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多棋手都走了，热闹的住处冷清下来。第二天，经过底楼的大黑板时，都颖
突然前仰后合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嘴里还不停地嘟噜着“这个男孩真
逗！真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点犯傻，很久无法回过味来，便问道：“怎么啦？！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都颖指指大黑板说：“这是写给你的！”说完继续哈哈大笑。

    我顺着看：赫然画了一颗被箭穿过的红心，旁边填着醒目的GoodbyeChina！
（再见了，中国！）红心的底下有一个高脚玻璃杯，接着流下的滴滴鲜血。落款Qatar
（卡塔尔）。

    我满脸的羞涩，满心的喜悦。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梦见一个男孩，穆罕默德笑得浅浅，一颗流星落在了他的
眼里，照耀出四周的灿烂。

    我明白，那一刻在电梯口，随时间停住的，还有我的一颗心。

    缘分的微妙之处在于，连地点的计算都丝毫不爽。在沙壤，我遇到了沙漠来的
穆罕默德，于是爱情的种子悄悄生根发芽。

    回到中国棋院，我又开始了循规蹈矩的生活，但始终感到心中有一股热情在燃
烧。每天除了下奥林匹克选拔赛以外，也开始着重学习英语，并找一些关于卡塔尔
和阿拉伯世界的书籍。我发觉自己以往学了5 年的英语，竟如同数字符号零一样，
大概是囫囵吞枣，没有真正吸收进去。但这一次出国，使我深深感受到语言的重要
性，认识到学习英语的必要性，兴趣和动力都大大提高了。于是每天给自己安排了
固定时间，一丝不苟地学起英语来，而且学得津津有味。是啊，我不是答应过他了
吗？一定要选上奥林匹克团体赛，在莫斯科一定要讲英语，我可不能失信于人。

    学习的充实让我全部投入，马来西亚的美丽景色、穆罕默德的微笑，渐渐变得
模糊，但始终没有消失。正当我笑话自己的天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幻觉的时候，
一个越洋电话则再一次提醒我，穆罕默德是真实的。

    某个上午，都颖的办公室电话响了三次，拿起来，却没有声音。第四次，对方
终于开口了，是穆罕默德。都颖问，“你为什么不写信？”他说，“我在等待绿灯”。

    那天，我的心彻底被搅乱了，一闭上眼睛，就是他的模样。

    晚上的月色特别清亮，我独自倚在窗台前，提笔写信。曾经被穆罕默德认为是
红灯的手，终于开始了放行。亲爱的朋友：

    你好吗？

    提起笔是千言万语，但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不知道当你写信的时候，心情是否
和我一样无从下手？还是让我先感谢你在临别时留给我的巧克力，感谢你在沙壤的
那块黑板上美丽的告别词，谢谢你给予我那段快乐的时光。本来以为一切只是梦幻，
当你回国后即将把我淡忘。我后悔自己在临别前没有问你的电话号码。但今天都颖
却说你打来了电话，你不知道当我听说你打来电话时，那一刻有多兴奋！现在我请
都颖帮我们翻译这封信，告诉她我的感受，她听后说，也很高兴看到我们之间友情
的进程。我不知道你是否还会打来电话，能否留下你的电话号码，或许我也可以给
你打电话，真的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也非常想念你，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辗转无法入睡。或许是因为你
曾经说过：“无眠？———好极了！‘

    我已经开始学习英语了，还是非常抱歉，它对于我而言很难，我还没有太大进
步，不过我会尽量在奥林匹克团体赛的时候跟你说英语。感谢你的鼓励，我也会尽
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下好选拔赛的最后几盘棋，我不想错过与你见面的机会。我真的
很想你，如果你能到北京来看我那就好了。

    下棋算是我现在的职业，在中国不像其他国家，要想学更多的东西或许不是很
容易。然而，我总是喜欢多学一些什么。我有很多爱好，如果最近有时间的话我会
继续练大字。很想知道你的情况，随便什么都好，很高兴我们认识了。如果你有空
的话给我写信吧，让我们继续保持联系。

    穆罕默德的第一封信，认真地介绍自己是三穆：“来自穆斯林国家、生在穆斯
林家庭、是个穆斯林。我爸爸只娶了我妈妈一个女人。”我看了偷偷笑，“这个人
想说明什么呀！只娶一个女人！”最逗的是他错把棋院当成了都颖的名字说：“我
知道现在棋院小姐（MissQiYuan）正在读这封信给你听……”

    我开始了解他，走进他的世界。他比我大两岁，却小我一天，所以同样是双鱼
星座。他起先在大学里念工程机械专业，而后转到了航空专业，打算当飞行员。

    至于下棋，他挺有天分，14岁就代表国家男队参加奥林匹克团体赛。在卡塔尔
和整个阿拉伯世界，他是最有前途的棋手，有望成为阿拉伯历史上第一位男子特级
大师。

    他不时打电话来。第一次接到电话，我几乎什么都听不懂，还需要都颖翻译，
于是我们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两句。通话时间长了一倍，他就会多付一倍的钱。我
那时第一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可自己的工资只够打十分钟电话。为了那昂贵的国
际长途电话费，我开始苦练英语，进步很快。也许在全中国，我的英语学费最贵，
每个月都会花去很多美元，而他却不在乎，任凭以前积攒的奖金慢慢变少。

    1994年6 月，我戴上了亚洲青年锦标赛的桂冠，同时也获得参加世界青年锦标
赛的资格。然而，我却为旅费发了愁。在中国棋院，所有的比赛计划都要预先在上
一年度制定并上报批准，以分配有限的经费。这两个比赛都属于计划外项目，所以
我如果想参加比赛，就要自筹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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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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