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一点不得不提,从叶荣光老师、汪自力老师到徐俊老师,他们教我训练完全
是义务的。徐俊老师属于江苏省,我在浙江省,即使取得了好成绩,他也不能获得
奖励。在国家集训队这个圈子里,大家一直都不计较个人的利益,贯彻着“男帮女”
的精神,他们的实际行动高尚而伟大,正是鲁迅先生笔下“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真
实写照。
就这样,我又多了一个教练,加上叶、汪二位老师,我们就有了四个轮子,就
像一辆汽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1995年8 月,我们全家盼来了幸福的一刻,收到了清华大学中文系的录取通知
书。经过与国家集训队领导的商量,他们同意我在训练的间隙上学,但前提是成绩
不能倒退。
9 月,我第一次踏入清华大学,见到了胡显章副校长和陈效忠教授。印象里以
为清华的教授都高不可攀,没想到他们是如此的和蔼可亲。从他们的身上,我感受
到了清华的亲和力。
副校长胡显章老师平易近人。刚到清华大学时,他就为我当起了向导。胡显章
老师边走边告诉我,到清华大学读书,没有自行车是不行的,因为校园很大,步行
很浪费时间。
陈效忠老师从事高等数学的研究教学,是位老教授,已经过了退休年龄,现在
专门管一批“运动员学生”和“学生运动员”。他多次很诚恳地劝我们在学习期间
要好好读书,多学知识,目光远一点,多为将来做打算。但同时他也很理解我们的
特殊性:在上课的同时,还要参加很多赛事,势必影响学习。所以他给我们上的微
积分课,教学方法就有针对性,总是启发、引导我们思考,效果非常好。
时间对我来说,总是不够用。中国棋院在北京城的东南角,清华大学在西北角,
路很远。我为了两头兼顾,有时就一天住校,一天在棋院训练。在校园里,我几乎
无论做什么,手里都捧着书,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味道。
刚入学时,看见同学们我总是觉得自卑,认为他们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拔尖学
生,文化成绩特别优秀,全凭自己考进清华大学;而我是特招生,没有严格地上过
初中和高中,跟他们不在一个档次上。于是,我羞于和同学们说话。直到有一天,
老师跟我说,“同学们都认为你很高傲,不理他们。”这时我才如梦初醒、恍然大
悟,原来是一场误会。从此后我主动和同学交往,相处得很融洽,特别是女同学。
我时常外出比赛,落下很多课,回来后就向宿舍里的同学借笔记,不懂便向她们提
很多问题,她们都耐心解答。每次比赛回到学校,她们都围住我,听我讲述国内外
棋坛的奇闻趣事,我们就像一个家庭的好姐妹。本科生的宿舍每晚11点关灯,过了
11点就是蜡烛的天堂,我们每天在蜡烛下读书做笔记、聊天,真是有点奢侈的浪漫。
学生生活不难适应,但考试则不容易。有一次我刚从外地比赛回到学校,几天
后马上就要期终考试。我深感压力很大,只觉得要下好棋,又要把学业跟上实在是
太不容易了,心里有点气馁。正在这时,我在清华园第三教学楼门口碰到刚下课的
陈效忠老师。他微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看见我高兴地说:“诸宸啊,我在报纸
上看到你的成绩了,这次下得不错嘛!不过回来了可要把学习先补上。”我为难地
说:“陈老师,这么短的时间要把学习赶上,我觉得压力太大了。”陈效忠老师认
真地想了想,“你先不要紧张,我知道你们又比赛、又学习,很不容易。你看这样
好不好,我跟任课老师说说你的情况,看看能不能给你补一补课。然后你自己也努
努力,最好还是把这学期的课程内容都通过。不然留到下一学期,时间拖得更长,
就更不容易了。”老师这么通情达理,我的心也就踏实了很多。陈效忠老师总是为
我们的将来考虑,严格而不严厉,对我们关爱而不宠爱。
经过老师的补习,我考的三门课全部顺利通过,其中,古典文学还得了84分。
徐俊老师也很支持我念书。徐俊老师鼓励我,“你很有才能,一定可以两不耽
误。放心去读书吧,读了书后你会进步更快的。去学校住一夜,回一天,这样交错,
什么都不耽误。我在中国棋院摆一天棋,等你回来后就可以直接告诉你很多体会,
可以为你省下很多时间。”
与徐俊老师的磨合,刚开始还不算纯熟。他加盟教练组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前
往摩尔多瓦,参加了世界冠军赛的第三层———区际赛,我凭借着世界青年冠军的
身份入围。比赛中尽了全力,也没能闯进前8 名,失去了继续向第四层攀登的机会。
在世界20岁以下的年龄段中,我无疑是佼佼者,但相比世界上一流高手加丽娅
莫娃、阿拉哈米娅等等,还是欠缺了火候。她们正处在25岁左右的成熟期,我在经
验、心理承受力甚至技术方面还显得稚嫩。最后的名次,让我清醒地意识到差距。
在我落败的时候,徐俊老师用男子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的一句名言鼓励我,“输棋
更激发了我对国际象棋的热爱!”
1996年时的国家集训队,老队员已经很少了。更多的是青少年,许多男女队员
都比我小,有时就称呼我为“诸宸姐姐”。自从1988年到北京来,我已经待了八年,
是该由小女孩变成大姐了。从自己联想到老队员,我不禁微生感叹。
当年的开门比赛是奥林匹克团体赛的选拔。为了这件事,我还着实忿忿了一阵
子。起因是这样的:按照队里原先的规定,凡等级分超过2400分的女棋手就可以免
选,那么谢军和我就无须参赛。临选拔赛前队里突然通知,2450分以上才可以免选,
我只有2420分,被拦在了门外。我心里很不情愿,于是找到总教练刘文哲,他也向
我说明了情况,队里的规定在1994年之后就改了,只是没有及时宣布而已。他倒认
为,我应该为奥林匹克团体赛热身,不然生疏了棋艺,反而有不利影响。他相信我
凭实力肯定能选上,如果落选只能说明我还欠火候。我对这样的解释虽然不尽满意,
却也无可奈何。在徐俊老师的开导下,我服从了领导的安排。化压力为动力。
3 月份我去了天津,选拔赛还是下得不够好,第五名。于是我得了严重的“恐
津症”,总觉得这城市让我回忆起一些不美好的东西。如果真能不去天津就好了,
我暗自盘算着。不久,全国个人锦标赛(还是奥赛的选拔之一)又跟我“作对”,
偏偏还在天津!
--------
深圳商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