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随着腹部的隆起，林胜因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是她硬撑着，幼儿园基本
上保持着收支平衡，有时略有赢余，她把这些赢利全都交给贾三格给银行还账了。怀
孕让她的肤色非常好，她心情又恢复了喜悦和明快。

　　一日她正在操场上走着，几个小朋友打打闹闹就冲过来了，她急忙躲闪，其中有
个小孩差点撞到了她的肚子上，她惊起一身冷汗，即使她自己非常的小心，但是感觉
危险无时不在，她终于理解了贾三格的良苦用心，一个健康宝宝的成长确实是和当妈
妈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为了肚子里小生命，她决心暂停工作，孕育一个小生命，让她
懂得一个生命的来之不易，创造人的过程是简单而复杂、快乐而痛苦的。相比较而言，
为什么一个女人生完孩子以后，她的同情心、怜悯心会增强扩大，因为怀孕的艰难和
苦涩是任何一个男人体会不到的。即使一个最强悍的女人，当她有了孩子，在自己的
孩子面前，她都是母性的，柔软的，充满温情的，赋有爱心的。在那层温暖和赋有雌
性气息的表层下，最坚硬的外壳都会化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每个人来到这个世
界上，都或多或少剥夺了母亲的青春和健康。母亲，确实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字眼，林
胜因为自己当上母亲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贾三格像个孩子似的享受着即将当父亲
的快乐与担忧。他给林胜因请了一个保姆，自己还经常亲自去菜市场挑选身肥体壮的
母鸡给林胜因补身子。每天逼迫林胜因喝一斤鲜牛奶，林胜因放下包袱，全身心完成
上帝赋予女人的这一神圣使命。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林胜因预产的日子了，贾三格早早就安排林胜因进了医院。
当一阵又一阵镇痛袭来，林胜因感觉自己的静脉神经被人挑断，头发被人一根一根揪
出来，她不断地问医生和丈夫，“我快生了吗？”贾三格总是说：“快了快了！”但
是医生说：“你现在才开一指……你现在才开二指……”林胜因感觉自己跟死一样难
受，她感觉每一分钟都过得好慢好慢！贾三格一脸焦急和无奈，他紧紧抓住林胜因的
手，爱莫能助。“不行我剖腹产？”林胜因要贾三格问问医生，医生告诫她，自然生
比剖腹产好，能自然生就尽量自然生。林胜因为了宝宝的健康只好坚持。但是，孩子
太不愿离开妈妈母体了，尽管林胜因痛得眼泪涟涟，但他在妈妈肚子里就是不着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二天……医生一看情况不妙，宫口扩张有问题，急忙
改施行剖腹产手术。当林胜因躺在病床上，看着为她忙碌的医生，她的大脑出现了恐
怖的一幕，她恍惚听见接生医生对护士大叫：“怪胎！她肚子里怀着一肚子怪兽！像
人蛇，像人狮，像人鬼，像人魔……”她吓得面无血色，四肢发抖，牙齿打颤，她恐
怖地叫喊起来，面前似乎出现了无数张狰狞恐怖的脸，一双双充满邪恶和阴险的手似
乎要夺走她模糊不清的眼睛。贾三格眼睛暴突，拿着三节鞭凶狠地对着她便是抽，一
边抽一边骂：“你这个邪恶的女人，你把什么带到了人间来了？你好好睁开你的阴阳
眼，你还能看清楚你犯下的罪恶吗？你这个伪善的女人，请你不要顶着天使的光环，
尽干些魔鬼的勾当。我纵然很渺小，很猥亵，但我不会生下邪恶的幽灵祸害人间。天
作孽？地作孽？还是自作孽？求求你唤醒尚未泯灭的良知吧，不要诞生罪恶与精灵于
人间。发发你的善心，你不要破坏了人类纯洁的基因。你长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为何
尽情收录贪婪与绝望？你长着健全的四肢，为何不祟尚劳动与勤劳？你拥有聪明的大
脑，为何尽想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生活？上天赐你一副伶牙俐齿，你何以满口雌黄？
那么多的冤屈，你视而不见；那么多的贪官污吏，你三缄其口；那么多的假冒伪劣产
品，你自得其乐；那么多的乞丐，你山珍海味；那么多的失学儿童，你寻欢作乐；那
么多的孤苦老人，你灯红酒绿。是谁蒙蔽了你的双眼？是谁封住了你的嘴巴？当你有
机会大声呼喊，你却纵情声色，你忘了什么是民间，你忘了什么叫疾苦，你忘了什么
叫人性，你忘了什么叫悲悯。就算你看不见听不到，你装聋作哑也就罢了，何以你要
孕育这人间恶魔来人间？我把优良的种子给了你，你却给我带来痛苦；如果你让我一
个人难过也就罢了，你何苦要让为你服务和接触的人伤心悲痛？怪胎的面孔既不像我，
也不像你，他在你的肚子里究竟是怎么演绎成了如此恐怖异常？你告诉我你究竟吃了
什么药？你究竟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是不是不敢说出来见人？你是不是等
着公众的审判撕毁你伪装的一张人皮？你究竟是人还是怪兽？你要是人就脱掉你那层
假面具，你要是怪兽我姑且念在你不是人还可以原谅你，你说，你说呀——”

　　“贾三格，我的丈夫，我的亲人，请你不要如此折磨我，我是人是怪兽自然上天
有眼，你是无辜的，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和你一样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既爱又恨，是
什么造成他非人非兽，我和你一样盲目无知。上天虽然给了我一双慧眼，但我只能目
睹我眼前的一切而没有选择的余地，上帝虽然赋予我健全的四肢，但我不得不全力以
赴对抗带病毒的细菌和瘟疫；我的牙早被酸醋诋毁了；我的耳早被爆炸声震破了，就
连你的种，不知被谁偷梁换柱变成了怪兽的种。我和你一样，多么希望这一切混沌诧
异是何故而发生的。我祈祷上帝赐予我神明，我好想把这一切疑惑解开。我莫名其妙
犯下如此的罪孽，我死不瞑目呀！我活着，为这怪兽而活着，行尸走肉如此这般，还
有何意义？让我把怪胎一同带走，我们从此在这个世界消失，但愿你能生活得安宁、
快乐、幸福！这短暂一生是过得如此深沉，这活着的希冀是如此让人痛苦不堪！我要
带着我的罪孽升向天国，我在天国也要查清这毁坏夺走我幸福的恶魔……在我起程天
国前，你让我再看一眼怪兽，怎么说那也是我的骨肉，求求你让我了了这个心愿吧！”

　　“你看吧！看吧！这就是你十月怀胎生的怪胎！”林胜因眼前豁然出现了贾三格
抱给她的怪兽，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啊！——”林胜因尖叫起来，她被眼前的怪
兽惊吓过去……

　　当她醒来，一张笑脸荡漾在她的面前，贾三格拍拍她的脸，说：“你刚才是不是
做噩梦了？看你脸上表情那么痛苦，似乎想喊又喊不出来，那样子吓死人了……”她
努力睁了睁眼，发现刚才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恶梦，梦醒后，她发现自己已变成了一
个产妇。“我的孩子呢？我要看看我的孩子！”“看！这就是我们家的小宝贝！是位
千金！”贾三格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过来，让林胜因瞧！林胜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问：“她健康吧？”“你自己看吧！”她害怕自己生下来是刚才那个怪兽，吓得手直
哆嗦。贾三格警觉地问：“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把孩子递给了她，摸了摸她
的额头，说：“哇！你一头的汗！应该是虚汗！是不是麻醉药醒后痛的了？”林胜因
不敢告诉他刚才那离奇恐怖的梦，接过孩子细细地瞧！一个健康漂亮的小宝贝呈现在
她的面前，她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感觉世界是如此美好而亲切！也许只有经历了她刚
才痛苦奇异折磨之后才体会到眼下如此的幸福和快乐！她顿时忘记了自己的疼痛，抱
着孩子亲了又亲，激动的泪珠不自觉地滚落下来。贾三格茫然地问：“胜因，你怎么
了？”林胜因思绪万千地说：“我高兴！”贾三格把孩子抱了过来，说：“你好好休
息吧！回头你有的是时间抱了。”林胜因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她突然觉得两眼一黑，
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站了好多人，有医生，有护士，还有贾三格，她
痛苦地问：“我怎么了？”贾三格告诉她：“你产后大出血，不过现在经抢救已经没
什么问题了！你好好休息吧！”此时，林胜因突然好想好想家人，她想象要是爸爸妈
妈弟弟在跟前会是怎样？她的所有痛苦和欢乐，似乎离开了家乡也随着家乡的山山水
水远逝了，如今她的生命只有残缺的一部分，现在是丈夫和女儿，她不知道自己幸还
是不幸，她希望自己平安度过人生必经之路，她终于完成了上帝赋予女人的伟大事业，
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人！一个纯洁得如白纸一样的可爱小生命！她为她自己自豪！她为
上帝的神奇而欣喜落泪！她终于跨进了一个伟大母亲的行列！她终于刻画塑造了一个
全新生命的纪念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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