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一次吵架时，贾三格忍无可忍地问林胜因：“你准备要亏到什么时候去？你那
是个无底洞，你根本就不具备经营才能，投进去的钱都打水漂，你以为我的钱是捡来
的吗？一毛一角都是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给你白白的浪费，你以为我不心疼？为了
你，那些钱算不了什么。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我要挣不到钱，我们的房子将被银
行收回去了，你动不动发脾气，难道我就是你的出气筒？我知道你亏了心里不好受，
你还不如在家好好生孩子，我养得起你。事业对你来说比家庭还重要吗？孩子比什么
都重要，你不要亏了钱，还要亏了自己，还亏了孩子！我算什么，我现在快成了你的
印钞机，长期饭票！我不但要养你，还要养你那不死不活的幼儿园里的员工，还有那
帮不知我贾三格为替死鬼的小坯孩。我现在真搞不明白，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把
我快压榨干了……”

　　林胜因睁大着愤怒的大眼睛，她心里伤心得跟刀绞一样，叫道：“贾三格！你—
—，你当初是怎么给我承诺的？你的承诺到哪去了？我为了你，抛弃了我的亲人。我
所做的一切，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拼命地工作，我忍受别人看你的眼光，我努力
所做的一切，难道就换来你对我这样无情的嘲讽和批判？我何尝不想扭亏为盈，我做
梦都想赚钱，你知道我所承受的压力吗？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累？越来越过的没滋味？
你已经变了，变得我快不认识了！”

　　“你以为你没变？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温柔可人的林胜因？你知不知道？你都
快变成泼妇了……”

　　“泼妇？你居然骂我是泼妇？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你说谁没良心？是说你自己还是说我？我都快被你弄的倾家荡产了，你居然还
说我没良心，是不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贾三格，你这个瘸子，你这个残废，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居然要嫁给你？你以
为你多么了不起？你以为我花了你几个臭钱你就屁股翘上天了？”

　　“你有本事就别花我的钱，你自己挣去，要看不上我的臭钱，你可以走人，我不
会拦你……”

　　“你……你……你欺人太甚！走就走，你以为我稀罕你这个瘸子啊！我嫁给谁都
比你要强。”

　　“我娶谁也比你要强。你看不上我，你瞧不起我，你走！你滚！滚蛋！”

　　“你以为我不敢走？你以为我还愿意呆在这个家？你以为你这个瘸子是我的唯一？
你以为我离开你活不了？”林胜因愤怒地抓起手提包，头也不回绝望地冲出了家门，
她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涌了出来，她没想到贾三格居然会赶她走，她曾经甜蜜的爱
情，和谐的婚姻，怎么不知不觉演绎成了这样？

　　外面的秋风吹来阵阵凉意，昔日美丽的杭州此刻在她林胜因眼前一片陌生，她一
边哭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该去何方。她突然好想好想父母亲人，好想好想她贫瘠
的家乡。虽然那里没有杭州如此繁华美丽，但是那山山水水不会这么残酷无情。当初
她如果不选择这该死的事业，也许她根本不必忍受这么多心酸和痛楚。她看着熙熙攘
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目光有些呆滞。

　　她的脑海变得有些混沌，犹如乱麻，她冲动地拨通了老家的电话，电话是邻居家
的，她请求人家一定叫她妈接电话，当电话里她妈那熟悉而沧桑的声音响起时，她哭
得竟凝噎说不出话，一声“妈——”让她肝肠寸断，电话那头也是哭声连连，母女俩
哭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林胜因问：“家里都好吗？”

　　“除了想你别的都好。你呢？”

　　“我……我……我也一切都好！我也想你们！”林胜因话到嘴边缩了回去，她不
敢把自己的委屈和辛酸诉诸父母，谁叫当初自己一意孤行呢？谁叫当初自己非要如此
选择呢？既然选择了，就得自己承担一切后果，好也罢，坏也罢。随后，她装做很快
活的样子向她妈汇报了开幼儿园的事，她妈激动得又哭出了声：“闺女呀！没想到你
这么能干！爸妈没什么本事，没想到还生了你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女儿。你可要好好干，
那就和贾三格好好过吧！家里就不要你操心了！过好你自己就行了。”林胜因的头像
被人猛抽了一鞭子，她不敢跟她妈说幼儿园她亏得一塌糊涂，和贾三格吵架了，现在
是无家可归，被老公赶出家门在外面流浪呢！她强作欢颜和她妈道别，她妈依依不舍
挂了电话，一再嘱咐她爱惜自己的身体，夫妻之间互相体谅，有时间就回家看看，虽
然她和她爸曾把她赶出家门，但那都是气话，他们还是非常想她。林胜因何尝不想回
老家，但是这样子灰溜溜怎能回？她一直想要等到自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但是，这
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会有那么一天吗？

　　夜色越来越沉，林胜因感到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胸闷气短，她心想：我可怜的
孩子呀！你在妈妈肚子里受委屈了！她拖着两条腿走呀走，不自觉地来到了她的幼儿
园。这幼儿园凝聚了她多少心血呀，却怎么不见丝毫起色呢？她心情复杂地坐在了她
自己的办公室，枯黄的灯光下，她脸色那么苍白憔悴，和刚创业时面色光彩照人判若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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