铤而走险

　　里面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这房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听起来虽然不是很清
楚，但也能听出一个大概。当刀疤脸说出要治治那些孩子后，下面几个人好像在议
论什么，人多嘴杂，紫航没听出什么来。简单的讨论完后，一个人开始说话，听声
音是小五，小五说道：“要想多讨钱，手脚不能全；手残脚也残，可怜才来钱。大
家听说过这个顺口溜吗？小孩子再加上残疾，这样就会更可怜，人一可怜，就会有
更多的人同情，这样就能要到多的钱了。”

　　刀疤脸说道：“小五说的很有道理，刚开始教那些孩子的时候，我们就强调以
可怜换钱财。早上都是打他们一顿才送出去要钱的，这样小孩子脸上还挂着眼泪，
很容易博取别人的可怜。刚开始的一个小时效果确实不错，要的钱是一天中最多的，
可过了这个时间段就不行了，我们是有人盯着，可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上去再把他
们打一顿吧！小五，你说这句顺口溜是什么意思？”

　　小五说道：“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永远一副可怜相，把他们直接弄残废，也省了
我们打他的力气。”

　　“直接弄残？搞不好会出人命的，再说了，把他们弄残，再加上一段时间的休
养，这都是要花钱的。”有人插话道。

　　“大家放心，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保证花不了多少钱，并且弄残后平均
一天要的钱比现在的多好几倍，现在花费这点钱值得。我认识一个黑市医生，专门
做这种手术，价钱也比较公道，我们可以试一试。”

　　“行不行啊？”几个人问道。

　　小五打包票说：“当然行了，你们去问问二麻子，他下面的小孩子数量没有我
们的多，要的钱却比我们多得多，你们以为那些真的就是他从农村收来的残疾小孩
啊！也像我们这一样，在桥洞和街上骗来的，就是找的那个黑市医生把他们弄残再
去乞讨，除了见他的钱越来越多，也没见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刀疤脸拍板道：“我看这个办法可以，舍不得弄残孩子，就要不到多的钱，就
这么办了，小五，这事就交给你搞定，明天就开始做。”

　　听到这些，紫航心里狂跳不已，这些哪是人啊？为了钱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都
做得出来，说他们是人渣败类简直是抬高了他们，这些人分明就是禽兽、畜牲、恶
毒的禽兽、泯灭人性的畜牲。紫航害怕他们突然出来，赶紧走进卫生间，站在马桶
前发呆，警察也不来，凭他一个人如何能对付这些禽兽？外面有人敲门，紫航惊醒
过来，放水冲马桶，大声说道：“别急，马上就好了。”打开门，小五那张嘴脸呈
现在眼前，紫航恨不得当场吐他满脸口水。小五不乐意地说：“在里面拉血啊？这
么久！”也不理紫航，走了进去。

　　半夜的时候，屋里的人都睡着了，紫航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手
里多了一根钢管。他观察卫生间的窗户已经很久了，这是栋年代已久的老房子，窗
户有些地方松动，紫航屏住呼吸，用钢管轻轻地撬那窗户。十一月的广州，晚上比
较凉快，可一会儿功夫，紫航全身上下就大汗淋漓，紧张、害怕充斥着紫航，虽然
卫生间的门是反锁着，但他还是担心小五他们突然闯进来，要是发现他撬窗户，非
把他直接从楼上丢下去不可。

　　紧张地折腾了半天，窗户总算张开了一点距离，紫航踩在马桶上将头从窗户两
根钢筋之间伸了几下，知道勉强能过去，这就好办了，只要头能过去，身子就一定
能过去。紫航放下手中的钢管，钻了出去，一到外面，紫航差点眩晕，二楼虽然不
算很高，但是他有恐高症，再加上是晚上，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些什么东西。计划开
始很完美，过程却有些残缺。紫航最开始计划是直接跳下去，以前在家的时候从二
楼跳过，没事。可是现在一团黑，根本拿不准方位，他还要赶着去报警，要是跳断
了腿可就麻烦了。

　　紫航拉住窗户上的钢筋，怎么下去成了问题，他看见窗外有小腿粗排水的管道，
虽然管道是贴在墙上，但还是有点缝隙，紫航手不大，可以伸进去，这个时候完全
可以利用一下。紫航小心翼翼地接近管道，用腿勾牢，一只手抱紧，身子慢慢靠了
过去，勉勉强强算是抱住了管道。管道每一段都有一个铁箍，刚好可以用来踩脚，
紫航做了一个深呼吸，也不看下面，慢慢朝下面滑去，有几次没抓住差点掉下去。
紫航冷汗是一阵接一阵的出，好在二楼不是很高，眼看着就要到地上了，突然一楼
打开一扇窗户，朝他前额袭来，紫航眼快，迅速低下头，才没有被窗户撞着。窗户
打开后，紫航蹲在那里不敢动，地面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往下滑，生怕惊动了一楼
的人。过了没多久，只听见屋里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死人，半夜三更你打开窗
户干什么？不怕别人看见啊？”

　　男人笑道：“这样才够刺激……”

　　“讨厌！把窗户关上，不然你别想动我。”男人随即笑着把窗户关上。

　　紫航顾不上擦汗，跳了下去，撒腿就往外面跑，还没跑几步，有人喊道：“干
什么的？”

　　惊吓真是一波接一波，好在紫航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不然非崩溃不可。还没有
回答，有两个巡逻队员走了过来，手中都拿着橡胶棍，其中一人戳了戳紫航，再次
问道：“你干什么的？”

　　紫航计划中没有这两个巡逻队员出现，他们这一问，紫航还真的是不好回答。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无端端怎么蹦出来两个巡逻队员？紫航支支吾吾说道：“我
……我睡不着，想出来走走。”他原本想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但一看见这两个人
吊儿郎当的样子，弄不好和刀疤是蛇鼠一窝呢，想到这点，他就不敢说了。

　　“睡不着？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子啊？出来走走出了一身汗？现在可是十一月！
妈的你骗谁？是不是出来偷东西的？”

　　“没有！我不是偷东西的，我真的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的……”紫航现在一口咬
定。

　　“跟我们去巡逻队说。”一个队员上前就来拉紫航，紫航心想，反正自己要去
报案，正好还有两个保镖同行，何乐而不为？当下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拉住自己。

　　从紫航决定铤而走险那一刻起，这一晚注定就是不平静的一晚。三人还没有走，
只见楼道里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仔细看去，原来是明明，紫航一把甩开巡逻队
员的手，上前轻声喊道：“明明！是你吗？”

　　明明听见熟悉的声音，赶紧朝紫航这边跑来，还没到跟前，就哭了起来：“哥
哥！他们天天打我，我不想呆在这里，你带我走吧！”

　　两个巡逻队员上前拦住他们，说道：“原来还有同伙，一起跟我们走。”不由
分说，上前就来抓紫航和明明。

　　就在这时，楼道里面又跑出来几个人，手持钢管，大声喝道：“小兔崽子跑到
哪里去了，逮住了非朝死里打不可。”

　　紫航连忙对两个队员说：“快带我们离开这里，他们是专门拐卖小孩的坏人。”

　　两个人听紫航这么一说，立马松开紫航和明明，嘴里说道：“出门在外最好不
要惹事，这里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去别处巡逻。”说完快速离开。

　　紫航来不及鄙视这两个巡逻队员，拉着明明朝大街上跑去。

　　广州是个不夜城，现在虽说是半夜三更，但行人还是很多，跑到人多的地方相
对就比较安全了。这次明明一声不吭地跟着紫航跑，也没说自己跑不动了，看来这
几天在里面受了不少罪，离开这里的愿望相当强烈。紫航拉着明明竭力地跑，后面
几个人也快步跟了上来，巷子有些黑，这给他们追人造成了一定的麻烦。虽然这样，
紫航也不能有丝毫的放松，拼命地朝着大街的方向跑去，耳边听到后面有人叫嚷：
“他们在前面，快点追……”之后一伙人噼里啪啦狂奔过来。这次紫航不再像那次
在桥洞那样跑了，跑当然是跑不过他们，他只有充分利用天黑的条件，跑为辅，藏
为主，这样就可以避开自己的劣势。这时紫航看见路边有一个垃圾桶，他掀起盖子，
把明明抱起来放进里面，自己跟着跳了进去并迅速盖好盖子，幸好，桶里垃圾不多，
虽然这样，两人蹲在里面还是挤得受不了，不过对于逃命的人来说，只要能保证安
全，再拥挤再恶劣的地方都是美好的避身所。

　　那群人追到垃圾桶周围停下脚步，纷纷说道：“刚才还看见人了，怎么一下子
就不见了？”

　　“莫不是藏了起来？”

　　紫航见他们在周围不走，悬着的心差点要蹦出来，明明蜷缩在垃圾桶里面，身
子瑟瑟发抖。紫航握住明明的手，极力让他镇定下来，另外一只手捂住明明的嘴，
生怕他受到惊吓突然喊了出来。明明虽然小小年纪，但也知道事情的危险性，紧紧
闭住嘴巴，害怕地闭上眼睛。突然这一刻，紫航觉得自己小时候应该比明明幸福了
许多，那时候父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对他还是疼爱的，他可以经常骑在父亲背上，
父亲驮着他在院子里转圈，家里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每天妈妈会给他煎一个荷包蛋，
上街回来总是给他带很多好吃的小零食。绝不会像明明这样受很多苦，遭很多罪，
甚至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虽然后来有了一个小弟弟，父亲把全部精力和他的爱集中
到了弟弟身上，对自己又打又骂，可是回过头想一想，父亲为什么老是打他？纵然
那般打自己的儿子做为一个父亲是不应该的，但自己呢？难道自己真的就一点错都
没有吗？可以逃避很多，命运除外。可可以放弃很多，记忆除外。这个世界，对错
划分的不是很明显，只在乎愿不愿意接受，只是……紫航不想去接受，因为他觉得，
在父亲眼里自己的那些错根本就没有错。

　　外面的人还没有整体离开的迹象，几个人继续朝前追去，剩下的人在周围搜寻，
紫航和明明躲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呼吸的声音把他们引了过来。

　　突然“咚”的一声，一个人一拳砸到垃圾桶盖上，要不是紫航捂着明明的嘴巴，
明明受此惊吓，非叫出来不可。那人砸完垃圾桶，骂道：“干他娘！小兔崽子难道
长了翅膀飞到了天上？早知这样，第一个把他腿弄残废，看他怎么跑？”骂完后，
一个火星掉了进来，是那人扔的烟头，烟头没长眼睛，径直落到明明的腿上。明明
一口咬住紫航的手，眼看着疼的就要乱动起来，紫航一下子抢过烟头，用手指把火
星捏灭。烟头毕竟是烟头，肉和火挨到一起，受伤的只有肉。紫航被火烫的钻心地
痛，身子情不自禁动了一下，这时听到外面的那人嘀咕了一句：“咦！垃圾桶怎么
动了一下？”说着就要来掀盖子，紫航抬头睁大眼睛盯着上面，心想只要那人头伸
进来，就狠狠给他几拳，最好能把他打晕，跳出去再跑。想到这里，拳头不由自主
地握得很紧，调整好姿势，准备伺机而动。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听到远处
有人喊道：“大家都过来，这里有几条沟，说不定他们藏在沟里面。”周围的人纷
纷朝前奔去，偏偏这个人无动于衷，硬是要掀开盖子看个究竟，突然听到外面“啪”
的一声，那人伸去掀盖子的手被拉了回去，有人骂道：“彪子，你他妈天天带着小
乞丐是不是受了他们的影响？见垃圾桶就要翻一下？快点给老子去沟里找，磨磨蹭
蹭的！”

　　那个叫彪子的说道：“我刚才感觉垃圾桶动了一下。”也是老天帮紫航他们，
就在这时，垃圾桶旁边窜出一只流浪猫，那人说道：“是一只鸟猫在里面找东西吃，
这么小的垃圾桶能装得进去两个人？你能不能用你的猪脑想一想？”

　　彪子“哦”了一声，跟着那人朝前跑去。

　　断定他们已经离开，紫航才算松了一口气，把盖子悄悄顶开一角，环视了一周，
没看见人，当先跳了出来，然后又把明明抱出来，他们人都在前面，显然不能朝那
边去了。两人遂往回跑，好在这个巷子不是死巷子，两头都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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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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