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九节 职业球员余力兢——余力就是余力兢
1999年3 月中旬的一天,刘青在电视上见到了余力兢,很偶然的。那天下午,
刘青在她的家看电视,电视上没有什么好节目,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
对着电视,一个一个的调换频道,人慵懒得快要睡着了。电视的画面一闪一闪地变
着“脸”。忽然,一张她熟悉的面孔跳在她的眼前。体育频道的电视画面上,一个
身着运动服,长得很像余力兢的运动员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刘青并没有想到会是
余力兢,只是觉得那人长相太像余力兢,便本能地停止了遥控,仔细地看起来,人
也来了精神,困意大减。电视上的运动员,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怎么看都是和
余力兢长得一模一样;个头也是如余力兢一样,大高个的,比记者高出了一头。刘
青紧紧提起了劲头,听他们的问答,知道了这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甲A 足球比赛,运
动员手里的手套,也看出了运动员就是足球守门员。人和身份的巧合,令刘青觉得
做梦一般,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但是,采访结束,记者却说了声“谢谢余力”。
余力不叫余力兢,刘青愣了一下,马上就坚信,余力就是余力兢。余力兢的面孔,
她闭着眼睛就能清晰想出的。
自从1993年刘青和余力兢分手后,刘青再也没有见过余力兢,彼此互不知情。
后来,听同学说余力兢毕业留了校。刘青当时心里有几分欣慰,因为当初她给余力
兢的绝交信中,就是以他的将来还没有定论,而陈江旭已经很稳定地呆在了兰州作
为的一个主要的借口,其次才讲到了所谓的缘分。再后来,她闯到了北京,除了秦
中梅,与其他高中的同学不来往了。秦中梅不关心余力兢,也没有说起过他的消息,
可能她也没有他的消息,刘青也再没有去打听过余力兢。到了北京,刘青能想起余
力兢的时候几乎很少,原来的那段感情变得很渺茫了。现在,余力兢是以惊人的形
式出现在眼前,让她吃惊不说,也让他们的过去重又漂浮在眼前,一切又那么亲近
了,变得令人怀念起来。看到余力兢后,刘青满脑子开始转到了他身上。余力兢的
光彩、威风不时就蹿进了她的眼里,像一根强针剂一样,令她振奋,一切又好像与
她是紧紧相连的。
刘青通过114 ,查到了余力兢所在的足球俱乐部的电话,张口就问起余力兢,
人家那边淡漠地说,球员没有叫余力兢的。她反应倒快,忙说是“余力”。对方问
她到底想干什么?刘青问余力是兰州人吧?那边说是又怎么了?刘青高兴地说:我
们是老乡,也是同学,曾经还是朋友,请你们把他的电话留给我,我想与他联系。
那边嘲笑的口气说:你就是冒充他姐姐或妹妹也没用,人家余力是球星,他的电话
哪能随便给人!说罢,对方就挂了电话。这种结果刘青事先想到了,也没生气,倒
很惊喜,知道了余力兢已经是球星了,一种骄傲身不由起,和她相关似的;同时,
也有几分惭愧,足球方面的事,自己太无知了,是愧对了那份骄傲了。想了想,刘
青想只有去现场看余力兢的球队踢球,那时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余力兢吧。
一周一赛的甲A 联赛是在周六打响。余力兢所在的球队,这周是主场。刘青提前五
天就买好了球票,买的是位置好,价钱最贵的A 等票。
球赛是在晚上七点半开始。初春时节,下午不到六点天色就昏暗起来了。刘青
在天还大亮的时候,提前来到了体育场,是想能够堵到球队乘坐的客车。刘青从没
有来过现场看球,根本不知道球队客车从何处入内,还想能不能找到地方呢。来了
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去向人多的地方扎就是了。人多的地方不像刘青以为的,
在体育场门前,是进了体育场大门,在场馆的左侧位置。身临其间,看到像她一样
想要看球星的人很多,一簇一簇的围在门前,当然是年轻人居多。他们大多数是成
对结群的,很少有像她一样孤立的,有也是倒卖球票的“黄牛”。别人围在一起,
有说有笑,兴奋得很;刘青独自站在那儿,不动声色,像在等人的样子,一脸的沉
稳、严肃,其实,她等的就是球星余力,她的心里比所有的人都要激动,心跳是真
正的在加速的。人群中,很多人的手里捧着笔和本,一看便知是打算向球员索要签
名的;还有一些人,手里捧着一张印着自己喜欢的球员像的画片,对刘青来看,那
些画片上的球员都是陌生透顶了。不过,她的目光同时不住地扫向那些画片,看了
这张看那张的,她是在找“余力兢”,她想肯定会有人举着“余力兢”的。果然,
她看到了“余力兢”。五六个女孩簇在一起,其中一个瘦高的女孩,双手举着“余
力兢”在胸前,她说笑依然,“余力兢”随着她的姿态一起一伏,笑容依然。画片
上的余力兢是看着她的,如当年一样,她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得像见到了余力兢本
人似的。幻觉过后,她心里扑进了黯然,想来此的人都是比她要认识余力兢的,余
力兢熟悉的人已经成了人影,她可能是他眼中最陌生的影子了,就像画片上那些球
员陌生透顶的人像在她的眼中一样了。
载满球员的大客车半个小时后才到,此时,天色已经黑彻底了。球迷蜂拥围住
客车,尖叫声、口哨声连成一片,借着路灯,只能看到客车中人的身影,一样似的,
相互分不清谁是谁的。客车停稳,车内的灯光打开,车里的人影显现出来,各是各,
看得清清楚楚。刘青被疯狂的球迷用力挤到了后排,只好踮着脚尖,翘首仰望那些
面无表情下车的球员。余力兢出现,个头显然是比其他球员要高,他看也不看周围
球迷一眼,闷头跳下车;有女声高叫他“余力”的名字,他司空见惯地抿了一下嘴
唇,笑的意思,目光却是散落的,像是谁也没看,又像是谁都看了;他挺直胸,大
步流星径自走去;刘青的心跳刚刚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加速,就只对着余力兢的背
影了。那些本想请球员签字的球迷,由于被武警战士拦着,没有一个得以如愿,一
个个沮丧得很。刘青却是一脸的惊诧,被什么震惊了似的;震惊的就是余力兢;余
力兢现在看起来骄傲得很,和过去怎么也是联想不上了;她想,她见到了他的话,
他会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呢?她有点不敢想象了;见他,还是不见?她是有些犹
豫了。但是,这场球赛怎么也是要看的。
为了看清楚球场上的余力兢,刘青为这场球赛特意买了一副高级望远镜。入场
后一入座,她便迫不及待地举起望远镜;寻找到余力兢,就随着他的身影去了,穷
追不舍的。镜头里的余力兢,就在眼前,举首投足,神采飞扬,像是在她面前只跟
她表演似的,她却有种窥视的惭愧;镜头里的余力兢还像是在对她作交流,而她不
懂足球,无话可说,压抑、尴尬得要命。这样感觉一阵,她就放下了望远镜,不想
再在镜头中看余力兢了。放开眼光,向开阔的球场望去,排兵布阵的队形是一群相
互追逐、撕杀的角斗士,他们在现场球迷的欢呼声中群起亢奋,努力地向彼此的球
门深处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好不热闹;站在球门前的各方守门员,聚精会神,
一丝不苟地看护着自己的球门,守护神一般的庄重、威严。这样,怎么也是看不到
余力兢看她的眼神了,而她和全场的球迷,时不时要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他和
他们中心的地位不可动摇。
球赛在球迷欢呼雀跃的烘托声中进入了高潮、尾声。比赛结束,另一轮的热烈
又在掀起,大胆的球迷一拨接上一拨,躁动地冲向比赛场地,维持秩序的武警战士
拦得了这,拦不了那了。进入场地的球迷纷纷奔向自己的偶像球员,疯狂地向他们
索要签名。余力兢的身旁,围了十几个球迷,他一边向外撤,一边应付签名。刘青
再次举起望远镜,镜头中,她看到的是余力兢背影的特写。他的头发,依旧是当年
为她而剪成的寸头,发梢根根亮泽,根根竖立,像是昨天他还在她眼前一样;他的
背影是与她告别后,誓不回头的坚定力量。她胆怯、愧疚、懊悔、自卑,浑身柔软
无力;嗓子不是嗓子,哽在那里,好像再也说不出了话。球场的观众陆续散尽,只
剩下了刘青,她望着空阔的中央球场,专心致志地回念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比赛,享
受一般。其实,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的,只是脚下如灌铅似的,难以抬
起步伐。春天的寒意阵阵袭来,她感觉得到冷气,身上却不冷。直到工作人员前来
清场,她才起身离去。不然,想坐到底的。
看过那场球赛后,刘青想他和余力兢真的可能是难以“入格”了,心中沉滞压
抑,有些要流泪排解的。她决定不去找余力兢了,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想
不起余力兢吧,一切只想着自己眼前的生活,重新放松心情。但是,之后的几天,
她不能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就会沉浸在余力兢的感觉中,有过去的,有现在的。球
员余力兢的形象不时就进入了她的视线。一会儿觉得是真实,一会儿觉得是梦;一
会儿想起他们的过去,一会儿回到各自的现在;过去和现在,交替为梦,交替为实,
梦和实混淆在一起,分不出青红皂白,人也跟着混沌起来;一觉过后,又是大梦初
醒看不见岸似的失落。她如何也是无法跳出这种疲累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她想,
她见到余力兢一定就会好了。这“见”,是面对面的相见,不是作为球迷式的遥望
一眼便心满意足了;她要见到余力兢在她面前的姿态,他怎么,她都做好了接受的
准备;一切他都是“是”,没有“非”。见到他,是一种释放。
刘青这次要见余力兢的愿望是坚定的,想决不以失败收场的。她豁出去的想,
余力兢他们走哪儿,她就随哪儿,主客场她都跟着,她一定要让余力兢看到她。做
一回余力兢的铁杆球迷是无怨无悔的;她曾经做过他忠实的“球迷”,现在更应该
是了。
余力兢所在的球队,下一场比赛是打客场,在山东的青岛市。刘青提前两天赶
到了青岛。她本想住到北京球队所住的饭店,但那里是五星级的,房价太贵,权衡
长远,她还是理智地放弃了原来想的“不顾一切”,住进了一家普通的宾馆。她无
心看青岛的风景,蹲在宾馆的房间,一门心思地想着怎样才能见到、接触到余力兢,
想出的方法五花八门,内心做着演练,有的还算实际,有的就荒唐了,根本不现实
的。最后,得到认可的方式寥寥无几。认可的方式,她又每一个的设计上程序,想
做到万无一失的。当天下午,刘青就来到北京球队下榻的饭店,以为这是最好最有
可能接触到余力兢的。由于有北京球队进驻,进饭店的大门比以往要严,要看住宿
证的。她故作无知球队在此,说去要转饭店的商品廊,买些工艺品。门卫说那也不
行,刘青就绽放笑脸,向门卫“套瓷”,像门卫是她的朋友似的,和他搭讪;然后,
又自自然然地从包中掏出一件有备而来的礼物,一盒北京的名牌香烟。门卫见她如
此人情,香烟虽然没有收下,却领了那情,叫她进去了。进来了,就以为可以堵到
余力兢了,来到球员住的六层,结果,第六层是隔离区,外人不得入内的,入内根
本不能做指望了。保安好心地加一句,她即使进去了,房间里也没有一个球员,都
去训练了。刘青叹口气说:我去大厅等。说罢就要走。保安喊住她,向她透露说,
在大厅等没用,他们不经过大厅,是走西门回房间的。刘青高兴得掏出香烟递给保
安,保安自然不能接收,领了她的情似的,看了下手表,笑着说,他们四点半就回
来了,时间快到了,她快去吧。接着又为刘青详细地指了路。刘青谢过保安,奔向
西门。
西门是饭店的一个“暗门”,不熟悉饭店的人是根本找不到这里的。到了西门,
刘青吃惊地看到,这里已经围了一些球迷,想肯定也是像她一样走了“后门”的。
他们有手里拿签名本的,也有举画像的,虽然阵势远不及上次她在北京体育馆门前
看到的,但在这样小范围内,就显得是突出了。来的人,几乎都是中学生,各个背
后都背着书包。个别的,是穿着饭店制服的服务员,年龄也是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
刘青站在中间,是年长者了,她自觉不好意思,有意离开他们结簇成群的一段距离,
孤立一旁。刘青低着头,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着时间,等待。客车开来,人声哄起,
小年轻的球迷们从刘青身前擦身而过,拥在停住的客车门前。刘青一步未离,望着
那里,不紧不慢,看他们热闹似的。其实,她早就顾不得数心跳了,心跳像停止了。
她再次看到了余力兢,余力兢下车的姿势、姿态依然如上次,只不过浑身带上
了汗滓,脸上油光光的;背后传来尖叫他“余力”的声音,他抿着嘴,并不回头,
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从刘青的身边走过,刘青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他挺胸抬头,
目不斜视,却看都没向她看一眼,转瞬又给了她一个他余力兢的背影。刘青用力地
叫了声:余力兢!他戛然止步,回过头,看到了刘青。余力兢的眼神是黑里放亮的,
刘青熟悉了百次千次的。刘青激动得眼圈发红,不知说什么好。余力兢走到她面前,
笑着说:真没想到。刘青有点窘,说:是啊,真没想到。有一个服务员借机过来请
余力兢签名,余力兢机械、熟练地草草划了一笔,签的名字,草得刘青根本认不出
来写得是什么。刘青借此也是放松了,开玩笑说:你也给我一个签名吧!余力兢笑
说:机会多着呢。说着伸出一只手,说:把你的手机给我。刘青从包中取出手机,
一脸疑惑地递给了余力兢。余力兢快速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对向耳边听了一下,就
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刘青时说:你的号码已经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我们知道彼此
的电话了,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刘青想他这招,真是聪明绝顶,人的身份变了,
做派也跟着变得机敏灵活了。刘青点点头,说“好”。余力兢客气地伸手和刘青相
握,道了再见后转身而去。再望余力兢的背影,心中是感动。想余力兢与她联系不
联系,她都知足了。
第二天,比赛结束的当晚,刘青就收到了余力兢打来的电话。电话中余力兢第
一句话就问刘青是在北京生活吧?刘青说是,他怎么知道?余力兢说她的手机号码
是北京的,一看便知了。后面也没多问其他的,什么也不想知道似的,停在了那里。
刘青一时也找不出了话,两方缄默。片刻,刘青想起,问他是不是改名叫“余力”
了?余力兢说是,刘青问为什么要改名?余力兢说留校当老师后,同事、学生都喜
欢叫他“余力”两个字,觉得顺口。既然认了“余力”,留着“兢”没有用了,索
性就去掉了。刘青说自己还是习惯叫他“余力兢”。余力兢说她就叫他余力兢好了,
她若叫他“余力”,他反倒不习惯了。余力兢又说,多亏她在西门门口叫的他余力
兢,要叫余力的话,他就不会回头了。刘青笑笑说“是吗”,往下不会说了。又是
片刻缄默。余力兢说他时间太紧,队里管理严格,暂时不和她见面了,他回北京后,
有时间再约她出来,与她好好聊吧。刘青只好说行。余力兢平静的态度,让刘青觉
得自己原来大动干戈的情绪是可笑和无聊的。跟着,她也平静下来了。想:那种情
绪是不会再来了。
余力兢的经历是被称为“传奇”的。首先他图书馆专业毕业,留校却是做了体
育老师,在当地曾作为话题,引起过一阵议论,说什么浪费了教育资源;但他天生
运动材料的事实证明,“运动”是他最为正宗的归宿。余力兢做体育教师,使他运
动的时间更多、更充分,足球依然是他运动当中最为重要的项目。他是守门员,自
然在守门上下得功夫多,水平也是不断增长;守门虽然是他的主攻,他却也是爱踢
的,并练出了一脚任意球的好功夫,比赛中,任意球都是由他来主罚的。他是学校
足球队的队长兼教练员,虽然学校的足球队没有名气,不是职业球队,但他的“特
殊”在高校中早就闻名了,就自然被体育记者关注,可炒作的点很多,他上报自然
的事了。由于他守门员有一脚任意球的功夫,在报上,他被称作中国的“奇拉维特”
;他足球方面的才能吸引了来一些足球俱乐部的兴趣,许多球队派人对他明查暗访。
事实证明,报纸上不是在对他鼓吹。于是,顺其自然地他被职业球队“收购”。他
步步升级,从甲B “守”到甲A ,辗转了已经有三支球队。北京的球队是他转会到
的第四支球队了,是今年刚刚转来的。余力兢曾经入选过国家队,自然有名气了。
他个人的私情,也有报道,提到过他曾经的女朋友,有过一个两个的。余力兢的这
些历程,刘青通过报纸、杂志上看到,报纸、杂志是她刻意查找的。余力兢的经历
是一种公开的信息,喜欢他的人早就将其收入记忆,教条一样,背得滚瓜烂熟了。
而对于刘青,她是余力兢走向传奇的制造者,她记忆余力兢,就是记忆了她,刻骨
铭心的。她相信了,命运是公平的。
两个多月后,刘青才收到余力兢的电话,余力兢说要请她吃饭。刘青欣然相约,
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心里已经把自己看为是余力兢的球迷了,不是在一条线上
的。余力兢约的是离刘青住得近的五洲大酒店,在中餐厅。刘青来的时候,余力兢
还没到,她就选在了一个中间的座位。余力兢进来,过了一米九的身高引人注目,
很多人的眼睛不由转向了他。余力兢戴了墨镜,左手缠了层白色的纱布,显然受了
外伤的。看他这样,刘青有些吃惊。余力兢没有落座,喊来服务员,要求坐包间。
服务员带他们进了一个包间。进到包间,余力兢摘掉了墨镜。刘青知道他戴墨镜是
怕人认出他来。他的做派和名气挂钩,看着自然而然的,刘青也自然而然就习惯了
他的派头。刘青问余力兢的手怎么了?余力兢不以为然地说,训练时被队员踩了一
脚,掌心被鞋钉划出了一个口子,缝了十几针。笑着说:要不是这外伤,我还没时
间和你见面呢。刘青开玩笑说:那该谢谢你的队员了。余力兢点点头,应和说是,
是。有了之前的铺垫,也是淘去了对余力兢的惊奇,刘青在余力兢面前一副如故的
样子。余力兢问刘青吃什么?刘青开玩笑说:你有钱,我要好好宰你一把。余力兢
定睛看着刘青,一脸的郑重,说:随你怎么宰,以前我花过你好多的钱,回报是应
该的。说到这,刘青收起了笑,低下头,尴尬的样子。余力兢笑着拍了下刘青,安
慰的意思。他从刘青手中拿过菜单,放到桌上,受伤的手耷拉在腿上,右手翻看菜
单,径自点了起来。余力兢点的有清蒸龙虾、松鼠桂鱼、豉汁牛柳、荷叶蒸蟹,汤
是两例鱼翅羹。问刘青主食吃什么?刘青说:有这么多的好吃,哪还有胃口吃主食?
余力兢也就没点主食。刘青感慨余力兢的今非昔比同时,也心酸自己,想:她是本
可以看着、陪着余力兢走向那“登天”的过程的。
上了菜,两人边吃边聊。余力兢的情况刘青知道了,不用介绍了。刘青简单述
说了自己的经历,除去了男女感情事,好像几年来的奔波都是独自一人的。轮廓没
变,但里面的“芯”是添油加醋了,把没有的,说成了有,有的,说成了没有。这
主要是在跟罗飞那段。说到现在,说自己在继续以拍戏或者拍广告挣钱。其实,她
现在几乎是没事可做的。她已经放弃了混演艺圈;拍广告为挣钱,却挣不了“大”
钱的。因为“有钱”厂家的广告都是出大价钱找明星拍;没钱的就想省钱拍广告,
给的钱是能少就少的;她不是明星,只能去给“没钱”的厂家拍广告;同是广告,
明星和她这样无名者,价钱上是相差得天壤之别的。即使这样,她的机会也不多,
与更年轻者相争,路不是越走越宽的。她望着余力兢想:他是明星,拍广告就要讲
身价了。不禁叹了口气。余力兢以为她烦恼现状,安慰说,她找份稳定的工作就好
了。刘青说她不想去,她已经不习惯工作了;再说,她没学历,挣钱高的好工作,
她自然干不了,挣钱低的,都是又苦又累,没有意思的工作,去了不如不去。余力
兢像以前一样,不干涉她的趋向。冥想一阵,问他缺不缺钱?刘青摇了摇头。余力
兢继续说,他现在已经是能挣大钱了,算有钱了,当年,他花过她刘青的钱,现在
帮助她是应该的,她就不要客气了。他问刘青有没有ATM 卡,告诉他卡号,回头,
他给她打过去一些钱。刘青想到了余力兢会这样,她做了准备,怎么也不要余力兢
的钱。她和余力兢谈上钱,就是蒙上了一层尘土一样,不够纯净了;他们的形态已
经永远停留在了过去,难得的过去,不能破坏的;这也是为补过余力兢过去对她的
爱的,他们之间要以一种最平衡的方式存在日后的生活中,她心里才安。刘青轻声
说:谈以前干什么,以前,我们是不分彼此的。这样一说,两人不由缄默,气氛有
些矜持,刘青想,是自己说错话了。余力兢沉吟说:现在,我们也可以不分彼此。
刘青被这话激动,眼睛里不禁盈了泪。余力兢感到了她的心,眼神中领了她那份情。
两人相望,恍惚如梦,情绪像电影胶片,说接就接到了过去,不由来了情意。这情
意是过去作的坚实的底,给时机就能重燃的;也是有点不以意志为转移的。余力兢
握起刘青的手,刘青顺势倒进他的怀中,两人相吻起来。
刘青和余力兢的清醒是在第二天的清晨,在刘青的屋里。昨天夜里,他们做了
他们早些年就该做的,尽情尽兴的。过后,他们互相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都犯了
错误似的;又感觉什么都没做似的,还生冷,陌生得要命。过去,他们在一起,都
是没有过经历,站在一条线上,无隔无阂,拥有单纯;现在,他们都是各自经历了,
经历的不在一条线上,中间是有了一个厚厚的断层,怎么两点也是接不上原来的点
的;从头开始,就各是各的了。他们对这过后的感觉心默相许,明智地知道怎么面
对。余力兢说,她刘青有事给他打电话吧。刘青说不会有什么事的。余力兢说将来
她结婚告诉他,他一定参加她的婚礼。刘青说行,你的电话变了要告诉我,你是球
星了,电话说变就变了。余力兢说没问题。直到分手时刻,他们都没有问起过各自
的私情,问这些有何用呢?临别,他们再三互相交代,说今后有事打电话,说是这
么说,心里都想他们能有什么事呢?
刘青站在窗前,望着余力兢渐渐走远的背影,她想,余力兢是她最早的朋友,
现在,他们都在北京的天空下,却很难再是来往的朋友了;他们又将各走各的路了。
此时,心里是永别的滋味,刀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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