”
张亮伸出手来递给陈慧:“把我的手给你,愿你能握住,把我的心给你,愿你
能珍藏,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爱你一生一世。”
陈慧的眼角亮晶晶的。此时,在她的心中除了阳光以外,世界上只有一个张亮
了。
时间过的真快,又有两科学完了。同学们仅用了一个星期就结束了复习。考完
后,大家都感觉不错,像往常一样,同学们又大吃了一顿。
一个星期后,成绩单发下来,全系只有林雪一人不及格。林雪的心情非常不好,
吃饭时,一个人坐在那里总是发呆。往日的笑容早已从她那美丽的脸上消失了,替
代的是忧伤与无尽的不安,上课时,也总是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
早上8 点,在英语课上,也不知为什么,张亮一句也没听进去,眼前总是浮现
出林雪那双几乎绝望的双眼,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11点放学后,张亮几步追上早就跑出教室的马丽。
“马丽,你等我一会儿。”张亮压低声音说。
“大班长,你要请我吃饭吗?”马丽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
“你天天就想着吃,你就没有发现这几天林雪的反常情绪吗?”张亮一脸严肃
的样子,注视着马丽,那眼神又是在发问,什么原因?
“我也知道,好像是失恋了。”
“我听说俩人不是处得很好吗?”
马丽:“她男朋友要出国了,并提出了分手。”
“中午吃饭时,我们应当劝一劝,让她想开点。”
马丽没有吱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种现象在大学校园中发生的太多了,已是司空见惯的小事。同学编出
一个口号: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今天相爱明天分手,这也是正常的,
有的男同学一学期下来,要换好几个女友。
餐厅里早已站满了排队买饭的学生,有的同学为了能买上好吃的菜,经常连最
后一节课都不上,学生会的几位同学正在那里维持着纪律。学生会的干部一般是由
各系学生组成,主要负责餐厅的纪律、各宿舍卫生的检查、评比,晚自习的出勤等
情况。
为了照顾那些较为辛苦的学生会干部,餐厅里专门设了一个学生会干部买饭的
窗口。当俩人刚刚走进餐厅,马丽一眼就看见了神情万分沮丧、目光呆滞的林雪,
他们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
“中午我请客,你俩先占个座位。”张亮晃了晃手中的钱票,乐呵呵地瞅着林
雪。
“太好了,我正好没有钱票了。”马丽上前拉了拉林雪。
“你俩吃吧,我不想去了。”林雪仍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声音较低,
马丽没听清楚,不过从她的表情上,马丽也猜出了她要说的内容。
看到同学对爱情是那样的执着,那样的痴情,马丽的心中似微风吹过的平静水
面,立刻荡漾起一道道的涟漪,她似乎看到了爱情的魔力。自己不是也有同感吗?
想到此时,心里产生一种对林雪万分同情的感觉,看到眼前的张亮,马丽也陷入了
深深的沉思中。
“马丽,还愣什么神,还不和林雪去占个座位。”不知何时,张亮端着两个菜,
来到她们的面前。
这时马丽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忙拉了一下林雪,两人一人端着一个菜,向最后
一排的座位走去。没过多长时间,张亮又买回了三瓶啤酒,两瓶饮料。
“来吧,我们同学相识一场也不容易,为了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喝一杯。”
张亮斟满了三个酒杯,端起一杯提议到。林雪也端起一杯,什么话也没说,一口就
喝下去,连声咳嗽几下。马丽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慢一点,先吃点菜。”
“好啊,谁请客也不招呼我一下。”不知何时,陈慧像一只小鸟一样,快乐地
从餐厅的大门口向这边跑来。男生的目光一下被她吸引住了,她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那情景好像餐厅里就她一个人似的。张亮没有说什么,用眼神示意她坐下,然后又
用眼光瞅了瞅林雪。陈慧马上明白了,其实林雪的事,她也早听说了点。
“我再去拿个杯子来。”张亮站起身,走的时候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马丽,马丽
会意地点了点头。
“小雪,我们大家都不是外人,你别怪我多嘴,感情上的事,你应该想开点,
爱情既然已经离你而去,你也别强求,那证明他真的不爱你了,正所谓:天涯何处
无芳草,他要离你而去,你的手就不要像吊风筝一般揪住不放,请松手,它是属于
蓝天的而不属于你的。”
“马丽,你的这番话也太没有人情味了,不会劝的话就少说两句吧,没看到人
家正在难受吗?晚上我请你们看电影,该遗忘的就遗忘,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
来。”陈慧说到这里,就发现张亮已站在自己的身边,正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一动
不动地看着她,她竟然大胆地用眼睛瞪了一下张亮,又顽皮地歪了歪头。张亮没有
理会她,一个人坐下后,独自喝了一杯,又连着斟满一杯,喝了一小口后,他抬起
头看了看林雪。
“小雪,我始终把你当成我的小妹妹,你有什么事跟哥说,哥会为你做主的,
别那样好吗?同学们心里也都替你难过。”张亮一扬头又喝了一杯,说:“你考试
不及格的事,我已和系主任打过招呼,补考一次就行了吗,肯定会让你过去的。”
“张哥,请允许我今天这么称呼你,我真的不知这一辈子如何报答你和同学们
……
林雪的声音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慧愣在那里,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好拿起酒瓶给他们斟满酒。
“我们相爱三年了,那可是三年啊!1095天啊!”林雪说完,又扬头把满满的
一杯酒喝了下去了,最后,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1000多人的就餐大厅,立刻安静下来,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有
惊奇的、有同情的、有怜悯的……
“陈慧、小丽,你们下午正好没有课,好好陪一陪小雪。”张亮站起身,心情
极其沉重地说,看见小雪那双绝望的眼睛,他的心也阵阵发酸。
大学三年来,张亮一直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对待林雪,林雪也像对待自己的
哥哥一样对待张亮,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觉,只有张亮一个人能时时触摸到
的,他真的很为她担心。
“小丽,你先陪小雪回去,我马上来。”陈慧边说着边帮着张亮把盘子放在一
起,张亮手中拿着3 个空酒瓶,俩人谁也没说什么,一起来到洗碗池的旁边。
陈慧刚把两个盘子放在里边,张亮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小手,表情极其复
杂地注视着她,陈慧抬起头,用充满深情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她的嘴角轻
轻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
张亮和陈慧并排走出餐厅,俩人默默无语。过了5 分钟,张亮首先打破了沉默,
目视着陈慧,说:“慧,你快去陪陪小雪,我担心她想不开。”
“那我走了,你喝得挺多,小心点。”那声音就像和一个小学生在说话,极其
轻声,极其温柔,要在平时,张亮会激情满怀,不知为何,今天却什么心情都没有,
他向她轻轻挥了挥手。
林雪的尸体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发现的,她是昨晚上12点从8 楼上直接跳下来的,
已血肉模糊,身边留下一封短信。信的内容是:各位老师同学你们好:我上高中时,
我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离开了我,我成了一名孤儿,是我的叔叔三年来一直
在供我上大学。叔叔为了供我上大学,一年四季,连一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我真
的不知如何报答叔叔一家人的恩情,今生今世无以回报,等来世吧。
同学们!老师们!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们,是你们让我知道了冬天里也有灿烂的
阳光。三年了,我们亲如兄弟姐妹,你们给予了我那么多的温暖,不是我的亲人却
胜似我的亲人,我要等来世再报答你们。你们也不要为我难过,我谁也不怪,要怪
的话就怪自己当初太投入了,太动情了。我没有经得住爱情的诱惑,爱得很深很深,
结果我被它伤害的很惨很惨,我能怨谁呢?现在只能说:‘相识就是人间的错。’
爱上了我不该爱的人,就犯了不该犯的错,我们匆匆地相识,又匆匆地地分手。
脸已憔悴,心已破碎,情已荒凉,爱已苍白,今生今世谁来爱。怪只怪我们的
相识,本身就是错。
永别了亲爱的叔叔、兄弟姐妹们,我是一个孤儿,没有人会想我,就让同学们
把我的骨灰一半撒入我最喜欢的湖泊,一半让我的叔叔带回去和我的父母合葬在一
起,我早就想我的妈妈和爸爸了,我真的好累好累了!永别了,亲爱的朋友们!
小雪绝笔一个星期后,张亮和同学们来到湖泊的沙滩上,望着蔚蓝的湖水,几
个人思绪万千,百感交集。马丽双手捧着小雪的骨灰盒,在陈慧的搀扶下,后面紧
紧地跟随着张亮和李天横。
几个人默默地向湖水里走去,湖水没过膝盖时,他们停了下来。张亮首先打开
骨灰盒,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骨灰,他似乎听到小雪心跳的声音,眼前又出
现了小雪活泼可爱的样子,他痛苦地向天空看了看,好像在寻找着小雪的身影。
“小雪,安息吧!”陈慧用双手捧了一把骨灰失声痛哭起来。她弯下腰,轻轻
地把它放进水里,一个浪花扑来,骨灰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老天似乎也有了感情,刚才还是阳光明媚,不知何时,天空乌云密布,眼前一
片昏暗,只见闪电在西边的天空上划出一线亮光,闪电过后,接着便是隆隆的雷声,
那雷声好像从张亮他们头上滚过,重重地炸响。
陈慧情不自禁和马丽、关宇、李吉娟紧紧地抱在一起,心中默默地反复呼唤着
小雪的名字。
雨点和雷声几乎是同时落下来的,雨点砸在他们身后的沙滩上,溅起一串烟雾,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不浓不淡的土腥味,湖面上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们把骨灰撒完后,还是站在那里,同雨停后,东方并没有出现绚丽的彩虹。
学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任凭雨水的洗涤。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雨花也渐渐稀了,雨点儿渐渐轻了,雨帘也渐
渐消失了。
雨后的天空格外纯净,湖水的浪声更响彻,空气格外清新。同学们的衣服早已
被雨水打透,他们都感觉到非常地冷,心里感更冷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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